{"resource_id":6612,"title":"稗史集传","format":"md","encoding":"utf-8","chapters":[{"id":"chapter-1","title":"稗史集傳　　（元）徐顯 撰","sections":[{"id":"chapter-1-section-1","title":"●序","paragraphs":["佔者鄉塾里閭亦各有史，所以紀善惡而垂勸戒。後世惟天於有太史，而庶民之有德業者，非附賢士大夫為之紀，其聞者蔑焉。世傳筆談、麈錄、僉載、友議等作，目之為野史，而後之修國史者，不能不有取之，則野史者亦古閭史之流也歟？夫以四海之廣，兆民之眾，今其列於史傳者，蓋可指數，而其存不存又有幸不車者焉。就其幸者，如佞幸、滑稽、貨殖，皆得託良史以稱於後世；而其不幸者，則魯有大臣，史失其姓，壺關三老不少概見，其所遺失多矣。就其存者，則又有蔡邕之自愧，陳壽之索米，韓愈之諛墓，所傳者又豈可以盡信？而所不傳者，又豈可謂無其人哉？予生季世之下，不能操觚以選，論當代賢人君子之德業，而竊志其所與遊及耳目所聞見者，敘而錄之，自比於稗官小說，題曰《稗史集傳》，以俟夫後世歐陽子擇焉。或有位於朝法，當入國史者，此不著。"]},{"id":"chapter-1-section-2","title":"至正十年秋八月廿日福溪徐顯克昭謹序","paragraphs":["○王艮","王艮字止善，紹興諸暨人也，少而穎特，如老成人。早遊鄉校，諸先輩皆折節與之交。既壯，遊吳興，遇凌公芝巖將赴淮東憲幕，闢公以行。既至，以歲貢士補淮東憲史。未幾，南人例革，調轉運司，授廬州錄事判官，屢轉為江浙檢校、朝列大夫、廣東市舶提舉，未四月拜江西省左右司員外郎。時年六十八，即慨然謝事而歸，朝廷從其請，以中憲大夫、淮東宣慰副使致仕。公耳目聰明，強健如五十許人，每小舟黎杖，自樂於山巔水涯，或遇勝景，數日忘返。至正已醜六月，自卜壽藏於暨陽之大巖，既穿穴，即臥疾而卒，年七十二。公慷慨有大志，喜論天下士，慕范文正公之為人，其在鹽司漕府，皆有惠政。越人立碑以頌德，見於國子博士陳旅為之記。其檢校中書，自顧而言曰：“王某止檢校耶？”會松江民徐晉詣丞相府，告民有匿田不佔於官者數萬頃，丞相命公還，上議曰：“田實無有。此奸民欲以利啖官，漁民以市怨，宜勿聽事。”遂得寢民，鹹德之。其提舉市舶，寶貨山積，至者皆以賄敗，公毫無所視。其歸於鄉，雖尊且貴，則猶服被如儒生。予以鄉里故，獲拜公於床下，因與予言初出鄉時得見宋季之遺老，觀其典型，莫若趙公子昂、鄧公善之、楊君仲弘、杜君伯原，皆其相與。則公之成德，蓋有所自。末歲，見世變之愈下也，嘆曰：“吾於斯世不忍見矣，所求速化耳。”公沒二年而四海變作。故杜君伯原志公之葬，有“才不盡用”之嘆，其為世所推惜如此。所為詩文，有《王員外集》：二卷，虞公集為之序，藏其家。子仲揚以公蔭任泰州如皋縣主簿，卒於官次。仲廬今為南臺掾，皆與子善。","論曰：韓愈氏以為古今人不相及，古今人同不同未可知也。以予觀公之風節凜然，使登於廊廟，豈讓古人哉？而用事之臣方汲汲以南人為等第，故公才不盡用於世道，不大行於時也。及中原多故，亟擢南士使居憲職，以風厲天下，而罷愞不勝，為天下笑。然北方大夫士論南人之賢，必以公為巨擘，士猶賴之以蓋其醜雲。","○柯九思","柯九思，字敬仲，台州仙居人也。父謙，由文學掾為江浙提舉，九思以父蔭補華亭尉，不就。遇文宗皇帝於潛邸，及即位，擢為典瑞院都事。置奎章閣，特授學士院鑑書博士，凡內府所藏法書名畫，鹹命鑑定，賜牙章，得通籍禁署。念其父謙善教，錫碑名“訓忠”，敕侍讀學士虞集為文以旌之，寵顧日隆，由是言者見忌。