{"resource_id":6658,"title":"三楚新录","format":"md","encoding":"utf-8","chapters":[{"id":"chapter-1","title":"三楚新錄 宋 周羽","sections":[{"id":"chapter-1-section-1","title":"●卷一","paragraphs":["馬氏，諱殷，上蔡人也，自雲伏波之後。唐末濁亂，所在豪俠競起。時殷方處卒伍之列，隨渠師何氏南侵長沙，據之。殷戰頻有功，何乃擢為裨將，且命為邵州刺史。殷寬厚大度，能得士之死力。何氏卒，諸將在外者，皆擁兵歸，以爭其位，唯殷領士卒如故，且素服為何氏發喪，識者謂之知禮。未幾，眾軍各殺其帥，使人共迎殷為主。初，眾軍之迎殷也，值夜，殷甚疑懼，欲拒而不行。將曉，忽睹一人，黑色而貌甚雄偉，手執大棒，鞠躬趨進，報曰：“軍國內外平安。”俄而不見。由是殷以為嘉兆，其心始安，乃謂所親曰：“吾之此行，未必不為福。”及至，眾果欣躍而奉之。殷立，且使人間道上表，僖宗在蜀，聞之甚悅，據其表。遣使朱書御札，許自開國，立臺置卿相，分天子之半仗焉。楊行密據有淮南，聞其建國，且遣舟師數萬伐之。比至城下，殷登樓指麾，一鼓而破其兵，伏屍流血，湘水為之丹焉。自是四方懾伏，無敢侵之。","嶺外廖光圖自韶陽叛，舉族來奔，其部曲隨而至者數千人。殷以其豪而眾多，將拒而不納，或有諫者曰：“廖者料也，馬得必肥，是家國強霸之兆，何為而拒之？”遂待之以禮。因命光圖為永州刺史。光圖具陳南越可取之狀，言甚激切。殷亦將開拓疆土，聞其所陳甚善，使其部將李勳將數萬眾擊南越。未數月，拔桂管十八城，劉Ζ懼而乞盟。勳即李老虎也，勇壯絕倫，每一餐費肉十數斤，皆割為大臠而啖之，故時人號曰“老虎”。先是，桂管兒童每聚戲，呼曰：“大蟲來！”號呼而走。及勳拔桂管，論者以為應。","莊宗反正，下詔徵諸侯入覲。馬殷以年老不行，命長子希範入朝。希範多辨，善於應對。及至，莊宗謂曰：“朕聞卿部內有洞庭湖，其波無際，有之乎？”對曰：“有之，陛下一旦南巡狩，則此湖不足以飲馬耳。”莊宗大悅。既而曰：“比聞馬氏之國，必為高鬱所圖。今有子如此，高鬱何能可得邪？”高鬱，殷之謀臣也，莊宗將去其爪牙，故以是言離間，而希範不察。及歸，果使人構其罪，鬱竟至棄市。自是，識者知其不克霸焉。初希範之入覲，途經淮上，時桑維翰旅遊楚泗間，知其來，遽謁之，且曰：“僕聞楚之為國，挾天子而令諸侯，其勢不可謂之卑也。加以利盡南海，而公室大富。足下之來，非傾府庫之半，則不足以供芻粟之費。今僕貧者，敢以萬金為請，惟足下濟之。”希範輕薄公子，睹維翰形短而腰長，語魯而且醜，不覺絕倒而笑之。既而贈與數百縑。維翰大怒，拂衣不顧而去。","及殷薨，希範立。時維翰已為宰相，奏削去半仗，止稱天策上將軍楚王而已，其卿相臺閣皆罷之。然希範性剛愎，好以誇大為事，雖去半仗，而軍國制度皆擬乘輿。乃大興土功，建天策府，中構九龍殿，仍以沉香為龍，其數八，各長百尺，皆抱柱而相向，作趨捧之勢，而希範坐於其間，自謂一龍也。每凌晨將坐，先使人焚香於龍腹中，煙氣鬱然而出，若口吐焉。