{"resource_id":6987,"title":"世载堂杂忆","format":"md","encoding":"utf-8","chapters":[{"id":"chapter-1","title":"世載堂雜憶","sections":[{"id":"chapter-1-section-1","title":"序言","paragraphs":["予年七十，診太素脈，謂尚有十年命運。久欲仿中江兆民先生《一年有半叢書》例，成《九年有半叢錄》。今歲剖腹險症，得慶更生，友人曰：\"子身無異再生，何不盡九年有半歲月，憶寫從前所見所聞之事乎？是亦國故文獻之實錄也。\"予感其言，日書《世載堂雜憶》數則，隨憶隨錄，篇幅不論短長，記載務趨實踐。予平生首尾未完畢之書，如《禺生四唱》、《洪憲紀事詩本事簿注》、《憶江南雜詩注》、《容閎辜湯生馬相伯伍廷芳外交口授錄》、《世載堂筆記》與《自傳》等，盡歸納《雜憶》中，匯為長編，備事分錄。其他典章、文物之考證，地方文獻之叢存，師友名輩之遺聞，達士美人之韻事，雖未循纂著宏例，而短篇簿錄，亦足供大雅諮詢，唯求無負友人殷勤勸昂之意而已。"]},{"id":"chapter-1-section-2","title":"武昌劉禺生記","paragraphs":[]},{"id":"chapter-1-section-3","title":"清代之科舉","paragraphs":["《周禮·保氏》：\"教國子先以六書。\"《漢律》：\"學童十七以上始試，諷籀九千字，乃得為吏。故六書謂之小學。小學者，固童蒙所宜用心也。\"科舉肇興，小學制廢，抱高頭講章之學者，皆瞶然不識字之人，遷流至於今日，幾以文字蒙求列為大學之課本。科舉時代，唯求科名，不重根源，實階之厲也。爰舉當時自蒙學至於出考情況程式，條分縷列，治吾國社會學史者所宜參考也。","舊時教兒童，注重發矇。兒童五六歲以上，家中延師，具衣冠酒食，封紅包贄敬，列硃筆，請先生點破童蒙。先生即以硃筆點讀\"子曰：學而時習之，不亦悅乎？\"\"四書\"《論語》首句；先生讀，學生隨讀，讀畢，全家謝先生，是為讀書兒童一生髮軔之始。按：中國社會最重蒙師，尤重發蒙之師，此種風氣，宋代最甚，考宋人軼事，某門下中書還鄉，必具衣冠拜於啟蒙師床下。","家塾蒙館，一曰停館。富厚之家，延專師以教兒童，師稱主人曰居停，主人稱師曰西席，所授往往為《三字經》、《千字文》、《百家姓》，再授\"四書\"白文。又有所謂朋館，亦名村塾、義塾，市井鄉村貧窮兒童往讀之。其師開館授徒，兒童之家，納學錢往讀，所教為《千字文》及\"四言雜字\"之類。父兄所求者，不過能識日用字，寫柴米油鹽賬而已，所謂\"天地元黃叫一年\"也。杜工部詩：\"小兒學問只《論語》，大兒結束隨商旅。\"蒙館風氣，唐時已然。","蒙學所授，不過識字，能寫能讀，便於工商應用而已，略似今之初級小學。等而上之，兒童有志應考，長乃讀習舉業，教師多延請秀才任之，而蒙館教師則多屢考不得秀才之人也。其教法分男女，女則教《女兒經》，讀幼學，講故事；男則讀《論語》、《孟子》、《大學》、《中庸》，讀畢，更讀《詩經》、《書經》、《禮記》、《春秋左傳》，詩則授《唐詩三百首》，字則習楷帖，古文則習《古文觀止》，旁及《綱鑑易知錄》。八股舉業，先習破題兩句，次作承題、起講，次加作頷下兩股，亦曰兩比，加習四股，再加作兩股，合為六股，於是合破、承、起講六比文，是為舉業完篇。