{"resource_id":6699,"title":"刘壮肃公奏议","format":"md","encoding":"utf-8","chapters":[{"id":"chapter-1","title":"劉壯肅公奏議","sections":[{"id":"chapter-1-section-1","title":"序","paragraphs":["天柱之山，自終南東邁，矯然特立中幹間。江、漢、河、淮，襟帶萬里，居鄛、洪澤，鬱為隩區。潁、亳、淝、泗之鄉，厥惟千古雄豪之地。自管氏徘徊潁上，創霸中原，厥後陳、範滅秦，孫、曹霸漢，楊、吳代李，徐、常造明，奇烈迭興，大都憲章仲父。唯獨蒙莊一老，異略縱橫，九萬逍遙，竟辭楚相，高風潔韻，曠代闃寥。蓋奇勳、偉節，並著之難如此。","同治初，中國大亂。故大學士合肥李文忠公獨創淮軍，趨上海，規江蘇。一時名將，程忠烈、張靖達、吳武壯之倫，蹈厲雲興，不可一世；唯壯肅劉公年最少，獨角巾孤劍，長嘯其間。蘇城既克，程公戰死嘉興，李公顧諸將唯劉公足勝艱鉅，軍無大小，一以決之。年二十九，遂拜提督畿疆之命。於是南平吳越，北定中原，振旅策勳，授封五等，而公則浩然歸矣。明年，詔督師關中，事平輒乞去。更十年，俄羅斯難作，再詔入京師。和議成，復抗疏歸裡。又四年，法蘭西構兵海上，復起督師臺灣；血戰經年，臺以無恙。既授巡撫，專疆事，撫番、清賦，建省、設防，毅然保全全臺，為七省海畿樞筦。朝廷鑑其忠，既晉宮保銜、長兵部，覆命佐賢邸、贊海軍。大臣忌之。公則堅乞臥山中不出。公去四年，而日本難作，再詔入京師，卒不出，而臺輒亡，公益悲鬱死矣。","嗟乎！人之雲亡，邦國殄瘁；此豈特一人一家之痛酷已耶？繄古功名之士，每不樂以湖山勝美易軒冕之榮，而高蹈之賢，又不惜舍天下國家自安林壑。故禹、稷、巢、由，雖太史無能合傳，而專制之君、讒賊之相，遂不憚犧牲豪傑，自騁其予奪生殺之威。雖若鄴侯異烈，再造李唐，代宗之賢，至乃放棄衡山，以脫元載之娟嫉；青田奇略，且陷胡惟庸讒毒而罔或伸。功名之際，賢者或不克保其令終，自古然矣。我朝優禮大臣，遠符宋氏，然觀甲午之敗，其禍實始司農罷鐵道、禁海軍，倉猝無能戰守。而東征既敗，雖忠摯若李文忠，且將險蹈嶽、於之慘戮。流風摧摩，則雖擁強疆、稱物望，靡不靦然仰貴臣呼翕，以為轉移。夫天下烏有容悅以求富貴而能捨其身以當國難者！痛乎彭剛直有言，士大夫出處進退，厥惟人心風俗之盛衰。而晚近人才，至乃甘奴隸犬馬而不知恥恤。以此而當敵國外患，有相攜崩角已耳。然則公之醉心巖壑，敝屣節旄，其苦心遠抱為何如哉！","公才兼文武，所著大潛山房吟稿，會文正嘆為驃姚勁悍類其用兵。在官奏牘，下筆輒數千言，沛乎若不可御。其大要尤在成敗得失，靡不畢達其真誠，絕無一言相誑飾。其所自屬草，尤覺英風浩氣，磅礴楮墨之間。","澹然生長江淮，慕公三十年，不獲一見。丙午，客海上，公孫荃莊部郎方處京師，獨最公事略屬為墓道之碑。既幸得比歐公與名韓相之堂，以為慶美。今秋棲遲都下，荃莊復舉公奏議，屬為校勘。蓋深見將相子孫刻其先冊，大都纖悉靡遺，懼不足垂後世。自非知言之深，烏能及此？","公疏凡二十二卷，語皆實驗，遠異空談，洵足以為世法。