{"resource_id":6629,"title":"骖鸾录","format":"md","encoding":"utf-8","chapters":[{"id":"chapter-1","title":"驂鸞錄","sections":[{"id":"chapter-1-section-1","title":"提要","paragraphs":["《驂鸞錄》一卷。宋 范成大撰。成大有《呉郡志》，已著錄。此乃幹道壬辰，成大自中書舎人出知靜江府時，紀途中所見。其曰“驂鸞”者，取韓愈詩“逺勝登仙去，飛鸞不暇驂”語也。書末有云“若其風土之詳，則有《桂海虞衡志》焉”。考《虞衡志》作於自桂林移帥成都時，其初至粵時未有也。則此書，殆亦追加刪潤而成者歟？中間序次頗古雅。其辨元結“浯溪中興頌”一條，排黃庭堅等之刻論，尤得詩人忠厚之旨。其載“仰山孚忠廟有楊氏稱吳時加封司徒竹冊尚存，文稱寳大元年”。又稱“向得呉江村寺石幢所記，亦以寳大紀年，因疑錢氏有浙時，或曾用楊氏正朔。以此二物為證。”然考之於史，錢楊屢相攻擊，互有勝負，其勢殊不相下，斷無臣事淮南之理，而楊氏亦自有“武義、順義、幹貞、太和”年號，其吳越之“寳大”正當“順義四、五年”，亦不應有一國兩元之事。成大所見或出自後人偽造也。吳任臣作《十國春秋紀元表》，於此事不加辨證，殆由未檢此書與。","驂鸞錄","石湖居士，以幹道壬辰十二月七日，發呉郡，帥廣西，泊船姑蘓館。","十四日，出盤門，大風雨，不行，泊赤門灣。","十五日，發赤門，早飯松江。送客入臞庵。夜登垂虹，霜月滿江，船不忍發，送者亦忘歸，遂泊橋下。","十六日，發垂虹，宿震澤。前福州敎授聞人阜民伯卿、賀州文學周震震亨皆來會餘。去年北征感腹疾於■〈氵〈口上肎下〉〉州，且死復生，今惟皮骨粗存。比懐桂林之章，再上疏丐外祠，以老弗獲命，乃幞被行，則從。故人李嘉言“聖俞致一老成館客與偕”。聖俞舉震亨，故今日逺來。震亨舉業外，尤精“珞琭子、林開”諸書，試評餘五行，則曰“吾知之舊矣，數語可決。公欲遄歸，以老抑未也。今南去三千里，安坐再朞。末年冬中，復西南行萬里，亦朞乃歸，但此時某恐不及被公飲食敎載之賜耳”。其言詭異，姑筆記之。","十七日，至湖州，泊碧瀾堂。","十八日，湖守薛季宣士隆開宴。方祈雪，蔬食而旦張樂。","十九日，將遊北山石林。薛守願同行，乗輕舟十餘里，登籃輿，小憩牛氏歲寒堂。自此入山，松桂深幽，絶無塵事。過大嶺，乃至石林，則棟宇已傾頺，西廊盡拆去，今畦菜矣。正堂無恙，亦有舊床榻，在凝塵鼠壤中。堂正面下山之高峰，層巒空翠照衣袂，畧似上天竺白雲堂所見而加雄尊。自堂西，過二小亭，佳石錯立道周。至西巖，石益竒且多。有小堂曰“承詔”。葉公自玉堂歸守先隴，經始之初，始有此堂，後以天官召還，受命於此，因以為志焉。其旁登高有羅漢巖，石狀怪詭，皆嵌空裝綴，巧過鐫劖。自西巖回步至東巖，石之高壯■〈石壘〉砢。又過西巖小亭，亦頺矣。葉公好石，盡力剔山骨，森然發露若林，而開徑於石間。亦有得自他所，移徙置道傍以補闕空者。方公著書釋經於堂上，四方學士聞風仰之，如璇璣景星，語“石林所在，又如仙都道山，欲至不可得”。