{"resource_id":6687,"title":"钓矶立谈","format":"md","encoding":"utf-8","chapters":[{"id":"chapter-1","title":"釣磯立談 宋 史溫","sections":[{"id":"chapter-1-section-1","title":"●序","paragraphs":["叟，山東一無聞人也。清泰年中，隨先校書避地江表，始營釣磯於江渚。先校書意薄簪組，心許泉石，每乘雙犢版轅車，車後掛酒壺，山童三五人，例各總角，負瓢並席具以自隨。遇景物勝概，則取酒徑醉，或為歌詩，自號釣磯間客。割江之後，先校書不祿，叟嗣守弊廬，頗窺先志，不復以進取為念。會王師吊伐，李氏挈宗以朝，湖海表裹，俱為王人。大同之慶，有識之所共，鹹以為百生不可逢之盛際，叟獨何者，而私自怫鬱，如有懷舊之思。追惟江表自建國以來，烈祖、元宗其所以撫奄斯人，蓋有不可忘者。時移事往，將就蕪沒，叟身非朝行，口不食祿，固無預於史事，顧耳目之所及，非網罟之至議，則波濤之囈語也。隨意所商，聊復疏之於紙，僅得百二十許條，總而題之曰《釣磯立談》，使小子溫成誦於口，粗以存其梗概雲。籲！文慚子山之麗，興哀則有之；才愧士衡之多，辨亡亦幾矣。","自楊氏奄有江淮，其牧守多武夫悍人，類以威驁相高，平居齋幾之間，往往以斬伐為事。至有位居侯伯，而目不識點畫，手不能捉筆者。及烈祖以軍功牧升州，初以文藝自好，招徠儒俊，共論治體，總督廉吏，勤恤民隱。由是遠邇宅心，以為己歸。義祖聞之，自京口往視其所為，見其城隍浚整，樓堞完固，府署中外肅肅，鹹有條理，遂自徙治而居之，更以京口付烈祖。時金陵之民，顧懷其惠，莫不心折氣沮，但逼迫義祖之威，而無敢建白者。初，烈祖雅不欲朱方之行，旁為宣城，而義祖不之許，尚遲迴若有所待。客有宋齊邱者，私勸烈祖曰：“昔項羽叛約，王沛公以漢中之地，時皆以為失職左遷，唯蕭何贊之，以為語有天漢，其稱甚美。今明使君中有大志，而忽得京口，其名殆不可失也。且西朝拱己，知訓童昏，老臣宿將，不甘詬辱，度其勢亂在旦暮，蒜山之津，曾不一昔而可以定事。更舍此利而求入宣城山中，卒卒度歲月，其亡聊奈何？”烈祖驚起執其手，曰：“善哉子嵩，非吾子，吾無所聞之。”中夕促駕而之官。其在京口，政猶金陵也。居無何，朱瑾殺知訓，廣陵大亂。烈祖以兵宵濟朝，不易位而中外晏如，遂代知訓執政柄，霸圖兆於此矣。","叟曰：禍福之來，雖各象德，而事有機會，皆相憑藉。是以風旋而上升，水激則彌悍，有情之所忘，每為無情之所轉，大空之中，夫疇覺之哉！向若義祖本無歆羨金陵之心，則烈祖不得徙鎮矣。又烈祖以梅冶自乞，或如其欲，則亦無因而至京口矣。京口之不至，則廣陵之亂，孰恃而弭。廣陵之功不在烈祖。則霸圖亦無自而託業矣。籲，夫豈人謀之所及也邪！非人謀之所及，然後有以知天命之至，不可以幸而冀也。昔者伊摯以媵女而相成湯，百里奚鬻羊而見知於秦，竇姬行號而母漢室，袁婦伏膝而媲曹宗，是故非意之意，嘗為事之基胎，一日之落，君子不以為病焉，知卒業之有所在故也。","趙王李德誠有客，能言天文，以之佔測時事，十有七八。