澹然懼讀者不獲窺其體要也，謬加釐訂，別為出處、謨議、保臺、撫番、設防、建省、清賦、理財、獎賢、懲暴凡十略，各為小序，以括其端。篇之內別為圈識，提要鉤元。篇卒，或甄輿論，或採遺聞，與時局變遷之不能不具者，則為按語以明概略。庶幾論世知人之君子，得窺豪傑之真要。非荃莊邃古知言，烏敢妄圖斯指？蓋篡述之微，固有未易語諸天下者。","公性不樂人節度。平吳、平捻，勳冠當時，屬在李公，未嘗自達；於時文牘，蓋已唾遺。今之所存，則自督師關中始，而臺事為獨多。","淮人言公嘗登基隆山望日本，嘆曰：『彼區區一島國耳，吾苟速圖，尚可併吞以張國勢；不則為彼虜乎』！因欷歔而罷。嗟乎！文相孤忠，安能保嶺南無滅？史公奇節，安能必江左無亡？惟此忠臣烈士，浩氣丹精，貫日月，薄星辰，而與之終古，則土疆雖去，且將蕩激文人之歌泣，鐫入萬世人之心目，而使之長存。其理固有確乎不拔者。悲夫！臺灣已矣！神州雖廣，何一非臺？東患方殷，莫知所屆。讀公書者俯仰於當時血戰孤危之苦，與其後經營締造之艱，深念尺土只民，無一非忠臣烈士肝膽精誠所摶聚，不使神州大陸坐致臺疆異族之悲，斯則荃莊繼述之義者夫。","光緒三十有二年冬十月，桐城陳澹然謹敘于都下桐城館。","出處略序一","嗚乎！大臣出處之際，難矣哉！或庸闇而乘非據，或賢俊而被寵榮，是二者大都行殊跡類，易進難退，千古嘆之。夫庸闇無論已。中興名烈，若曾、左、李，巨矣；然使曾無津案，左辭樞府，李謝海軍，而皆急退，此其為樂，南面王烏足道哉。然此三公者，既被殊知，進退焉能自主？李自甲午奇謗，退處獨難；跡其南北徘徊，造物亦若留其身以待庚辛之挽救，蓋其心為獨苦矣。","吾考劉公疏，十六年四月十四日始淮海部諮幫辦海軍之詔，越明日疏謝之，又四日遽上疏乞去；私獨訝之。公以武臣拜封爵，擁專圻，一歲間迭晉太子少保、兵部尚書，不數月復授海軍重寄。綜中國大臣自王公、閣部、督撫、都統、將軍、提鎮，何啻數百人，而清秩之加不過數人而止，況乃海軍之巨，實為國家萬世遠謨，總以親藩，任之上相及公乃才四人。將帥之尊榮，朝廷之倚畀，俱可謂極至者已。公獨皇皇引退若恐弗及者，何哉？且鐵道之舉，海軍之謀，皆公之所獨創也。其撫臺也，疏言使孤島自強，固七省海疆鎖鑰，副微臣經營海表之初心，其志可謂壯矣。今倚畀方殷，而轉渝初志，則又何也？及舉其生平出處大節而詳考之，然後嘆公之志行實有非常度所能測者！","公始以咸豐九年團練保鄉鄰，授千總。十年，自將五千人備糧餉解壽州圍。同治元年春，江督曾文正始奏擢遊擊，詔未至，五月仍以千總從李公赴江蘇。三年，擢直隸提督。六年冬，東捻平，始拜三等輕車都尉，輒稱疾歸；引退乃自此始。七年，詔再起討西捻，滅之。於是中原大定，拜一等男；命下，複稱疾去。八年，詔蒞任，遂乞李公奏開提督缺，詔許之。蓋請疾已三次矣。同治九年，津事棘，畿疆重地，僅一銘軍，公則聞召疾驅，中道而和議定，詔命以原官督陝軍專摺奏軍事。十年，復詔出關，圖新疆，獨三疏請疾去，卒薦曹克忠代將，乃歸。光緒六年秋，詔復強入都議俄事，乞假兩月，詔促之。既入，復三疏乞返。光緒十年，法事棘，詔強之復出。公始泛西湖，謝之。詔復促之出，李公益函電速之。