{"resource_id":6650,"title":"廿二史札记","format":"md","encoding":"utf-8","chapters":[{"id":"chapter-1","title":"序（一）","sections":[{"id":"chapter-1-section-1","title":"正文","paragraphs":["甌北先生早登館閣，出入承明，碩學淹貫，通達古今，當時鹹以公輔期之。既而出守粵徼，分臬黔南，從軍瘴癘之鄉，布化苗犭之域，盤根錯節，遊刃有餘。中年以後，循陔歸養，引疾辭榮，優遊山水間，以著書自樂。所撰《甌北詩集》、《陔餘叢考》久已傳播士林，紙貴都市矣。今春訪予吳門，復出近刻《廿二史箚記》三十有六卷見示。讀之竊嘆其記誦之博，義例之精，論議之和平，識見之宏遠，洵儒者有體有用之學，可坐而言，可起而行者也。乃讀其自序，有質鈍不能研經，唯諸史事顯而義淺，爰取為日課之語，其謙自下如此。雖然經與史，豈有二學哉。昔宣尼贊修六經，而《尚書》、《春秋》實為史家之權輿。漢世劉向父子校理秘文為六略，而《世本》、《楚漢春秋》、《太史公書》、《漢著紀》列於春秋家，《高祖傳》、《孝文傳》列於儒家，初無經史之別。厥後蘭臺、東觀作者益繁，李充、荀勖等創立四部，而經史始分，然不聞陋史而榮經也。自王安石以猖狂詭誕之學要君竊位，自造《三經新義》，驅海內而誦習之，甚至詆《春秋》為斷爛朝報。章、蔡用事，祖述荊、舒，屏棄《通鑑》為元學術，而十七史皆束之高閣矣。嗣是道學諸儒，講求心性，■門弟子之汛濫無所歸也，則有訶讀史為玩物喪志者，又有謂讀史令人心粗者。此特有為言之，而空疏淺薄者託以藉口，由是說經者日多，治史者日少。彼之言曰：經精而史粗也，經正而史雜也。予謂經以明倫，虛炅元妙之論，似精實非精也。經以致用，迂闊刻深之談，似正實非正也。太史公尊孔子為世家，謂：“載籍極博，必考信於六藝。”班氏《古今人表》尊孔、孟而降老、莊，皆卓然有功於聖學，故其文與六經並傳而不愧。若元、明言經者，非剿襲稗販，則師心妄作，即幸而廁名甲部，亦徒供後人覆瓿而已，奚足尚哉。先生上下數千年，安危治忽之幾，燭照數計，而持論斟酌時勢，不蹈襲前人，亦不有心立異，於諸史審訂曲直，不掩其失，而亦樂道其長，視鄭漁仲、胡明仲專以詬罵炫世者，心地且遠過之。又謂稗乘脞說。間與正史岐互者，本史官棄而不採，今或據以駁正史，恐為有識所譏。此論古特識，顏師古以後未有能見及此者矣。予生平嗜好與先生同，又少於先生二歲，而衰病久輟鉛槧，索然意盡，讀先生書，或冀氵忍然汗出而霍然病已也乎！"]},{"id":"chapter-1-section-2","title":"嘉慶五年歲次庾申六月十日嘉定錢大昕序","paragraphs":[]}]},{"id":"chapter-2","title":"序（二）","sections":[{"id":"chapter-2-section-1","title":"正文","paragraphs":["經者治之理，史者治之跡。三代以上明於理而經立，三代以下詳於跡而史興。世愈積，事愈多，其於天下之情變，古今之得失，蓋有不可列舉者矣。立乎今日以溯古人，遼闊數千年，世盡狃於目前之近，沿流既遠，前後迥判，不特封建井田之製為乎其不可返也。昔三代忠、質、文之運，遞相救也，亦遞相因，往往有此一代之所趨，而前代已啟其端；有彼一代之所開，而後代遂衍其緒。世第紛然，交眩於成敗廢興之跡；回惶變易，則卒不得其所以致之者。