一旦，謂德誠曰：“昨夕元象大異，揚州當流血無限，朝貴陷首穴胸。”後考其日，乃朱瑾殺知訓之夕也。又烈祖執政柄時，義祖忌之，將啟以知詢為代，中外岌岌，人無固志。宋齊邱夜召知術者劉通微，同宿而徵其事。坐久，聞鼓聲，通微投袂而起曰：“子嵩，事必中變，政事僕射安若太山，不足多慮也。彼懷惡志者，自當受禍。金鼓之聲澌澌然，殆有大喪與！”夕未曙，捷步至，白義祖死矣。","叟曰：吉凶之萌，未見兆朕，而上動躔次，旁關聲象，彼知術者，乃能言之於事先，若合契券，曾無毫釐之差。然則阪之不可以為陵，陵之不可以為隰，高下降殺，固已有經分而懸定於冥默間者矣。世之味者，方且逞智計，榮思慮，虛╂夸毗，以意其所不可必，顛狂妄行，而卒與禍會，籲，可勝恨也邪！","吳王稱號淮海，時廣陵殷盛，士庶駢闐。忽一旦，有黃冠道人，狀如病狂，手持一竿，竿首掛一木，刻為鯉魚形，自雲鍾離人也，行歌於市曰：“盟津鯉魚肉為角，濠梁鯉魚金刻鱗。盟津鯉魚死欲盡，濠梁鯉魚始驚人。”又云：“橫排三十六條鱗，個個圓如紫磨真。為甚竿頭挑著走？世間難遇識魚人。”大率如此意者，凡數十篇，時人莫能曉。歲餘，忽不知所之。其後武義年中，江南謠言又有“東海鯉魚飛上天”之語。及烈祖受命，複姓李氏，立唐社稷。其言方驗。","叟曰：鯉之與李，聲相通也，魚而肉角，則龍矣，雖以金刻鱗，猶為魚也。江南雖為強國，而以偏霸終焉，魚之象也。頃嘗讀西天竺書，說因因相襲，皆如旦之有夕，相隨不捨，其言將信然。大抵帝王稱制，其德澤方廣，滋被滲漉，流以及遠，根葉布，雖五運互迭，不無興衰，要其種姓，當有肖似者。是以二帝三王，共祖軒轅，卯金之祚，絕而復續。江南諸蕭，雖享國之日淺，然無大罪戾。向契丹使至江南，乃雲：“有蕭氏者，與耶律氏相為始終。”由是觀之，濠梁胄出盟津，厥有旨哉！","列祖初得政，盡反知訓之所為，接御士大夫，曲加禮敬，躬履素樸，去浮靡，而又寬刑勤理，孜孜不倦。是時方鎮窺伺，事資彈壓，烈祖視聽不妄，指扌為中節，平居自號曰政事僕射，高位重爵，推與宿舊，故得上下順從，人無異意。齊臺之建，擢宋齊邱、徐為左右丞相，於其所居第旁，創為延賓亭，以待四方之士，遣人司守關徼，物色北來衣冠，凡形狀奇偉者，必使引見，語有可採，隨即升用。聽政稍暇，則又延見士類，談宴賦詩，必盡歡而罷，了無上下賤貴之隔。以此二十年間，委曲庶務，無不通知，興利去害，人望日隆。沈彬先事《獻山水畫障》詩云：“須知手筆安排定，不怕山河整頓難。”及將受禪，頭陀範志嵩賦《月詩》雲：“徐徐東海出，漸漸到亨衢。此夜一輪滿，清光何處無？”概以是言之，人之與能也，有自來矣。是以吳社遷換，而國中夷然，無易姓之戚，蓋盛德之所移故也。","叟曰：峻極之山，神明憑依，翳薈之邱，雲氣出焉。凡水之有旋桓折波者，必生修鱗，帝王之量，其亦有以異人者矣。嘗試觀孝高皇帝，其總收權網，維御群雋，當國匪解，郭守純樸，雖漢之高、光，不是過也。徒以其崎嶇偏左之國，地勢不便，加以天之付畀，自有限量，只是遠圖之所就，僅足以稱霸而巳，惜夫！","武義中，有童謠雲：“江北楊花作雪飛，江南李樹玉團枝。李花結子可憐在，不似楊花沒了期。”及烈祖受禪，其日白雀翔於庭，郡國以符瑞言者，不可以數計。