時文原用八股，後多減用六股，皆合考場程式。詩習試帖，先習一韻，加至六韻，即為合格。因童生及秀才科、歲考皆用六韻，科場則用八韻也。學生完篇，其父母延宴先生，送禮敬，曰完篇酒，謂從此我家子弟可出考矣。","至言進習舉業之課本，論八股，以小題正鵠為正宗，書為陝西周至路德在關中課士之本，所列皆童考應科，歲考合程式之各種格局完篇與未完篇者，以三八兩日為作文課期。試帖則以七家詩為定本（七家詩為路德、陳沆、楊庚等七家之作），學生每日作對一聯，調和平仄，為考場試帖詩之運用。以八股試帖為正課，其餘詩賦文辭為雜作。","當時中國社會，讀書風氣各別，非如今之學校，無論貧富雅俗，小學課本，教法一致也。曰書香世家，曰崛起，曰俗學，童蒙教法不同，成人所學亦異。所同者，欲取科名，習八股試帖，同一程式耳。世家所教，兒童入學，識字由《說文》入手，長而讀書為文，不拘泥於八股試帖，所習者多經史百家之學，童而習之，長而博通，所謂不在高頭講章中求生活。崛起則學無淵源，俗學則鑽研時藝。春秋所以重世家，六朝所以重門第，唐宋以來，重家學、家訓，不僅教其讀書，實教其為人，此灑掃應對進退之外，而教以六藝之遺意也。","通例，凡應考者皆稱童生，入學則稱秀才。秀才科、歲試及其他考試，皆出大題。大題者，於\"四書\"文中，兩章三章，或一節一句為題目，不得割裂。應童生府、縣、院或其他考試，則用小題。小題者，於\"四書\"文中，任擇一句為題。鹹同以來，小題以路德之小題正鵠為正宗，凡小題之格式皆備。其中有所謂截搭題者，就原文上句與下句，各擷取數字，幾於不成句亦不成文，至為可哂，當時卻習為風尚。相傳德清俞曲園樾任河南學政時，考試童生正場，所出截搭題，竟成遊戲文章。其題如\"王速出令反\"（此題擷取《孟子》\"王速出令，反其旄倪\"上下兩句），\"君夫人陽貨欲\"（此題截搭《論語》季氏章末句\"邦人稱之，亦曰君夫人\"，緊接下章首句\"陽貨欲見孔子\"）。事經御史奏參，擬加重處罪，後經其主師曾國藩奏呈俞某患心疾，宜革職回原籍，永不敘用，乃得免於嚴譴。此亦科舉史中之一趣話也。","童生欲取秀才，須歷應縣、府、學院三種考試。縣考凡五場，以本籍知縣為主試人。第一場試《論語》、《學》《庸》時文一篇，《孟子》文一篇，試帖詩一首；頭場發榜，第一名曰案首，前十名為前列，不取者不得入第二場。第二場試時文一篇，五經文一篇，試帖詩一首，不取者不得入第三場。第三場考八股文一篇，史論一篇，試帖一首，不取者不得入第四場。第四場試雜作，律賦一篇，古近體詩數首，有加時文一篇者，然以時文為主。第四場榜發，案首與前列十名皆定，再考第五場，名曰吃終場飯，縣官或備飯，或點心，給考童。終場亦作時文起講，或作兩大比時文不等，並不再編甲乙照第四場全案，或稍易前後一二位置。照例，學使臨試，案首必入學，前列或有所去取，為數亦少。","府考由知府將所屬各縣童生集中考試，其規程一如縣考。五場畢發榜，府有府案首。縣府皆取前十名者，曰雙前列。","院考規模較大，學使每任三年，考取秀才兩次，第一次曰歲試，第二次曰科試。學使駐府城主試，各縣童生或有未赴府縣試者，亦照例可直接報名應院試。