自近古以來，諸侯王之奢僭，未有如此之盛者也。時處士戴偃，賢而有才，嫉其過度，自稱元黃子，作《漁父詩》百篇諷之。希範聞而不說，遂禁錮士庶無與之交，偃竟至餓死。麾下將丁思覲，雄傑之士，以希範氣度不廣，乃上書曰：“今四海分裂，中原之地，才十數州，而大王克紹先業，為諸侯之長，未聞折一馬為天子計，此愚臣所以為恥也，惟大王思之。”希範覽而怒。未幾，削思覲官。希範淫而無禮，至於先王妾媵，無不通。又使尼潛搜士庶家女有容色者，皆強取之，前後約及數百，然猶有不足之色，乃曰：“吾聞軒轅御五百女以昇天，吾其庶幾乎？”未幾，死，大為識者所笑。先是，既殺高鬱，數睹形影，將死，鬱又晝見，時謂之冥報焉。","時異母弟希萼為永州刺史，聞其死，自以長而當立，具舟楫以歸。及至長沙，眾且立嫡弟希廣矣。遽命希萼為鼎州刺史。初，牙將張萬敵建議以希萼居長，立之則順，而記室李皋爭之曰：“吾聞立嗣君以冢嫡，希萼乃婢妾所生，安可立之乎？”萬敵退而嘆曰：“惜哉李公！禍自此始。”未幾，希萼果自鼎州舉兵叛，將襲長沙。希廣聞之，遽命將許可瓊拒之。既而可瓊倒戈以降，希廣計無所出，然素好釋氏，乃披緇衣，召眾僧唸佛，以為禳厭。比及城陷，唸誦之聲不輟，其為墨昧，皆此類也。尋為希萼縊殺之。且命捕李皋，有擒而至者，希萼責之曰：“吾雖生於庶孽，然託體於先君，汝何見毀而不使吾繼立耶？”皋無以對。命壯士臠其肉而殺之。先是，皋問術士陳承福曰：“吾壽幾何？”對曰：“九十。”至是，議者以為九十乃倉卒而死焉。既而希萼淫於酒色，多為不道。小門使謝延澤有美貌，希萼逼幸之，每引延澤入內閣，與妻妾間坐而飲，大為眾心所惡。其弟希崇乘其釁而作亂，擒希萼而囚于衡陽。既而悔焉，遽命舟楫追之，約於長沙南五十里地號昭澤沈之。路經衡山縣，豪族廖光圖子仁勇，聞其來，與叔凝議曰：“希萼長而被廢，今又見追，此必不免。吾屬受先王重恩，而不能為之除禍亂，安社稷，豈所謂居水土乎？”乃率數百人劫而立之，號衡山王，以衡山縣為府。且使人募兵，數日之間，眾及一萬，郡縣多起兵應之。希崇懼，求救於吳。時吳命邊鎬將兵來救，其實伐也。初童謠雲：“鞭打馬，馬急走。”鎬至，希崇知其謀，又將拒焉。或以童謠為諫，希崇不得已，遂降。及希萼見鎬，且請入吳。於是鎬以禮遣希萼及希崇舉族而行。","先是，吳欲加兵而來，以鎬多藝，且使詐為僧，以遊長沙，既至，且弄鈸行乞。未幾，詐亡去。故吳竟以為將。而鎬非將才，每出師皆載佛事而行，時自祝以請福，由是三軍解體。及武陵酋豪王逵擁兵至，竟宵遁焉。先是，馬氏之強聞海內，諸院公子長幼各八百餘人，皆以侈靡放蕩為務，識者多非之。公子之徒聞而且恐。時有國師張氏紿之曰：“彼所以見非者，恐祚之不永也。如君昆仲之眾，使更而王，亦有八百年之家國，何憂何懼乎？”於是時，郊外有鄧翁者聞而嘆曰：“文武之道，未嘗介意，而更納虛誕之說以自安，此輩吾見其死於溝壑有日矣！”及邊鎬師至，果驗，然星散寒餒而卒者，過半焉。"]},{"id":"chapter-1-section-2","title":"●卷二","paragraphs":["周氏，諱行逢，武陵人也，世耕鋤為業，嘗犯法。顯德中，馬氏荒亂，吳命邊鎬將兵伐之，浹旬，盡有湘中之地。時鎬雖克勝，然安撫無策，故民多怨叛。