其尢著者，江西楊"]}]}],"toc":[{"id":"chapter-1-section-1","chapter_title":"釣磯立談 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●序\n叟，山東一無聞人也。清泰年中，隨先校書避地江表，始營釣磯於江渚。先校書意薄簪組，心許泉石，每乘雙犢版轅車，車後掛酒壺，山童三五人，例各總角，負瓢並席具以自隨。遇景物勝概，則取酒徑醉，或為歌詩，自號釣磯間客。割江之後，先校書不祿，叟嗣守弊廬，頗窺先志，不復以進取為念。會王師吊伐，李氏挈宗以朝，湖海表裹，俱為王人。大同之慶，有識之所共，鹹以為百生不可逢之盛際，叟獨何者，而私自怫鬱，如有懷舊之思。追惟江表自建國以來，烈祖、元宗其所以撫奄斯人，蓋有不可忘者。時移事往，將就蕪沒，叟身非朝行，口不食祿，固無預於史事，顧耳目之所及，非網罟之至議，則波濤之囈語也。隨意所商，聊復疏之於紙，僅得百二十許條，總而題之曰《釣磯立談》，使小子溫成誦於口，粗以存其梗概雲。籲！文慚子山之麗，興哀則有之；才愧士衡之多，辨亡亦幾矣。\n自楊氏奄有江淮，其牧守多武夫悍人，類以威驁相高，平居齋幾之間，往往以斬伐為事。至有位居侯伯，而目不識點畫，手不能捉筆者。及烈祖以軍功牧升州，初以文藝自好，招徠儒俊，共論治體，總督廉吏，勤恤民隱。由是遠邇宅心，以為己歸。義祖聞之，自京口往視其所為，見其城隍浚整，樓堞完固，府署中外肅肅，鹹有條理，遂自徙治而居之，更以京口付烈祖。時金陵之民，顧懷其惠，莫不心折氣沮，但逼迫義祖之威，而無敢建白者。初，烈祖雅不欲朱方之行，旁為宣城，而義祖不之許，尚遲迴若有所待。客有宋齊邱者，私勸烈祖曰：“昔項羽叛約，王沛公以漢中之地，時皆以為失職左遷，唯蕭何贊之，以為語有天漢，其稱甚美。今明使君中有大志，而忽得京口，其名殆不可失也。且西朝拱己，知訓童昏，老臣宿將，不甘詬辱，度其勢亂在旦暮，蒜山之津，曾不一昔而可以定事。更舍此利而求入宣城山中，卒卒度歲月，其亡聊奈何？”烈祖驚起執其手，曰：“善哉子嵩，非吾子，吾無所聞之。”中夕促駕而之官。其在京口，政猶金陵也。居無何，朱瑾殺知訓，廣陵大亂。烈祖以兵宵濟朝，不易位而中外晏如，遂代知訓執政柄，霸圖兆於此矣。\n叟曰：禍福之來，雖各象德，而事有機會，皆相憑藉。是以風旋而上升，水激則彌悍，有情之所忘，每為無情之所轉，大空之中，夫疇覺之哉！向若義祖本無歆羨金陵之心，則烈祖不得徙鎮矣。又烈祖以梅冶自乞，或如其欲，則亦無因而至京口矣。京口之不至，則廣陵之亂，孰恃而弭。廣陵之功不在烈祖。則霸圖亦無自而託業矣。籲，夫豈人謀之所及也邪！非人謀之所及，然後有以知天命之至，不可以幸而冀也。昔者伊摯以媵女而相成湯，百里奚鬻羊而見知於秦，竇姬行號而母漢室，袁婦伏膝而媲曹宗，是故非意之意，嘗為事之基胎，一日之落，君子不以為病焉，知卒業之有所在故也。\n趙王李德誠有客，能言天文，以之佔測時事，十有七八。一旦，謂德誠曰：“昨夕元象大異，揚州當流血無限，朝貴陷首穴胸。”後考其日，乃朱瑾殺知訓之夕也。