後之讀史者排比事類，商榷倫物，不過取一人一事而予奪之，譭譽之，蓋皆未離乎經生之見也。陽湖趙甌北先生以經世之才，具冠古之識，自太史出守，擢觀察，甫中歲即乞養歸，優遊林下者將三十年，無日不以著書為事，輯《廿二史箚記》三十六卷。方先生屬稿時，每得與聞緒論，及今始潰於成，竊獲從編校之役，反覆卒讀之。嗟夫！自士大夫沉湎於舉業，侷促於簿書，依違于格令，遇國家有大措置，民生有大興建，茫然不識其沿革之由，利病之故，與夫維持補救之方。雖使能辨黃初之偽年，收蘭臺之墜簡，於以稱博雅，備故實足矣，烏足以當經世之大業哉。然則使先生翱翔木天，徑青雲，以備經筵之啟沃，必能援古證今，指陳貫串，否則攵歷外臺，建牙仗節，斟酌時宜，折衷往昔，其所裨於斯世者不少，而惜乎其僅託之此書以傳也。昔趙中令自謂以《論語》一部理天下，夫中令則何能然，讀是書而有會焉，洵乎其得史學之大且重者，舉而措之天下無難也。世嘗謂宰相須用讀書人，豈不諒哉！爰承先生之督，序而謹述之如此。","嘉慶五年五月寶山後學李保泰拜書"]}]},{"id":"chapter-3","title":"小引","sections":[{"id":"chapter-3-section-1","title":"正文","paragraphs":["閒居無事，翻書度日。而資性粗鈍，不能研究經學。惟歷代史書，事顯而義淺，便於流覽，爰取為日課，有所得輒札記別紙，積久遂多。惟是家少藏書，不能繁徵博採以資參訂。間有稗乘脞說與正史岐互者，又不敢遽詫為得間之奇。蓋一代修史時，此等記載無不搜入史局，其所棄而不取者，必有難以徵信之處，今或伏遁以駁正史之訛，不免貽譏有識。是以此編多就正史紀、傳、表、志中，參互勘校，其有牾處，自見輒摘出，以俟博雅君子訂正焉。至古今風會之遞變，政事之屢更，有關於治亂興衰之故者，亦隨所見附著之。自惟中歲歸田，遭時承平，得優遊林下，寢饋於文史以送老，書生之幸多矣。或以比顧亭林《日知錄》，謂身雖不仕，而其言有可用者，則吾豈敢。陽湖趙翼謹識。","乾隆六十年三月"]},{"id":"chapter-3-section-2","title":"●卷一","paragraphs":["○司馬遷作史年歲","司馬遷《報任安書》謂：“身遭腐刑，而隱忍苟活者，恐沒世而文采不表於後世也。”論者遂謂遷遭李陵之禍始發憤作《史記》，而不知非也。其《自序》謂：父談臨卒，屬遷論著列代之史。父卒三歲，遷為太史令，即糹由石室金匱之書。為太史令五年，當太初元年，改正朔，正值孔子《春秋》後五百年之期，於是論次其文。會草創吸鍛，而遭李陵之禍，惜其不成，是以就刑而無怨。是遷為太史令，即編纂史事，五年為太初元年，則初為太史令時乃元封二年也。元封二年至天漢二年遭李陵之禍，已十年。又《報任安書》內謂：“安抱不測之罪，將迫季冬，恐卒然不諱，則僕之意終不得達，故略陳之。”安所抱不測之罪，緣戾太子以巫蠱事斬江充，使安發兵助戰，安受其節而不發兵。武帝聞之，以為懷二心，故詔棄市。此書正安坐罪將死之時，則徵和二年間事也。自天漢二年至徵和二年，又閱八年。統計遷作《史記》，前後共十八年。況安死後，遷尚未亡，必更有刪訂改削之功，蓋書之成凡二十餘年也。其《自序》末謂：“自黃帝以來，至太初而訖。”乃指所述歷代之事止於太初，非謂作史歲月至太初而訖也。李延壽作《南》、《北史》凡十七年，歐陽修、宋子京修《新唐書》亦十七年，司馬溫公作《資治通鑑》凡十九年，遷作史之歲月更有過之。