按：縣、府、院試，童生報名應考，須由該縣廩生擔保其身家清白，蓋印"]}]}],"toc":[{"id":"chapter-1-section-1","chapter_title":"世載堂雜憶","section_title":"序言","is_available":true},{"id":"chapter-1-section-2","chapter_title":"世載堂雜憶","section_title":"武昌劉禺生記","is_available":true},{"id":"chapter-1-section-3","chapter_title":"世載堂雜憶","section_title":"清代之科舉","is_available":true}],"plain_text":"# 世載堂雜憶\n## 序言\n予年七十，診太素脈，謂尚有十年命運。久欲仿中江兆民先生《一年有半叢書》例，成《九年有半叢錄》。今歲剖腹險症，得慶更生，友人曰：\"子身無異再生，何不盡九年有半歲月，憶寫從前所見所聞之事乎？是亦國故文獻之實錄也。\"予感其言，日書《世載堂雜憶》數則，隨憶隨錄，篇幅不論短長，記載務趨實踐。予平生首尾未完畢之書，如《禺生四唱》、《洪憲紀事詩本事簿注》、《憶江南雜詩注》、《容閎辜湯生馬相伯伍廷芳外交口授錄》、《世載堂筆記》與《自傳》等，盡歸納《雜憶》中，匯為長編，備事分錄。其他典章、文物之考證，地方文獻之叢存，師友名輩之遺聞，達士美人之韻事，雖未循纂著宏例，而短篇簿錄，亦足供大雅諮詢，唯求無負友人殷勤勸昂之意而已。\n## 武昌劉禺生記\n## 清代之科舉\n《周禮·保氏》：\"教國子先以六書。\"《漢律》：\"學童十七以上始試，諷籀九千字，乃得為吏。故六書謂之小學。小學者，固童蒙所宜用心也。\"科舉肇興，小學制廢，抱高頭講章之學者，皆瞶然不識字之人，遷流至於今日，幾以文字蒙求列為大學之課本。科舉時代，唯求科名，不重根源，實階之厲也。爰舉當時自蒙學至於出考情況程式，條分縷列，治吾國社會學史者所宜參考也。\n舊時教兒童，注重發矇。兒童五六歲以上，家中延師，具衣冠酒食，封紅包贄敬，列硃筆，請先生點破童蒙。先生即以硃筆點讀\"子曰：學而時習之，不亦悅乎？\"\"四書\"《論語》首句；先生讀，學生隨讀，讀畢，全家謝先生，是為讀書兒童一生髮軔之始。按：中國社會最重蒙師，尤重發蒙之師，此種風氣，宋代最甚，考宋人軼事，某門下中書還鄉，必具衣冠拜於啟蒙師床下。\n家塾蒙館，一曰停館。富厚之家，延專師以教兒童，師稱主人曰居停，主人稱師曰西席，所授往往為《三字經》、《千字文》、《百家姓》，再授\"四書\"白文。又有所謂朋館，亦名村塾、義塾，市井鄉村貧窮兒童往讀之。其師開館授徒，兒童之家，納學錢往讀，所教為《千字文》及\"四言雜字\"之類。父兄所求者，不過能識日用字，寫柴米油鹽賬而已，所謂\"天地元黃叫一年\"也。杜工部詩：\"小兒學問只《論語》，大兒結束隨商旅。\"蒙館風氣，唐時已然。\n蒙學所授，不過識字，能寫能讀，便於工商應用而已，略似今之初級小學。等而上之，兒童有志應考，長乃讀習舉業，教師多延請秀才任之，而蒙館教師則多屢考不得秀才之人也。其教法分男女，女則教《女兒經》，讀幼學，講故事；男則讀《論語》、《孟子》、《大學》、《中庸》，讀畢，更讀《詩經》、《書經》、《禮記》、《春秋左傳》，詩則授《唐詩三百首》，字則習楷帖，古文則習《古文觀止》，旁及《綱鑑易知錄》。