{"resource_id":6728,"title":"明太祖宝训","format":"md","encoding":"utf-8","chapters":[{"id":"chapter-1","title":"明太祖寶訓","sections":[{"id":"chapter-1-section-1","title":"卷一","paragraphs":["論治道","戊戌十二月癸巳,闢儒士範祖幹、葉儀。既至，祖幹持《大學》以進。太祖問：“治道何先？”對曰：“不出乎此書。”太祖命祖幹剖析其義，祖幹以為帝王之道，自修身齊家以至於治國平天下，必上下四旁均齊方正，使萬物各得其所，而後可以言治。太祖曰：“聖人之道，所以為萬世法。吾自起兵以來，號令賞罰一有不平，何以服眾？夫武定禍亂，文致太平，悉此道也。”甚加禮貌，命二人為諮議。儀以疾辭，祖幹亦以親老辭，太祖皆許之。","丙午三月甲辰，太祖語太史令劉基、起居注王禕曰：“天下兵爭，民物創殘，今土地漸廣，戰守有備，治道未究，甚切於心。”基對曰：“戰守有備，治道必當有所更革也。”太祖曰：“喪亂之後，法度縱弛，當在更張，使紀綱正而條目舉。然必明禮義、正人心、厚風俗以為本也。”禕對曰：“昔湯正桀之亂而修人紀，武王正紂之亂而敘彝倫，王上之言，誠吻合於前古也。”","吳元年十月癸丑，右御史大夫鄧愈等各言便宜事。太祖覽之，謂愈等曰：“治天下，當先其重且急者，而後及其輕且緩者。今天下初定，所急者衣食，所重者教化。衣食給而民生遂，教化行而習俗美。足衣食者在於勸農桑，明教化者在於興學校。學校興，則君子務德；農桑舉，則小人務本。如是為治，則不勞而政舉矣。今卿輩所言，皆國家之不可闕者，但非所急。卿等國之大臣，於經國之道，庇民之術，尚當為予盡心焉。”","洪武元年正月丁丑，太祖御奉天殿大宴群臣，宴罷，因召君臣諭之曰：“朕本布衣以有天下，實由天命。當群雄初起，所在剽掠，生民惶惶，不保朝夕。朕見其所為非道，心常不然。既而與諸將渡江，駐兵太平，深思愛民安天下之道。自是十有餘年，收攬英雄，征伐四克，賴諸將輔佐之功，尊居天位。念天下之廣，生民之眾，萬幾方殷，朕中夜寢不安枕，憂懸於心。”御史中丞劉基對曰：“往者四方未定，勞煩聖慮。今四海一家，宜少紓其憂。”太祖曰：“堯、舜聖人，處無為之世，尚且憂之，矧德匪唐虞，治非雍熙，天下之民方脫創殘，其得無憂乎？夫處天下者當以天下為憂，處一國者當以一國為憂，處一家者當以一家為憂。且以一身與天下國家言之，身小也，所行不謹，或致顛蹶，所養不道，或生疢疾。況天下國家之重，豈可頃刻而忘警畏耶？","戊寅，太祖諭中書省臣曰：“成周之時，治掌於冢宰，教掌於司徒，禮掌於宗伯，政掌於司馬，刑掌於司寇，工掌於司空。故天子總六官，六官總百執事，大小相維，各有攸屬，是以事簡而政不紊，故治。秦用商鞅，變更古制，法如牛毛，暴其民甚，而民不從，故亂。卿等任居宰輔，當振舉大綱，以率百寮，贊朕為治。”","四月丙辰，太祖謂侍臣曰：“吾見史傳所書，漢唐末世，皆為宦官敗蠹，不可拯救，未嘗不為之惋嘆。此輩在人主之側，日見親信，小心勤勞，如呂強、張承業之徒，豈得無之？但開國承家，小人勿用，聖人之深戒。