合班固作史之歲月並觀之，"]}]}],"toc":[{"id":"chapter-1-section-1","chapter_title":"序（一）","section_title":"正文","is_available":true},{"id":"chapter-1-section-2","chapter_title":"序（一）","section_title":"嘉慶五年歲次庾申六月十日嘉定錢大昕序","is_available":true},{"id":"chapter-2-section-1","chapter_title":"序（二）","section_title":"正文","is_available":true},{"id":"chapter-3-section-1","chapter_title":"小引","section_title":"正文","is_available":true},{"id":"chapter-3-section-2","chapter_title":"小引","section_title":"●卷一","is_available":true}],"plain_text":"# 序（一）\n甌北先生早登館閣，出入承明，碩學淹貫，通達古今，當時鹹以公輔期之。既而出守粵徼，分臬黔南，從軍瘴癘之鄉，布化苗犭之域，盤根錯節，遊刃有餘。中年以後，循陔歸養，引疾辭榮，優遊山水間，以著書自樂。所撰《甌北詩集》、《陔餘叢考》久已傳播士林，紙貴都市矣。今春訪予吳門，復出近刻《廿二史箚記》三十有六卷見示。讀之竊嘆其記誦之博，義例之精，論議之和平，識見之宏遠，洵儒者有體有用之學，可坐而言，可起而行者也。乃讀其自序，有質鈍不能研經，唯諸史事顯而義淺，爰取為日課之語，其謙自下如此。雖然經與史，豈有二學哉。昔宣尼贊修六經，而《尚書》、《春秋》實為史家之權輿。漢世劉向父子校理秘文為六略，而《世本》、《楚漢春秋》、《太史公書》、《漢著紀》列於春秋家，《高祖傳》、《孝文傳》列於儒家，初無經史之別。厥後蘭臺、東觀作者益繁，李充、荀勖等創立四部，而經史始分，然不聞陋史而榮經也。自王安石以猖狂詭誕之學要君竊位，自造《三經新義》，驅海內而誦習之，甚至詆《春秋》為斷爛朝報。章、蔡用事，祖述荊、舒，屏棄《通鑑》為元學術，而十七史皆束之高閣矣。嗣是道學諸儒，講求心性，■門弟子之汛濫無所歸也，則有訶讀史為玩物喪志者，又有謂讀史令人心粗者。此特有為言之，而空疏淺薄者託以藉口，由是說經者日多，治史者日少。彼之言曰：經精而史粗也，經正而史雜也。予謂經以明倫，虛炅元妙之論，似精實非精也。經以致用，迂闊刻深之談，似正實非正也。太史公尊孔子為世家，謂：“載籍極博，必考信於六藝。”班氏《古今人表》尊孔、孟而降老、莊，皆卓然有功於聖學，故其文與六經並傳而不愧。若元、明言經者，非剿襲稗販，則師心妄作，即幸而廁名甲部，亦徒供後人覆瓿而已，奚足尚哉。先生上下數千年，安危治忽之幾，燭照數計，而持論斟酌時勢，不蹈襲前人，亦不有心立異，於諸史審訂曲直，不掩其失，而亦樂道其長，視鄭漁仲、胡明仲專以詬罵炫世者，心地且遠過之。又謂稗乘脞說。間與正史岐互者，本史官棄而不採，今或據以駁正史，恐為有識所譏。此論古特識，顏師古以後未有能見及此者矣。予生平嗜好與先生同，又少於先生二歲，而衰病久輟鉛槧，索然意盡，讀先生書，或冀氵忍然汗出而霍然病已也乎！\n## 嘉慶五年歲次庾申六月十日嘉定錢大昕序\n# 序（二）\n經者治之理，史者治之跡。三代以上明於理而經立，三代以下詳於跡而史興。世愈積，事愈多，其於天下之情變，古今之得失，蓋有不可列舉者矣。