八股舉業，先習破題兩句，次作承題、起講，次加作頷下兩股，亦曰兩比，加習四股，再加作兩股，合為六股，於是合破、承、起講六比文，是為舉業完篇。時文原用八股，後多減用六股，皆合考場程式。詩習試帖，先習一韻，加至六韻，即為合格。因童生及秀才科、歲考皆用六韻，科場則用八韻也。學生完篇，其父母延宴先生，送禮敬，曰完篇酒，謂從此我家子弟可出考矣。\n至言進習舉業之課本，論八股，以小題正鵠為正宗，書為陝西周至路德在關中課士之本，所列皆童考應科，歲考合程式之各種格局完篇與未完篇者，以三八兩日為作文課期。試帖則以七家詩為定本（七家詩為路德、陳沆、楊庚等七家之作），學生每日作對一聯，調和平仄，為考場試帖詩之運用。以八股試帖為正課，其餘詩賦文辭為雜作。\n當時中國社會，讀書風氣各別，非如今之學校，無論貧富雅俗，小學課本，教法一致也。曰書香世家，曰崛起，曰俗學，童蒙教法不同，成人所學亦異。所同者，欲取科名，習八股試帖，同一程式耳。世家所教，兒童入學，識字由《說文》入手，長而讀書為文，不拘泥於八股試帖，所習者多經史百家之學，童而習之，長而博通，所謂不在高頭講章中求生活。崛起則學無淵源，俗學則鑽研時藝。春秋所以重世家，六朝所以重門第，唐宋以來，重家學、家訓，不僅教其讀書，實教其為人，此灑掃應對進退之外，而教以六藝之遺意也。\n通例，凡應考者皆稱童生，入學則稱秀才。秀才科、歲試及其他考試，皆出大題。大題者，於\"四書\"文中，兩章三章，或一節一句為題目，不得割裂。應童生府、縣、院或其他考試，則用小題。小題者，於\"四書\"文中，任擇一句為題。鹹同以來，小題以路德之小題正鵠為正宗，凡小題之格式皆備。其中有所謂截搭題者，就原文上句與下句，各擷取數字，幾於不成句亦不成文，至為可哂，當時卻習為風尚。相傳德清俞曲園樾任河南學政時，考試童生正場，所出截搭題，竟成遊戲文章。其題如\"王速出令反\"（此題擷取《孟子》\"王速出令，反其旄倪\"上下兩句），\"君夫人陽貨欲\"（此題截搭《論語》季氏章末句\"邦人稱之，亦曰君夫人\"，緊接下章首句\"陽貨欲見孔子\"）。事經御史奏參，擬加重處罪，後經其主師曾國藩奏呈俞某患心疾，宜革職回原籍，永不敘用，乃得免於嚴譴。此亦科舉史中之一趣話也。\n童生欲取秀才，須歷應縣、府、學院三種考試。縣考凡五場，以本籍知縣為主試人。第一場試《論語》、《學》《庸》時文一篇，《孟子》文一篇，試帖詩一首；頭場發榜，第一名曰案首，前十名為前列，不取者不得入第二場。第二場試時文一篇，五經文一篇，試帖詩一首，不取者不得入第三場。第三場考八股文一篇，史論一篇，試帖一首，不取者不得入第四場。第四場試雜作，律賦一篇，古近體詩數首，有加時文一篇者，然以時文為主。第四場榜發，案首與前列十名皆定，再考第五場，名曰吃終場飯，縣官或備飯，或點心，給考童。終場亦作時文起講，或作兩大比時文不等，並不再編甲乙照第四場全案，或稍易前後一二位置。照例，學使臨試，案首必入學，前列或有所去取，為數亦少。\n府考由知府將所屬各縣童生集中考試，其規程一如縣考。五場畢發榜，府有府案首。縣府皆取前十名者，曰雙前列。\n院考規模較大，學使每任三年，考取秀才兩次，第一次曰歲試，第二次曰科試。學使駐府城主試，各縣童生或有未赴府縣試者，亦照例可直接報名應院試。按：縣、府、院試，童生報名應考，須由該縣廩生擔保其身家清白，蓋印","is_preview":true,"preview_page_limit":10}