五月，甫至津，李公擬請佐北洋軍事，"]}]}],"toc":[{"id":"chapter-1-section-1","chapter_title":"劉壯肅公奏議","section_title":"序","is_available":true}],"plain_text":"# 劉壯肅公奏議\n## 序\n天柱之山，自終南東邁，矯然特立中幹間。江、漢、河、淮，襟帶萬里，居鄛、洪澤，鬱為隩區。潁、亳、淝、泗之鄉，厥惟千古雄豪之地。自管氏徘徊潁上，創霸中原，厥後陳、範滅秦，孫、曹霸漢，楊、吳代李，徐、常造明，奇烈迭興，大都憲章仲父。唯獨蒙莊一老，異略縱橫，九萬逍遙，竟辭楚相，高風潔韻，曠代闃寥。蓋奇勳、偉節，並著之難如此。\n同治初，中國大亂。故大學士合肥李文忠公獨創淮軍，趨上海，規江蘇。一時名將，程忠烈、張靖達、吳武壯之倫，蹈厲雲興，不可一世；唯壯肅劉公年最少，獨角巾孤劍，長嘯其間。蘇城既克，程公戰死嘉興，李公顧諸將唯劉公足勝艱鉅，軍無大小，一以決之。年二十九，遂拜提督畿疆之命。於是南平吳越，北定中原，振旅策勳，授封五等，而公則浩然歸矣。明年，詔督師關中，事平輒乞去。更十年，俄羅斯難作，再詔入京師。和議成，復抗疏歸裡。又四年，法蘭西構兵海上，復起督師臺灣；血戰經年，臺以無恙。既授巡撫，專疆事，撫番、清賦，建省、設防，毅然保全全臺，為七省海畿樞筦。朝廷鑑其忠，既晉宮保銜、長兵部，覆命佐賢邸、贊海軍。大臣忌之。公則堅乞臥山中不出。公去四年，而日本難作，再詔入京師，卒不出，而臺輒亡，公益悲鬱死矣。\n嗟乎！人之雲亡，邦國殄瘁；此豈特一人一家之痛酷已耶？繄古功名之士，每不樂以湖山勝美易軒冕之榮，而高蹈之賢，又不惜舍天下國家自安林壑。故禹、稷、巢、由，雖太史無能合傳，而專制之君、讒賊之相，遂不憚犧牲豪傑，自騁其予奪生殺之威。雖若鄴侯異烈，再造李唐，代宗之賢，至乃放棄衡山，以脫元載之娟嫉；青田奇略，且陷胡惟庸讒毒而罔或伸。功名之際，賢者或不克保其令終，自古然矣。我朝優禮大臣，遠符宋氏，然觀甲午之敗，其禍實始司農罷鐵道、禁海軍，倉猝無能戰守。而東征既敗，雖忠摯若李文忠，且將險蹈嶽、於之慘戮。流風摧摩，則雖擁強疆、稱物望，靡不靦然仰貴臣呼翕，以為轉移。夫天下烏有容悅以求富貴而能捨其身以當國難者！痛乎彭剛直有言，士大夫出處進退，厥惟人心風俗之盛衰。而晚近人才，至乃甘奴隸犬馬而不知恥恤。以此而當敵國外患，有相攜崩角已耳。然則公之醉心巖壑，敝屣節旄，其苦心遠抱為何如哉！\n公才兼文武，所著大潛山房吟稿，會文正嘆為驃姚勁悍類其用兵。在官奏牘，下筆輒數千言，沛乎若不可御。其大要尤在成敗得失，靡不畢達其真誠，絕無一言相誑飾。其所自屬草，尤覺英風浩氣，磅礴楮墨之間。\n澹然生長江淮，慕公三十年，不獲一見。丙午，客海上，公孫荃莊部郎方處京師，獨最公事略屬為墓道之碑。既幸得比歐公與名韓相之堂，以為慶美。今秋棲遲都下，荃莊復舉公奏議，屬為校勘。蓋深見將相子孫刻其先冊，大都纖悉靡遺，懼不足垂後世。自非知言之深，烏能及此？\n公疏凡二十二卷，語皆實驗，遠異空談，洵足以為世法。澹然懼讀者不獲窺其體要也，謬加釐訂，別為出處、謨議、保臺、撫番、設防、建省、清賦、理財、獎賢、懲暴凡十略，各為小序，以括其端。