立乎今日以溯古人，遼闊數千年，世盡狃於目前之近，沿流既遠，前後迥判，不特封建井田之製為乎其不可返也。昔三代忠、質、文之運，遞相救也，亦遞相因，往往有此一代之所趨，而前代已啟其端；有彼一代之所開，而後代遂衍其緒。世第紛然，交眩於成敗廢興之跡；回惶變易，則卒不得其所以致之者。後之讀史者排比事類，商榷倫物，不過取一人一事而予奪之，譭譽之，蓋皆未離乎經生之見也。陽湖趙甌北先生以經世之才，具冠古之識，自太史出守，擢觀察，甫中歲即乞養歸，優遊林下者將三十年，無日不以著書為事，輯《廿二史箚記》三十六卷。方先生屬稿時，每得與聞緒論，及今始潰於成，竊獲從編校之役，反覆卒讀之。嗟夫！自士大夫沉湎於舉業，侷促於簿書，依違于格令，遇國家有大措置，民生有大興建，茫然不識其沿革之由，利病之故，與夫維持補救之方。雖使能辨黃初之偽年，收蘭臺之墜簡，於以稱博雅，備故實足矣，烏足以當經世之大業哉。然則使先生翱翔木天，徑青雲，以備經筵之啟沃，必能援古證今，指陳貫串，否則攵歷外臺，建牙仗節，斟酌時宜，折衷往昔，其所裨於斯世者不少，而惜乎其僅託之此書以傳也。昔趙中令自謂以《論語》一部理天下，夫中令則何能然，讀是書而有會焉，洵乎其得史學之大且重者，舉而措之天下無難也。世嘗謂宰相須用讀書人，豈不諒哉！爰承先生之督，序而謹述之如此。\n嘉慶五年五月寶山後學李保泰拜書\n# 小引\n閒居無事，翻書度日。而資性粗鈍，不能研究經學。惟歷代史書，事顯而義淺，便於流覽，爰取為日課，有所得輒札記別紙，積久遂多。惟是家少藏書，不能繁徵博採以資參訂。間有稗乘脞說與正史岐互者，又不敢遽詫為得間之奇。蓋一代修史時，此等記載無不搜入史局，其所棄而不取者，必有難以徵信之處，今或伏遁以駁正史之訛，不免貽譏有識。是以此編多就正史紀、傳、表、志中，參互勘校，其有牾處，自見輒摘出，以俟博雅君子訂正焉。至古今風會之遞變，政事之屢更，有關於治亂興衰之故者，亦隨所見附著之。自惟中歲歸田，遭時承平，得優遊林下，寢饋於文史以送老，書生之幸多矣。或以比顧亭林《日知錄》，謂身雖不仕，而其言有可用者，則吾豈敢。陽湖趙翼謹識。\n乾隆六十年三月\n## ●卷一\n○司馬遷作史年歲\n司馬遷《報任安書》謂：“身遭腐刑，而隱忍苟活者，恐沒世而文采不表於後世也。”論者遂謂遷遭李陵之禍始發憤作《史記》，而不知非也。其《自序》謂：父談臨卒，屬遷論著列代之史。父卒三歲，遷為太史令，即糹由石室金匱之書。為太史令五年，當太初元年，改正朔，正值孔子《春秋》後五百年之期，於是論次其文。會草創吸鍛，而遭李陵之禍，惜其不成，是以就刑而無怨。是遷為太史令，即編纂史事，五年為太初元年，則初為太史令時乃元封二年也。元封二年至天漢二年遭李陵之禍，已十年。又《報任安書》內謂：“安抱不測之罪，將迫季冬，恐卒然不諱，則僕之意終不得達，故略陳之。”安所抱不測之罪，緣戾太子以巫蠱事斬江充，使安發兵助戰，安受其節而不發兵。武帝聞之，以為懷二心，故詔棄市。此書正安坐罪將死之時，則徵和二年間事也。自天漢二年至徵和二年，又閱八年。統計遷作《史記》，前後共十八年。況安死後，遷尚未亡，必更有刪訂改削之功，蓋書之成凡二十餘年也。其《自序》末謂：“自黃帝以來，至太初而訖。”乃指所述歷代之事止於太初，非謂作史歲月至太初而訖也。李延壽作《南》、《北史》凡十七年，歐陽修、宋子京修《新唐書》亦十七年，司馬溫公作《資治通鑑》凡十九年，遷作史之歲月更有過之。合班固作史之歲月並觀之，","is_preview":true,"preview_page_limit":10}