{"resource_id":6685,"title":"金小史","format":"md","encoding":"utf-8","chapters":[{"id":"chapter-1","title":"《金小史》 明 楊循吉","sections":[{"id":"chapter-1-section-1","title":"●卷一","paragraphs":["金起自遼之屬部，號女真，又曰女直，於夷狄中最微且賤者也。世居東海上，而在高麗之北，有七十二部落，不相統制。遼興，既吞諸蕃，於是，女真之眾，有生、熟二種。熟女真在南，生女真在北，皆不得相通。而生女真猶居其故地，其山曰長白山，江曰混同江，地方千里，多山林，產名馬，生金、北珠，而冬極寒。其俗勇悍耐飢渴，乘騎上下崖壁如飛，濟江河不用舟楫，浮馬而渡。人皆辮髮垂金環，嗜酒而好殺。無文字，與契丹言語不通。征斂調發，刻箭為號，事急者三刻其間。無大君長，皆散居山谷間，各推其家以為主，而完顏部最強。遼道宗時，部長楊割始稱雄，遼大國舅帳蕭解裡叛奔女真，因命楊割除之。楊割獨斬解裡首以獻，而留其眾不遣。謾雲已誅絕，兵甲車馬稱已給有功，不以歸遼。遼君不得已，以為生女真部節度使，刻印與之。楊割不肯系遼籍，乃獨受使，辭其印。自是始設官政，治其部族，而多市鐵為兵器，習戰鬥，其國日以強大，陰有叛遼心，遼亦知其為東方患者必此人也。","天祚即位，楊割將死，以陰謀屬其子阿骨打（稱名，蓋用陳壽名孫氏例）。阿骨打長八尺，方頤隆準，沈毅寡言，顧視不端，而有大志，楊割私識焉。楊割死，又兄弟六傳，乃至阿骨打。阿骨打立，事遼益驕，遼不能制。遼君好畋獵，怠於政事，四方奏事，往往不見省。而遣銀牌大使，責貢諸蕃尤苛。初，五國產名鷹，海東青在女真東北，遼每歲命女真發兵取之，必戰鬥而後得，女真厭苦之。至天祚時，責貢尤甚，歲遣鷹坊子千餘人，越長白山捕海東青，女真不勝其擾，而遼之邊吏邀索無厭。於是諸部皆潛附阿骨打，欲畔遼。遼君如混同江釣魚，諸酋歌舞為樂，阿骨打辭，遼君惡而欲誅之，其臣蕭奉先以為無能為，乃止。","初，阿骨打之兄烏雅束，與其屬部阿疏有怨，奪其城，阿疏亡歸遼，遼納之。烏雅束請阿疏，遼不與。至是，阿骨打懼誅，於是與其下謀起兵，而先請阿疏。遼知其意欲以為釁，使其大將蕭撻不也，調渚軍備女真。阿骨打會其下謀曰：『遼人集諸路軍備我，如此我須先發可也。』乃使其將婆盧火，徵兵諸部二千五百人，遂叛。初與遼軍戰於界上，阿骨打自兔冑鬥，射殺遼將一人，遼軍敗走，進軍克寧江州。有榷場，女真與遼人為市處也。遼人嘗以低價拘奪其貨，謂之打女真，至是悉殺之無遺焉。寧江州既破，阿骨打乃退保長白山之阿，而遼將蕭撻不也引兵臨混同江，正與阿骨打對壘而軍。阿骨打乘遼兵未陣，潛渡混同江，掩擊遼兵，遼兵大潰，獲車馬甲兵不可勝數。蕭撻不也奔歸遼，遼君自聞數敗，以契丹人不知兵，於是召其漢人宰相張琳、吳庸、予兵十萬人，使討阿骨打，又敗。無幾，時遼之東北城邑悉為女真攻陷，所過千里蕭然，丁壯斬戮無遺，嬰孺則貫之槊上為戲，所謂遼東熟女真皆虜之為用，至有鐵騎萬餘。遼人嘗言，女真兵滿萬，則不可敵，至是始滿萬矣。","阿骨打起八月，攻破遼黃龍府。