蓋棺未幾，而其家已不能有，委而棄之灌莽叢薄間，遊子相與徘徊，嘆息之不能去，或謂“此地離人太逺，岑蔚荒虛，非大官部曲眾多者，難久處”。又云“公沒後，山鬼搶攘，暮夜與人錯行，婦子不能安室，故諸郎去之雲”。出石林，飯旌善寺，葉氏墳祠也。霅川有兩玲瓏山。石林為大玲瓏。又有小玲瓏在長興縣界路口，聞其尤勝石林，遂過之。小玲瓏，今屬沈氏。沈父死，二子幼，方檢校於官。此山，石色微黃而更竒古，一峰悉中空，洞穴十數，皆旁相通貫，故名玲瓏。有泉瀉壊磴中，窈如深谷。堂前小池，石如牛馬虺隤其中。池後山屏上洗出之石，襞積嵌巖，巧怪萬狀，缺罅清泉泓泓，叢桂覆其上。亭館既無人居，亦漸荒廢。霅川特無好事者，能捐厚貲買之沈氏，雖不得仙，亦足以豪矣。玲瓏山，杜牧之所遊即石林是，小玲瓏晚出而加勝。由沈家步登舟回至城下，一皷後矣。","二十日，發湖州，十八里宿橫山。橫山雖小，乃截然溪上，蔽遮一川，若前無路者。相傳為霅川風水向背之要。","二十一日，發橫山，宿德清縣。","二十二日，泊舟左顧亭，訪縣中知識數家。大抵倚山瞰溪，易得卜築之勝。前戶部侍郎李公子至之居，甚輪奐。其兄，叅政之子，徳甫者，居郭外，據一丘壑，曩歲嘗過之，今其人亡室已虛矣。聞運使沈度公雅方考室，徃觀之，甚潔而庳堂之簷，手可接也。公雅素傳過庭所教，常有知止易足之說，意其規摹出此。左顧亭者，孔愉放龜處。亭前兩大枯木可千年。徳清古物餘不知他。今孔侯墓、廟在焉。廟居墓前，與其夫人像，皆盤膝坐，蓋是几席未廢時所作。龜溪倚山而薪蒸貴，溪而不數得嘉魚，以其宻邇行都，盡販以徃，風物已不逮曩年。出郊三里遊城山。頃歲赴太學試，道病暑，三宿晚對軒，題詩壁間。故在凡僧寺皆南向，此獨反北，故夏無涼風。聞自此過武康才二十五里，道間有梅花村，以千萬計。客行有程不得住。午發德清，宿安溪。","二十三日，宿餘杭縣苕溪館。","二十四日至二十七日，皆泊於餘杭。乳母徐，自登舟病喘甚，氣息綿惙，若以登陸行，則速其絶，委之，恩義不可。過餘杭五日，計無所出。昨夕達曉不寐，徃來方寸中，此其勢必不可以逺行也，且政使嫡母有兼侍，而長子逺使，亦當就養他子，況乳保哉。張氏妹從其夫方宦臨安，又同乳于徐者，遂決意留之張氏。分路時，心目刲斷，世謂“生離不如死別”，信然。","二十八日，陸行發餘杭。與吳之兄弟妹侄及親戚逺送者別，皆曰“君今過嶺入厲土，何從數得安否問？此別是非常時比”。或曰“君縱歸恐染瘴，必老且病矣。亦有御瘴藥否？”其言悲焉。泣且遮道，不肯令肩輿遂行。又新與老乳母作生死訣一段，悽愴。使文通復得夢筆作後賦，亦不能狀也。晚宿富陽縣廢寺中，即客館也。","二十九日，晚復登舟，大雪不可行。","三十日，發富陽。雪滿千山，江色沈碧，但小霽，風急寒甚，披使金時所作綿袍，戴氈帽，坐船頭，縱觀，不勝清絶。剡溪夜泛景物，未必過此。除夜行役、廟祭及鄉里節物盡廢。晚宿嚴州桐廬縣。","癸巳歲正月一日，己午間，至釣臺。率家人子登臺，講元正禮，謁三先生祠。登絶頂，掃雪坐平石上，諸山縞然，凍雲不開，境過清矣。臧獲亦貪殊景，皆忍寒犯滑來登。始予自紹興己卯歲，以新安戶曹，沿檄來識釣臺，題詩壁間；後十年以括蒼假守被召，復至，自和二篇；及今又四年，蓋三過焉，復自和三篇。