又烈祖執政柄時，義祖忌之，將啟以知詢為代，中外岌岌，人無固志。宋齊邱夜召知術者劉通微，同宿而徵其事。坐久，聞鼓聲，通微投袂而起曰：“子嵩，事必中變，政事僕射安若太山，不足多慮也。彼懷惡志者，自當受禍。金鼓之聲澌澌然，殆有大喪與！”夕未曙，捷步至，白義祖死矣。\n叟曰：吉凶之萌，未見兆朕，而上動躔次，旁關聲象，彼知術者，乃能言之於事先，若合契券，曾無毫釐之差。然則阪之不可以為陵，陵之不可以為隰，高下降殺，固已有經分而懸定於冥默間者矣。世之味者，方且逞智計，榮思慮，虛╂夸毗，以意其所不可必，顛狂妄行，而卒與禍會，籲，可勝恨也邪！\n吳王稱號淮海，時廣陵殷盛，士庶駢闐。忽一旦，有黃冠道人，狀如病狂，手持一竿，竿首掛一木，刻為鯉魚形，自雲鍾離人也，行歌於市曰：“盟津鯉魚肉為角，濠梁鯉魚金刻鱗。盟津鯉魚死欲盡，濠梁鯉魚始驚人。”又云：“橫排三十六條鱗，個個圓如紫磨真。為甚竿頭挑著走？世間難遇識魚人。”大率如此意者，凡數十篇，時人莫能曉。歲餘，忽不知所之。其後武義年中，江南謠言又有“東海鯉魚飛上天”之語。及烈祖受命，複姓李氏，立唐社稷。其言方驗。\n叟曰：鯉之與李，聲相通也，魚而肉角，則龍矣，雖以金刻鱗，猶為魚也。江南雖為強國，而以偏霸終焉，魚之象也。頃嘗讀西天竺書，說因因相襲，皆如旦之有夕，相隨不捨，其言將信然。大抵帝王稱制，其德澤方廣，滋被滲漉，流以及遠，根葉布，雖五運互迭，不無興衰，要其種姓，當有肖似者。是以二帝三王，共祖軒轅，卯金之祚，絕而復續。江南諸蕭，雖享國之日淺，然無大罪戾。向契丹使至江南，乃雲：“有蕭氏者，與耶律氏相為始終。”由是觀之，濠梁胄出盟津，厥有旨哉！\n列祖初得政，盡反知訓之所為，接御士大夫，曲加禮敬，躬履素樸，去浮靡，而又寬刑勤理，孜孜不倦。是時方鎮窺伺，事資彈壓，烈祖視聽不妄，指扌為中節，平居自號曰政事僕射，高位重爵，推與宿舊，故得上下順從，人無異意。齊臺之建，擢宋齊邱、徐為左右丞相，於其所居第旁，創為延賓亭，以待四方之士，遣人司守關徼，物色北來衣冠，凡形狀奇偉者，必使引見，語有可採，隨即升用。聽政稍暇，則又延見士類，談宴賦詩，必盡歡而罷，了無上下賤貴之隔。以此二十年間，委曲庶務，無不通知，興利去害，人望日隆。沈彬先事《獻山水畫障》詩云：“須知手筆安排定，不怕山河整頓難。”及將受禪，頭陀範志嵩賦《月詩》雲：“徐徐東海出，漸漸到亨衢。此夜一輪滿，清光何處無？”概以是言之，人之與能也，有自來矣。是以吳社遷換，而國中夷然，無易姓之戚，蓋盛德之所移故也。\n叟曰：峻極之山，神明憑依，翳薈之邱，雲氣出焉。凡水之有旋桓折波者，必生修鱗，帝王之量，其亦有以異人者矣。嘗試觀孝高皇帝，其總收權網，維御群雋，當國匪解，郭守純樸，雖漢之高、光，不是過也。徒以其崎嶇偏左之國，地勢不便，加以天之付畀，自有限量，只是遠圖之所就，僅足以稱霸而巳，惜夫！\n武義中，有童謠雲：“江北楊花作雪飛，江南李樹玉團枝。李花結子可憐在，不似楊花沒了期。”及烈祖受禪，其日白雀翔於庭，郡國以符瑞言者，不可以數計。其尢著者，江西楊","is_preview":true,"preview_page_limit":10}