遼君懼，下詔親征，自將蕃漢兵十五萬，出駝關，以大臣貴族子弟為硬軍，車騎一日行一百里，鼓角旌旗震輝原野，齎數月之糧以行。阿骨打懼，乃偽為降書以示其眾，既則反以求戰書上之。遼君大怒，下詔欲必滅女真。阿骨打會酋豪，以刃剺面，仰天而哭曰：『吾與若輩起兵，苦契丹之貪殘，欲自立國耳。吾今為若卑哀請降，庶幾紓禍。乃欲盡剪除我，為之奈何？不若殺我一族而降。』諸酋皆羅拜，願死戰，志益固。乃引其兵前行，不敢遽進，至於乂剌而止。會遼君之將耶律章奴，謀廢立事洩，懼誅，亡去，軍亂。遼君於是引其兵西還。阿骨打與諸酋併力追之，及於護步答岡。阿骨打曰：『我兵寡不可分，視其中軍最堅，遼主必在焉。』因併力攻其中軍，遼師大潰，死者相屬百餘里，獲輿輦寶貨無算，遼君遁去，衛兵從之者，裁三四百人而已，阿骨打於是覆軍黃龍府。","是時，遼使其將高永昌備東京。東京，渤海故地。遼初，力戰三十餘年，始得之，建為東京者也。永昌殺其留守以叛，自稱大渤海國皇帝。阿骨打乃斬高永昌，取東京。於是，遼之東南鄙，悉歸女真。遼君大懼，令內庫裒珠玉珍玩百餘囊，擇駿馬二千匹，私謂左右曰：『若女真必來，我有日行三五百里馬，義與南宋兄弟、夏國舅甥，何懮哉？』識者謂遼必亡。自古人君，未有棄民謀身，而能享國者。阿骨打既攻陷東京、黃龍府及其餘五十餘城，於是遼之並邊儲粟，無慮三十五萬石，雖累歲舉兵未嘗用，至是悉為女真所有。有楊樸者，遼進士也，勸阿骨打稱帝。於是，用其策，稱皇帝，改元天輔，以王為姓，以旻為名，國號大金，以其國產金故也。","天輔元年，宋始與金通使。初，金兵既過遼河之西，宋登州守臣王師中以聞徽宗，用蔡京、童貫議，欲與女真結好。乃遣登州防禦使馬政，以書聘女真，外託買馬，而實求五代所陷地。旻發使者三人，齎國書並北珠、生金、貂革、人參、松子報宋。宋使蔡京、童貫與之議事，皆補為郎。又遣使報聘，尋遣回。","天輔四年，宋又遣右文殿修撰趙良嗣來約，夾攻燕雲舊地。是時，遼君在中京，楊樸既為女真建號，因說自古英雄，開國須受禪，或求大國封冊。旻遂遣人使遼，求封冊。其事有十：徽號大聖大明，一也；國號大金，二也；玉輅，三也；袞冕，四也；玉刻御前之寶，五也；以弟兄通問，六也；生辰正旦遣使，七也；歲輸銀絹二十五萬匹兩，分南宋歲幣之半，八也；割遼東長春路，九也；送還女真趙三阿鶻產大王，十也。遼君付群臣議，蕭奉先等喜，以為自此無患，遂遣使以天子袞冕、玉冊、金印、法駕之屬，冊旻為東懷國皇帝。冊文曰：『朕對天地之閎休，荷祖宗之丕業，九州島四海，鹹在統臨。一日萬幾，敢忘重慎，宵衣為事，嗣服宅心。眷惟肅慎之區，實介扶余之俗。土濱巨浸，財布中嶔，雅有山川之名，承其父祖之胤。碧雲袤野，固須挺於渠材；皜雪飛箱，疇不雄於絕駕；章封屢報，誠意交孚載念，遙芬宜應多戩。嗚呼！義敦友睦，地列豐腴；惟信可以待人，惟寬可以馴物。戒哉敬只，式孚於休。』以大聖大明犯其祖稱號，改為至聖至明。餘悉從焉。旻召楊樸等議，樸等以儀物不全用天子制。東懷國乃書稱小邦，懷其德之義，及無策為兄之文，如『遙芬多戩』等語，皆非美意，『渠材』二字意有輕侮，命使者歸易其文。