薄宦區區如此，豈惟愧羊裘公。"]}]}],"toc":[{"id":"chapter-1-section-1","chapter_title":"驂鸞錄","section_title":"提要","is_available":true}],"plain_text":"# 驂鸞錄\n## 提要\n《驂鸞錄》一卷。宋 范成大撰。成大有《呉郡志》，已著錄。此乃幹道壬辰，成大自中書舎人出知靜江府時，紀途中所見。其曰“驂鸞”者，取韓愈詩“逺勝登仙去，飛鸞不暇驂”語也。書末有云“若其風土之詳，則有《桂海虞衡志》焉”。考《虞衡志》作於自桂林移帥成都時，其初至粵時未有也。則此書，殆亦追加刪潤而成者歟？中間序次頗古雅。其辨元結“浯溪中興頌”一條，排黃庭堅等之刻論，尤得詩人忠厚之旨。其載“仰山孚忠廟有楊氏稱吳時加封司徒竹冊尚存，文稱寳大元年”。又稱“向得呉江村寺石幢所記，亦以寳大紀年，因疑錢氏有浙時，或曾用楊氏正朔。以此二物為證。”然考之於史，錢楊屢相攻擊，互有勝負，其勢殊不相下，斷無臣事淮南之理，而楊氏亦自有“武義、順義、幹貞、太和”年號，其吳越之“寳大”正當“順義四、五年”，亦不應有一國兩元之事。成大所見或出自後人偽造也。吳任臣作《十國春秋紀元表》，於此事不加辨證，殆由未檢此書與。\n驂鸞錄\n石湖居士，以幹道壬辰十二月七日，發呉郡，帥廣西，泊船姑蘓館。\n十四日，出盤門，大風雨，不行，泊赤門灣。\n十五日，發赤門，早飯松江。送客入臞庵。夜登垂虹，霜月滿江，船不忍發，送者亦忘歸，遂泊橋下。\n十六日，發垂虹，宿震澤。前福州敎授聞人阜民伯卿、賀州文學周震震亨皆來會餘。去年北征感腹疾於■〈氵〈口上肎下〉〉州，且死復生，今惟皮骨粗存。比懐桂林之章，再上疏丐外祠，以老弗獲命，乃幞被行，則從。故人李嘉言“聖俞致一老成館客與偕”。聖俞舉震亨，故今日逺來。震亨舉業外，尤精“珞琭子、林開”諸書，試評餘五行，則曰“吾知之舊矣，數語可決。公欲遄歸，以老抑未也。今南去三千里，安坐再朞。末年冬中，復西南行萬里，亦朞乃歸，但此時某恐不及被公飲食敎載之賜耳”。其言詭異，姑筆記之。\n十七日，至湖州，泊碧瀾堂。\n十八日，湖守薛季宣士隆開宴。方祈雪，蔬食而旦張樂。\n十九日，將遊北山石林。薛守願同行，乗輕舟十餘里，登籃輿，小憩牛氏歲寒堂。自此入山，松桂深幽，絶無塵事。過大嶺，乃至石林，則棟宇已傾頺，西廊盡拆去，今畦菜矣。正堂無恙，亦有舊床榻，在凝塵鼠壤中。堂正面下山之高峰，層巒空翠照衣袂，畧似上天竺白雲堂所見而加雄尊。自堂西，過二小亭，佳石錯立道周。至西巖，石益竒且多。有小堂曰“承詔”。葉公自玉堂歸守先隴，經始之初，始有此堂，後以天官召還，受命於此，因以為志焉。其旁登高有羅漢巖，石狀怪詭，皆嵌空裝綴，巧過鐫劖。自西巖回步至東巖，石之高壯■〈石壘〉砢。又過西巖小亭，亦頺矣。葉公好石，盡力剔山骨，森然發露若林，而開徑於石間。亦有得自他所，移徙置道傍以補闕空者。方公著書釋經於堂上，四方學士聞風仰之，如璇璣景星，語“石林所在，又如仙都道山，欲至不可得”。蓋棺未幾，而其家已不能有，委而棄之灌莽叢薄間，遊子相與徘徊，嘆息之不能去，或謂“此地離人太逺，岑蔚荒虛，非大官部曲眾多者，難久處”。