武陵酋豪王逵、劉咬牙等十數人，乘眾心之怨，謀舉兵襲之，未數日"]}]}],"toc":[{"id":"chapter-1-section-1","chapter_title":"三楚新錄 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●卷一\n馬氏，諱殷，上蔡人也，自雲伏波之後。唐末濁亂，所在豪俠競起。時殷方處卒伍之列，隨渠師何氏南侵長沙，據之。殷戰頻有功，何乃擢為裨將，且命為邵州刺史。殷寬厚大度，能得士之死力。何氏卒，諸將在外者，皆擁兵歸，以爭其位，唯殷領士卒如故，且素服為何氏發喪，識者謂之知禮。未幾，眾軍各殺其帥，使人共迎殷為主。初，眾軍之迎殷也，值夜，殷甚疑懼，欲拒而不行。將曉，忽睹一人，黑色而貌甚雄偉，手執大棒，鞠躬趨進，報曰：“軍國內外平安。”俄而不見。由是殷以為嘉兆，其心始安，乃謂所親曰：“吾之此行，未必不為福。”及至，眾果欣躍而奉之。殷立，且使人間道上表，僖宗在蜀，聞之甚悅，據其表。遣使朱書御札，許自開國，立臺置卿相，分天子之半仗焉。楊行密據有淮南，聞其建國，且遣舟師數萬伐之。比至城下，殷登樓指麾，一鼓而破其兵，伏屍流血，湘水為之丹焉。自是四方懾伏，無敢侵之。\n嶺外廖光圖自韶陽叛，舉族來奔，其部曲隨而至者數千人。殷以其豪而眾多，將拒而不納，或有諫者曰：“廖者料也，馬得必肥，是家國強霸之兆，何為而拒之？”遂待之以禮。因命光圖為永州刺史。光圖具陳南越可取之狀，言甚激切。殷亦將開拓疆土，聞其所陳甚善，使其部將李勳將數萬眾擊南越。未數月，拔桂管十八城，劉Ζ懼而乞盟。勳即李老虎也，勇壯絕倫，每一餐費肉十數斤，皆割為大臠而啖之，故時人號曰“老虎”。先是，桂管兒童每聚戲，呼曰：“大蟲來！”號呼而走。及勳拔桂管，論者以為應。\n莊宗反正，下詔徵諸侯入覲。馬殷以年老不行，命長子希範入朝。希範多辨，善於應對。及至，莊宗謂曰：“朕聞卿部內有洞庭湖，其波無際，有之乎？”對曰：“有之，陛下一旦南巡狩，則此湖不足以飲馬耳。”莊宗大悅。既而曰：“比聞馬氏之國，必為高鬱所圖。今有子如此，高鬱何能可得邪？”高鬱，殷之謀臣也，莊宗將去其爪牙，故以是言離間，而希範不察。及歸，果使人構其罪，鬱竟至棄市。自是，識者知其不克霸焉。初希範之入覲，途經淮上，時桑維翰旅遊楚泗間，知其來，遽謁之，且曰：“僕聞楚之為國，挾天子而令諸侯，其勢不可謂之卑也。加以利盡南海，而公室大富。足下之來，非傾府庫之半，則不足以供芻粟之費。今僕貧者，敢以萬金為請，惟足下濟之。”希範輕薄公子，睹維翰形短而腰長，語魯而且醜，不覺絕倒而笑之。既而贈與數百縑。維翰大怒，拂衣不顧而去。\n及殷薨，希範立。時維翰已為宰相，奏削去半仗，止稱天策上將軍楚王而已，其卿相臺閣皆罷之。然希範性剛愎，好以誇大為事，雖去半仗，而軍國制度皆擬乘輿。乃大興土功，建天策府，中構九龍殿，仍以沉香為龍，其數八，各長百尺，皆抱柱而相向，作趨捧之勢，而希範坐於其間，自謂一龍也。每凌晨將坐，先使人焚香於龍腹中，煙氣鬱然而出，若口吐焉。自近古以來，諸侯王之奢僭，未有如此之盛者也。時處士戴偃，賢而有才，嫉其過度，自稱元黃子，作《漁父詩》百篇諷之。