遼使者雲：『兄友弟恭，出自《周書》，"]}]}],"toc":[{"id":"chapter-1-section-1","chapter_title":"《金小史》 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●卷一\n金起自遼之屬部，號女真，又曰女直，於夷狄中最微且賤者也。世居東海上，而在高麗之北，有七十二部落，不相統制。遼興，既吞諸蕃，於是，女真之眾，有生、熟二種。熟女真在南，生女真在北，皆不得相通。而生女真猶居其故地，其山曰長白山，江曰混同江，地方千里，多山林，產名馬，生金、北珠，而冬極寒。其俗勇悍耐飢渴，乘騎上下崖壁如飛，濟江河不用舟楫，浮馬而渡。人皆辮髮垂金環，嗜酒而好殺。無文字，與契丹言語不通。征斂調發，刻箭為號，事急者三刻其間。無大君長，皆散居山谷間，各推其家以為主，而完顏部最強。遼道宗時，部長楊割始稱雄，遼大國舅帳蕭解裡叛奔女真，因命楊割除之。楊割獨斬解裡首以獻，而留其眾不遣。謾雲已誅絕，兵甲車馬稱已給有功，不以歸遼。遼君不得已，以為生女真部節度使，刻印與之。楊割不肯系遼籍，乃獨受使，辭其印。自是始設官政，治其部族，而多市鐵為兵器，習戰鬥，其國日以強大，陰有叛遼心，遼亦知其為東方患者必此人也。\n天祚即位，楊割將死，以陰謀屬其子阿骨打（稱名，蓋用陳壽名孫氏例）。阿骨打長八尺，方頤隆準，沈毅寡言，顧視不端，而有大志，楊割私識焉。楊割死，又兄弟六傳，乃至阿骨打。阿骨打立，事遼益驕，遼不能制。遼君好畋獵，怠於政事，四方奏事，往往不見省。而遣銀牌大使，責貢諸蕃尤苛。初，五國產名鷹，海東青在女真東北，遼每歲命女真發兵取之，必戰鬥而後得，女真厭苦之。至天祚時，責貢尤甚，歲遣鷹坊子千餘人，越長白山捕海東青，女真不勝其擾，而遼之邊吏邀索無厭。於是諸部皆潛附阿骨打，欲畔遼。遼君如混同江釣魚，諸酋歌舞為樂，阿骨打辭，遼君惡而欲誅之，其臣蕭奉先以為無能為，乃止。\n初，阿骨打之兄烏雅束，與其屬部阿疏有怨，奪其城，阿疏亡歸遼，遼納之。烏雅束請阿疏，遼不與。至是，阿骨打懼誅，於是與其下謀起兵，而先請阿疏。遼知其意欲以為釁，使其大將蕭撻不也，調渚軍備女真。阿骨打會其下謀曰：『遼人集諸路軍備我，如此我須先發可也。』乃使其將婆盧火，徵兵諸部二千五百人，遂叛。初與遼軍戰於界上，阿骨打自兔冑鬥，射殺遼將一人，遼軍敗走，進軍克寧江州。有榷場，女真與遼人為市處也。遼人嘗以低價拘奪其貨，謂之打女真，至是悉殺之無遺焉。寧江州既破，阿骨打乃退保長白山之阿，而遼將蕭撻不也引兵臨混同江，正與阿骨打對壘而軍。阿骨打乘遼兵未陣，潛渡混同江，掩擊遼兵，遼兵大潰，獲車馬甲兵不可勝數。蕭撻不也奔歸遼，遼君自聞數敗，以契丹人不知兵，於是召其漢人宰相張琳、吳庸、予兵十萬人，使討阿骨打，又敗。無幾，時遼之東北城邑悉為女真攻陷，所過千里蕭然，丁壯斬戮無遺，嬰孺則貫之槊上為戲，所謂遼東熟女真皆虜之為用，至有鐵騎萬餘。遼人嘗言，女真兵滿萬，則不可敵，至是始滿萬矣。\n阿骨打起八月，攻破遼黃龍府。遼君懼，下詔親征，自將蕃漢兵十五萬，出駝關，以大臣貴族子弟為硬軍，車騎一日行一百里，鼓角旌旗震輝原野，齎數月之糧以行。