其在宮禁，止可使之供灑掃、給使令、傳命令而已，豈宜預政典兵？漢唐之禍，雖曰宦官之罪，亦人主寵愛之使然。向使宦官不得典兵預政，雖欲為亂，其可得乎？”","七月辛巳，太祖與侍臣論及創業之難，太祖曰：“朕賴將帥之力，掃除禍亂，以成大業。今四海漸平，朕豈不欲休養以自娛？然所畏者天，所懼者民。苟所為一有不當，上違天意，下失民心，馴致其極，而天惡人怨，未有不危亡者矣。朕每念及之，中心惕然。”","十月己卯，民有告富人謀反者。命御史臺臣、刑部勘問，皆不實。臺臣言：“告者事在赦前，宜編戍遠方。”刑部言：“當抵罪。”太祖以問秦裕伯，對曰：“元時凡告謀反不實者，罪止杖一百，以開來告之路。”太祖曰：“不然。奸徒若不抵罪，天下善人為所誣多矣。自今凡告謀反不實者，抵罪。有司著為令。”","洪武二年正月庚子，太祖御奉天門，召元之舊臣問其政事得失。馬翼對曰：“元有天下，以寬得之，亦以寬失之。”太祖曰：“以寬得之，則聞之矣。以寬失之，則未之聞也。夫步急則躓，弦急則絕，民急則亂。居上之道，正當用寬。但云寬則得眾，不雲寬之失也。元季君臣耽於逸樂，循至淪亡，其失在於縱，元實非寬也。大抵聖王之道，寬而有制，不以廢棄為寬；簡而有節，不以任易為簡。施之適中，則無弊矣。”","洪武四年六月庚戌，太祖御奉天門，謂吏部尚書詹同曰：“論行事於目前，不若鑑之往古。卿儒者，宜知古先帝王為治之道，試為朕言之。”同對曰：“古先帝王之治，無過於唐虞、三代可以為法也。”太祖曰：“三代而上，治本於心；三代而下，治由於法。本於心者，道德仁義，其用為無窮；由乎法者，權謀術數，其用蓋有時而窮。然為治者，違乎道德仁義，必入乎權謀術數。甚矣，擇術不可不慎也。”","洪武十一年三月壬午，太祖謂禮部臣曰：“《周書》有言：人無於水鑑，當於民監。人君深居獨處，能明見萬里者，良由兼聽廣覽，以達民情。胡元之世，政專中書，凡事必先關報，然後奏聞。其君又多昏蔽，是致民情不通，尋至大亂，深可為戒。大抵民情幽隱，猝難畢達。苟忽而不究，天下離合之機系焉，甚可畏也。所以古人通耳目於外，監得失於民，有見於此矣。爾禮部其定奏式，申明天下。”","洪武十二年三月己巳，太祖與禮部尚書朱夢炎論治民之道。太祖曰：“君之於民，猶心於百體，心得其養，不為淫邪所幹，則百體皆順令矣。苟無所養，為眾邪所攻，則百病生焉。為君者能親君子、遠小人，朝夕納誨，以輔其德，則政教修而恩澤布人，固有不言而信、不令而從者矣。若惑於憸壬，荒於酒色，必怠於政事，則君德乖而民心離矣，天下安得而治？”夢炎對曰：“陛下所諭甚切，實帝王為治之要。”","十一月己亥，太祖御奉天門視朝畢，顧謂翰林待制吳沉曰：“人主治天下，進賢納諫，二者甚切要事也。”沉對曰：“誠如聖諭。但求之於古，能行者亦鮮。是以亂日常多，治日常少。”太祖曰：“使其真知賢者能興其國，何有不好？真知諫者在於患己，何有不納？唯其知之不真，是以於己難入。若誠能好賢，則不待招徠，而賢者自至；誠能納諫，則不待旌賞，而諫者必來。”沉對曰：“陛下此言，誠國家興治之要。”","洪武十三年六月庚申朔，太祖謂侍臣曰：“人主能清心寡慾，常不忘博施濟眾之意，庶幾民被其澤。”