希範聞而不說，遂禁錮士庶無與之交，偃竟至餓死。麾下將丁思覲，雄傑之士，以希範氣度不廣，乃上書曰：“今四海分裂，中原之地，才十數州，而大王克紹先業，為諸侯之長，未聞折一馬為天子計，此愚臣所以為恥也，惟大王思之。”希範覽而怒。未幾，削思覲官。希範淫而無禮，至於先王妾媵，無不通。又使尼潛搜士庶家女有容色者，皆強取之，前後約及數百，然猶有不足之色，乃曰：“吾聞軒轅御五百女以昇天，吾其庶幾乎？”未幾，死，大為識者所笑。先是，既殺高鬱，數睹形影，將死，鬱又晝見，時謂之冥報焉。\n時異母弟希萼為永州刺史，聞其死，自以長而當立，具舟楫以歸。及至長沙，眾且立嫡弟希廣矣。遽命希萼為鼎州刺史。初，牙將張萬敵建議以希萼居長，立之則順，而記室李皋爭之曰：“吾聞立嗣君以冢嫡，希萼乃婢妾所生，安可立之乎？”萬敵退而嘆曰：“惜哉李公！禍自此始。”未幾，希萼果自鼎州舉兵叛，將襲長沙。希廣聞之，遽命將許可瓊拒之。既而可瓊倒戈以降，希廣計無所出，然素好釋氏，乃披緇衣，召眾僧唸佛，以為禳厭。比及城陷，唸誦之聲不輟，其為墨昧，皆此類也。尋為希萼縊殺之。且命捕李皋，有擒而至者，希萼責之曰：“吾雖生於庶孽，然託體於先君，汝何見毀而不使吾繼立耶？”皋無以對。命壯士臠其肉而殺之。先是，皋問術士陳承福曰：“吾壽幾何？”對曰：“九十。”至是，議者以為九十乃倉卒而死焉。既而希萼淫於酒色，多為不道。小門使謝延澤有美貌，希萼逼幸之，每引延澤入內閣，與妻妾間坐而飲，大為眾心所惡。其弟希崇乘其釁而作亂，擒希萼而囚于衡陽。既而悔焉，遽命舟楫追之，約於長沙南五十里地號昭澤沈之。路經衡山縣，豪族廖光圖子仁勇，聞其來，與叔凝議曰：“希萼長而被廢，今又見追，此必不免。吾屬受先王重恩，而不能為之除禍亂，安社稷，豈所謂居水土乎？”乃率數百人劫而立之，號衡山王，以衡山縣為府。且使人募兵，數日之間，眾及一萬，郡縣多起兵應之。希崇懼，求救於吳。時吳命邊鎬將兵來救，其實伐也。初童謠雲：“鞭打馬，馬急走。”鎬至，希崇知其謀，又將拒焉。或以童謠為諫，希崇不得已，遂降。及希萼見鎬，且請入吳。於是鎬以禮遣希萼及希崇舉族而行。\n先是，吳欲加兵而來，以鎬多藝，且使詐為僧，以遊長沙，既至，且弄鈸行乞。未幾，詐亡去。故吳竟以為將。而鎬非將才，每出師皆載佛事而行，時自祝以請福，由是三軍解體。及武陵酋豪王逵擁兵至，竟宵遁焉。先是，馬氏之強聞海內，諸院公子長幼各八百餘人，皆以侈靡放蕩為務，識者多非之。公子之徒聞而且恐。時有國師張氏紿之曰：“彼所以見非者，恐祚之不永也。如君昆仲之眾，使更而王，亦有八百年之家國，何憂何懼乎？”於是時，郊外有鄧翁者聞而嘆曰：“文武之道，未嘗介意，而更納虛誕之說以自安，此輩吾見其死於溝壑有日矣！”及邊鎬師至，果驗，然星散寒餒而卒者，過半焉。\n## ●卷二\n周氏，諱行逢，武陵人也，世耕鋤為業，嘗犯法。顯德中，馬氏荒亂，吳命邊鎬將兵伐之，浹旬，盡有湘中之地。時鎬雖克勝，然安撫無策，故民多怨叛。武陵酋豪王逵、劉咬牙等十數人，乘眾心之怨，謀舉兵襲之，未數日","is_preview":true,"preview_page_limit":10}