又云“公沒後，山鬼搶攘，暮夜與人錯行，婦子不能安室，故諸郎去之雲”。出石林，飯旌善寺，葉氏墳祠也。霅川有兩玲瓏山。石林為大玲瓏。又有小玲瓏在長興縣界路口，聞其尤勝石林，遂過之。小玲瓏，今屬沈氏。沈父死，二子幼，方檢校於官。此山，石色微黃而更竒古，一峰悉中空，洞穴十數，皆旁相通貫，故名玲瓏。有泉瀉壊磴中，窈如深谷。堂前小池，石如牛馬虺隤其中。池後山屏上洗出之石，襞積嵌巖，巧怪萬狀，缺罅清泉泓泓，叢桂覆其上。亭館既無人居，亦漸荒廢。霅川特無好事者，能捐厚貲買之沈氏，雖不得仙，亦足以豪矣。玲瓏山，杜牧之所遊即石林是，小玲瓏晚出而加勝。由沈家步登舟回至城下，一皷後矣。\n二十日，發湖州，十八里宿橫山。橫山雖小，乃截然溪上，蔽遮一川，若前無路者。相傳為霅川風水向背之要。\n二十一日，發橫山，宿德清縣。\n二十二日，泊舟左顧亭，訪縣中知識數家。大抵倚山瞰溪，易得卜築之勝。前戶部侍郎李公子至之居，甚輪奐。其兄，叅政之子，徳甫者，居郭外，據一丘壑，曩歲嘗過之，今其人亡室已虛矣。聞運使沈度公雅方考室，徃觀之，甚潔而庳堂之簷，手可接也。公雅素傳過庭所教，常有知止易足之說，意其規摹出此。左顧亭者，孔愉放龜處。亭前兩大枯木可千年。徳清古物餘不知他。今孔侯墓、廟在焉。廟居墓前，與其夫人像，皆盤膝坐，蓋是几席未廢時所作。龜溪倚山而薪蒸貴，溪而不數得嘉魚，以其宻邇行都，盡販以徃，風物已不逮曩年。出郊三里遊城山。頃歲赴太學試，道病暑，三宿晚對軒，題詩壁間。故在凡僧寺皆南向，此獨反北，故夏無涼風。聞自此過武康才二十五里，道間有梅花村，以千萬計。客行有程不得住。午發德清，宿安溪。\n二十三日，宿餘杭縣苕溪館。\n二十四日至二十七日，皆泊於餘杭。乳母徐，自登舟病喘甚，氣息綿惙，若以登陸行，則速其絶，委之，恩義不可。過餘杭五日，計無所出。昨夕達曉不寐，徃來方寸中，此其勢必不可以逺行也，且政使嫡母有兼侍，而長子逺使，亦當就養他子，況乳保哉。張氏妹從其夫方宦臨安，又同乳于徐者，遂決意留之張氏。分路時，心目刲斷，世謂“生離不如死別”，信然。\n二十八日，陸行發餘杭。與吳之兄弟妹侄及親戚逺送者別，皆曰“君今過嶺入厲土，何從數得安否問？此別是非常時比”。或曰“君縱歸恐染瘴，必老且病矣。亦有御瘴藥否？”其言悲焉。泣且遮道，不肯令肩輿遂行。又新與老乳母作生死訣一段，悽愴。使文通復得夢筆作後賦，亦不能狀也。晚宿富陽縣廢寺中，即客館也。\n二十九日，晚復登舟，大雪不可行。\n三十日，發富陽。雪滿千山，江色沈碧，但小霽，風急寒甚，披使金時所作綿袍，戴氈帽，坐船頭，縱觀，不勝清絶。剡溪夜泛景物，未必過此。除夜行役、廟祭及鄉里節物盡廢。晚宿嚴州桐廬縣。\n癸巳歲正月一日，己午間，至釣臺。率家人子登臺，講元正禮，謁三先生祠。登絶頂，掃雪坐平石上，諸山縞然，凍雲不開，境過清矣。臧獲亦貪殊景，皆忍寒犯滑來登。始予自紹興己卯歲，以新安戶曹，沿檄來識釣臺，題詩壁間；後十年以括蒼假守被召，復至，自和二篇；及今又四年，蓋三過焉，復自和三篇。薄宦區區如此，豈惟愧羊裘公。","is_preview":true,"preview_page_limit":10}