侍臣對曰：“陛下此心，即天地之心"]}]}],"toc":[{"id":"chapter-1-section-1","chapter_title":"明太祖寶訓","section_title":"卷一","is_available":true}],"plain_text":"# 明太祖寶訓\n## 卷一\n論治道\n戊戌十二月癸巳,闢儒士範祖幹、葉儀。既至，祖幹持《大學》以進。太祖問：“治道何先？”對曰：“不出乎此書。”太祖命祖幹剖析其義，祖幹以為帝王之道，自修身齊家以至於治國平天下，必上下四旁均齊方正，使萬物各得其所，而後可以言治。太祖曰：“聖人之道，所以為萬世法。吾自起兵以來，號令賞罰一有不平，何以服眾？夫武定禍亂，文致太平，悉此道也。”甚加禮貌，命二人為諮議。儀以疾辭，祖幹亦以親老辭，太祖皆許之。\n丙午三月甲辰，太祖語太史令劉基、起居注王禕曰：“天下兵爭，民物創殘，今土地漸廣，戰守有備，治道未究，甚切於心。”基對曰：“戰守有備，治道必當有所更革也。”太祖曰：“喪亂之後，法度縱弛，當在更張，使紀綱正而條目舉。然必明禮義、正人心、厚風俗以為本也。”禕對曰：“昔湯正桀之亂而修人紀，武王正紂之亂而敘彝倫，王上之言，誠吻合於前古也。”\n吳元年十月癸丑，右御史大夫鄧愈等各言便宜事。太祖覽之，謂愈等曰：“治天下，當先其重且急者，而後及其輕且緩者。今天下初定，所急者衣食，所重者教化。衣食給而民生遂，教化行而習俗美。足衣食者在於勸農桑，明教化者在於興學校。學校興，則君子務德；農桑舉，則小人務本。如是為治，則不勞而政舉矣。今卿輩所言，皆國家之不可闕者，但非所急。卿等國之大臣，於經國之道，庇民之術，尚當為予盡心焉。”\n洪武元年正月丁丑，太祖御奉天殿大宴群臣，宴罷，因召君臣諭之曰：“朕本布衣以有天下，實由天命。當群雄初起，所在剽掠，生民惶惶，不保朝夕。朕見其所為非道，心常不然。既而與諸將渡江，駐兵太平，深思愛民安天下之道。自是十有餘年，收攬英雄，征伐四克，賴諸將輔佐之功，尊居天位。念天下之廣，生民之眾，萬幾方殷，朕中夜寢不安枕，憂懸於心。”御史中丞劉基對曰：“往者四方未定，勞煩聖慮。今四海一家，宜少紓其憂。”太祖曰：“堯、舜聖人，處無為之世，尚且憂之，矧德匪唐虞，治非雍熙，天下之民方脫創殘，其得無憂乎？夫處天下者當以天下為憂，處一國者當以一國為憂，處一家者當以一家為憂。且以一身與天下國家言之，身小也，所行不謹，或致顛蹶，所養不道，或生疢疾。況天下國家之重，豈可頃刻而忘警畏耶？\n戊寅，太祖諭中書省臣曰：“成周之時，治掌於冢宰，教掌於司徒，禮掌於宗伯，政掌於司馬，刑掌於司寇，工掌於司空。故天子總六官，六官總百執事，大小相維，各有攸屬，是以事簡而政不紊，故治。秦用商鞅，變更古制，法如牛毛，暴其民甚，而民不從，故亂。卿等任居宰輔，當振舉大綱，以率百寮，贊朕為治。”\n四月丙辰，太祖謂侍臣曰：“吾見史傳所書，漢唐末世，皆為宦官敗蠹，不可拯救，未嘗不為之惋嘆。此輩在人主之側，日見親信，小心勤勞，如呂強、張承業之徒，豈得無之？但開國承家，小人勿用，聖人之深戒。其在宮禁，止可使之供灑掃、給使令、傳命令而已，豈宜預政典兵？