阿骨打懼，乃偽為降書以示其眾，既則反以求戰書上之。遼君大怒，下詔欲必滅女真。阿骨打會酋豪，以刃剺面，仰天而哭曰：『吾與若輩起兵，苦契丹之貪殘，欲自立國耳。吾今為若卑哀請降，庶幾紓禍。乃欲盡剪除我，為之奈何？不若殺我一族而降。』諸酋皆羅拜，願死戰，志益固。乃引其兵前行，不敢遽進，至於乂剌而止。會遼君之將耶律章奴，謀廢立事洩，懼誅，亡去，軍亂。遼君於是引其兵西還。阿骨打與諸酋併力追之，及於護步答岡。阿骨打曰：『我兵寡不可分，視其中軍最堅，遼主必在焉。』因併力攻其中軍，遼師大潰，死者相屬百餘里，獲輿輦寶貨無算，遼君遁去，衛兵從之者，裁三四百人而已，阿骨打於是覆軍黃龍府。\n是時，遼使其將高永昌備東京。東京，渤海故地。遼初，力戰三十餘年，始得之，建為東京者也。永昌殺其留守以叛，自稱大渤海國皇帝。阿骨打乃斬高永昌，取東京。於是，遼之東南鄙，悉歸女真。遼君大懼，令內庫裒珠玉珍玩百餘囊，擇駿馬二千匹，私謂左右曰：『若女真必來，我有日行三五百里馬，義與南宋兄弟、夏國舅甥，何懮哉？』識者謂遼必亡。自古人君，未有棄民謀身，而能享國者。阿骨打既攻陷東京、黃龍府及其餘五十餘城，於是遼之並邊儲粟，無慮三十五萬石，雖累歲舉兵未嘗用，至是悉為女真所有。有楊樸者，遼進士也，勸阿骨打稱帝。於是，用其策，稱皇帝，改元天輔，以王為姓，以旻為名，國號大金，以其國產金故也。\n天輔元年，宋始與金通使。初，金兵既過遼河之西，宋登州守臣王師中以聞徽宗，用蔡京、童貫議，欲與女真結好。乃遣登州防禦使馬政，以書聘女真，外託買馬，而實求五代所陷地。旻發使者三人，齎國書並北珠、生金、貂革、人參、松子報宋。宋使蔡京、童貫與之議事，皆補為郎。又遣使報聘，尋遣回。\n天輔四年，宋又遣右文殿修撰趙良嗣來約，夾攻燕雲舊地。是時，遼君在中京，楊樸既為女真建號，因說自古英雄，開國須受禪，或求大國封冊。旻遂遣人使遼，求封冊。其事有十：徽號大聖大明，一也；國號大金，二也；玉輅，三也；袞冕，四也；玉刻御前之寶，五也；以弟兄通問，六也；生辰正旦遣使，七也；歲輸銀絹二十五萬匹兩，分南宋歲幣之半，八也；割遼東長春路，九也；送還女真趙三阿鶻產大王，十也。遼君付群臣議，蕭奉先等喜，以為自此無患，遂遣使以天子袞冕、玉冊、金印、法駕之屬，冊旻為東懷國皇帝。冊文曰：『朕對天地之閎休，荷祖宗之丕業，九州島四海，鹹在統臨。一日萬幾，敢忘重慎，宵衣為事，嗣服宅心。眷惟肅慎之區，實介扶余之俗。土濱巨浸，財布中嶔，雅有山川之名，承其父祖之胤。碧雲袤野，固須挺於渠材；皜雪飛箱，疇不雄於絕駕；章封屢報，誠意交孚載念，遙芬宜應多戩。嗚呼！義敦友睦，地列豐腴；惟信可以待人，惟寬可以馴物。戒哉敬只，式孚於休。』以大聖大明犯其祖稱號，改為至聖至明。餘悉從焉。旻召楊樸等議，樸等以儀物不全用天子制。東懷國乃書稱小邦，懷其德之義，及無策為兄之文，如『遙芬多戩』等語，皆非美意，『渠材』二字意有輕侮，命使者歸易其文。遼使者雲：『兄友弟恭，出自《周書》，","is_preview":true,"preview_page_limit":10}