篇之內別為圈識，提要鉤元。篇卒，或甄輿論，或採遺聞，與時局變遷之不能不具者，則為按語以明概略。庶幾論世知人之君子，得窺豪傑之真要。非荃莊邃古知言，烏敢妄圖斯指？蓋篡述之微，固有未易語諸天下者。\n公性不樂人節度。平吳、平捻，勳冠當時，屬在李公，未嘗自達；於時文牘，蓋已唾遺。今之所存，則自督師關中始，而臺事為獨多。\n淮人言公嘗登基隆山望日本，嘆曰：『彼區區一島國耳，吾苟速圖，尚可併吞以張國勢；不則為彼虜乎』！因欷歔而罷。嗟乎！文相孤忠，安能保嶺南無滅？史公奇節，安能必江左無亡？惟此忠臣烈士，浩氣丹精，貫日月，薄星辰，而與之終古，則土疆雖去，且將蕩激文人之歌泣，鐫入萬世人之心目，而使之長存。其理固有確乎不拔者。悲夫！臺灣已矣！神州雖廣，何一非臺？東患方殷，莫知所屆。讀公書者俯仰於當時血戰孤危之苦，與其後經營締造之艱，深念尺土只民，無一非忠臣烈士肝膽精誠所摶聚，不使神州大陸坐致臺疆異族之悲，斯則荃莊繼述之義者夫。\n光緒三十有二年冬十月，桐城陳澹然謹敘于都下桐城館。\n出處略序一\n嗚乎！大臣出處之際，難矣哉！或庸闇而乘非據，或賢俊而被寵榮，是二者大都行殊跡類，易進難退，千古嘆之。夫庸闇無論已。中興名烈，若曾、左、李，巨矣；然使曾無津案，左辭樞府，李謝海軍，而皆急退，此其為樂，南面王烏足道哉。然此三公者，既被殊知，進退焉能自主？李自甲午奇謗，退處獨難；跡其南北徘徊，造物亦若留其身以待庚辛之挽救，蓋其心為獨苦矣。\n吾考劉公疏，十六年四月十四日始淮海部諮幫辦海軍之詔，越明日疏謝之，又四日遽上疏乞去；私獨訝之。公以武臣拜封爵，擁專圻，一歲間迭晉太子少保、兵部尚書，不數月復授海軍重寄。綜中國大臣自王公、閣部、督撫、都統、將軍、提鎮，何啻數百人，而清秩之加不過數人而止，況乃海軍之巨，實為國家萬世遠謨，總以親藩，任之上相及公乃才四人。將帥之尊榮，朝廷之倚畀，俱可謂極至者已。公獨皇皇引退若恐弗及者，何哉？且鐵道之舉，海軍之謀，皆公之所獨創也。其撫臺也，疏言使孤島自強，固七省海疆鎖鑰，副微臣經營海表之初心，其志可謂壯矣。今倚畀方殷，而轉渝初志，則又何也？及舉其生平出處大節而詳考之，然後嘆公之志行實有非常度所能測者！\n公始以咸豐九年團練保鄉鄰，授千總。十年，自將五千人備糧餉解壽州圍。同治元年春，江督曾文正始奏擢遊擊，詔未至，五月仍以千總從李公赴江蘇。三年，擢直隸提督。六年冬，東捻平，始拜三等輕車都尉，輒稱疾歸；引退乃自此始。七年，詔再起討西捻，滅之。於是中原大定，拜一等男；命下，複稱疾去。八年，詔蒞任，遂乞李公奏開提督缺，詔許之。蓋請疾已三次矣。同治九年，津事棘，畿疆重地，僅一銘軍，公則聞召疾驅，中道而和議定，詔命以原官督陝軍專摺奏軍事。十年，復詔出關，圖新疆，獨三疏請疾去，卒薦曹克忠代將，乃歸。光緒六年秋，詔復強入都議俄事，乞假兩月，詔促之。既入，復三疏乞返。光緒十年，法事棘，詔強之復出。公始泛西湖，謝之。詔復促之出，李公益函電速之。五月，甫至津，李公擬請佐北洋軍事，","is_preview":true,"preview_page_limit":10}