漢唐之禍，雖曰宦官之罪，亦人主寵愛之使然。向使宦官不得典兵預政，雖欲為亂，其可得乎？”\n七月辛巳，太祖與侍臣論及創業之難，太祖曰：“朕賴將帥之力，掃除禍亂，以成大業。今四海漸平，朕豈不欲休養以自娛？然所畏者天，所懼者民。苟所為一有不當，上違天意，下失民心，馴致其極，而天惡人怨，未有不危亡者矣。朕每念及之，中心惕然。”\n十月己卯，民有告富人謀反者。命御史臺臣、刑部勘問，皆不實。臺臣言：“告者事在赦前，宜編戍遠方。”刑部言：“當抵罪。”太祖以問秦裕伯，對曰：“元時凡告謀反不實者，罪止杖一百，以開來告之路。”太祖曰：“不然。奸徒若不抵罪，天下善人為所誣多矣。自今凡告謀反不實者，抵罪。有司著為令。”\n洪武二年正月庚子，太祖御奉天門，召元之舊臣問其政事得失。馬翼對曰：“元有天下，以寬得之，亦以寬失之。”太祖曰：“以寬得之，則聞之矣。以寬失之，則未之聞也。夫步急則躓，弦急則絕，民急則亂。居上之道，正當用寬。但云寬則得眾，不雲寬之失也。元季君臣耽於逸樂，循至淪亡，其失在於縱，元實非寬也。大抵聖王之道，寬而有制，不以廢棄為寬；簡而有節，不以任易為簡。施之適中，則無弊矣。”\n洪武四年六月庚戌，太祖御奉天門，謂吏部尚書詹同曰：“論行事於目前，不若鑑之往古。卿儒者，宜知古先帝王為治之道，試為朕言之。”同對曰：“古先帝王之治，無過於唐虞、三代可以為法也。”太祖曰：“三代而上，治本於心；三代而下，治由於法。本於心者，道德仁義，其用為無窮；由乎法者，權謀術數，其用蓋有時而窮。然為治者，違乎道德仁義，必入乎權謀術數。甚矣，擇術不可不慎也。”\n洪武十一年三月壬午，太祖謂禮部臣曰：“《周書》有言：人無於水鑑，當於民監。人君深居獨處，能明見萬里者，良由兼聽廣覽，以達民情。胡元之世，政專中書，凡事必先關報，然後奏聞。其君又多昏蔽，是致民情不通，尋至大亂，深可為戒。大抵民情幽隱，猝難畢達。苟忽而不究，天下離合之機系焉，甚可畏也。所以古人通耳目於外，監得失於民，有見於此矣。爾禮部其定奏式，申明天下。”\n洪武十二年三月己巳，太祖與禮部尚書朱夢炎論治民之道。太祖曰：“君之於民，猶心於百體，心得其養，不為淫邪所幹，則百體皆順令矣。苟無所養，為眾邪所攻，則百病生焉。為君者能親君子、遠小人，朝夕納誨，以輔其德，則政教修而恩澤布人，固有不言而信、不令而從者矣。若惑於憸壬，荒於酒色，必怠於政事，則君德乖而民心離矣，天下安得而治？”夢炎對曰：“陛下所諭甚切，實帝王為治之要。”\n十一月己亥，太祖御奉天門視朝畢，顧謂翰林待制吳沉曰：“人主治天下，進賢納諫，二者甚切要事也。”沉對曰：“誠如聖諭。但求之於古，能行者亦鮮。是以亂日常多，治日常少。”太祖曰：“使其真知賢者能興其國，何有不好？真知諫者在於患己，何有不納？唯其知之不真，是以於己難入。若誠能好賢，則不待招徠，而賢者自至；誠能納諫，則不待旌賞，而諫者必來。”沉對曰：“陛下此言，誠國家興治之要。”\n洪武十三年六月庚申朔，太祖謂侍臣曰：“人主能清心寡慾，常不忘博施濟眾之意，庶幾民被其澤。”侍臣對曰：“陛下此心，即天地之心","is_preview":true,"preview_page_limit":10}