公乘間跪白上曰：“臣以文藝末技遭逢聖明，而蹤跡孤危，殞越無地，願乞補外以自效，庶幾仰報日月照臨之萬一。惟陛下哀憐幸甚！”上曰：“朕在，汝復何憂？”翌日，御史章入不報故事，諫臣言不行，則納印請去。上重違諫臣意，而慮危公，召公諭之曰：“朕本意留卿，而欲伸言者路。已敕中書除外，卿其少避。俟朕至上京宣汝矣。”公拜且泣，辭出，而中書竟格詔不行。未幾大行上賓，公因流寓中吳，予獲從公遊，語及先朝，則誦其所為詩，嗚咽流涕。夫人情群居相聚則歡，相離則思，況以布衣獲人主之知，抱烏號而無從者乎？此亦人情之所至悲也。至正癸未冬十月壬寅夜，夢有炳義公招之者，且請予筮其吉凶，發蓍得履之乾，其謠曰：履虎尾不咥入，兇。謂公曰“虎”者，公之生肖也，“履虎尾”者，寅之末運也，夫子無用於時，不能咥人，而為命所困，殆將有憂乎？如應之，則申亥之辰也。公曰：“申寅之衝也，吾畏之；亥寅之合也，無所忌。”乙巳，公與臨川饒旭及予出遊於上方，移舟陸庵，暨臨海陳基、吳人錢逵皆會丙午過靈巖，遂次天平，拜文正祠，宿留六日始歸，蓋欲厭其夢也。辛亥丙夜，暴得風疾，越六日丁巳卒，年五十四。公善寫竹石，始得筆法於文同，嘗自謂寫幹用篆法，枝用草書法，寫葉用八分，或用魯公撤筆法，木石用金釵股。古漏痕之遺意，雖其妙至不言，然其生意飛動，有龍翔鳳翥之狀，故四方大夫士爭寶愛之。又善鑑識金石、鼎彝之器，時吳人陸友號為博物，亦嘆以為不及，有《任齋詩集》四卷，虞集、陳旅為之序。公沒後，皆散失不傳，獨有詩二卷藏於家。","論曰：唐鄭虔以才藝遇玄宗，號稱“三絕”，特置廣文館，命虔為博士。而晚節流落，君子惜之。公亦以布衣侍天子左右，特授鑑書博士，其榮寵視虔等矣，而竟流滯以死，才之不可恃也如此。予嘗讀其《城南詩》，有“尺五城南，墾田能減漕海船”之句，當時蓋嘗言之，而不以為信。後二十餘年，天子用大臣議，募江南農師，開燕薊田數百萬頃，比中原多，故海漕不繼，而公之言卒驗。雖在上前或有封奏，公不宣洩，不能與聞。由此觀之，則公之所陳，蓋必有可裨益者矣。惜乎吾不得而知也。","○陳謙","陳謙字子平，平江人也。性至孝，自幼如成人，善候父母顏色，問起居，躬飲食寒暖之節。及長，讀書不少懈，未嘗一日遠去其親之側。溫溫雅飭，言若不出諸口，而內行甚備。其師林公寬、龔公璛勉應鄉貢。既入院，門卒有儒士衣索挾書者，乃嘆曰：“是豈士所以致身之意邪？”遂趨出，不復就試。隱居教授，資弟子束脩以為養。而甘旨之奉，必極為營致，每饌饋，進跪膝下以勸加膳，親盡一食，則心為之喜，日以為常。及父母卒，居處葬祭悉遵禮制，哀毀逾瘠，猶疏食飲水以終其喪。初，父病重思鱖，因市以進，而父沒，遂終身不忍食鱖。少多病，其親憂之，後每讀書至《論語》“父母惟其疾之憂”，則必廢書而泣。奉其兄訓尤極友愛，訓字師"]}]}],"toc":[{"id":"chapter-1-section-1","chapter_title":"稗史集傳　　（元）徐顯 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至正十年秋八月廿日福溪徐顯克昭謹序\n○王艮\n王艮字止善，紹興諸暨人也，少而穎特，如老成人。早遊鄉校，諸先輩皆折節與之交。既壯，遊吳興，遇凌公芝巖將赴淮東憲幕，闢公以行。既至，以歲貢士補淮東憲史。未幾，南人例革，調轉運司，授廬州錄事判官，屢轉為江浙檢校、朝列大夫、廣東市舶提舉，未四月拜江西省左右司員外郎。時年六十八，即慨然謝事而歸，朝廷從其請，以中憲大夫、淮東宣慰副使致仕。公耳目聰明，強健如五十許人，每小舟黎杖，自樂於山巔水涯，或遇勝景，數日忘返。至正已醜六月，自卜壽藏於暨陽之大巖，既穿穴，即臥疾而卒，年七十二。公慷慨有大志，喜論天下士，慕范文正公之為人，其在鹽司漕府，皆有惠政。越人立碑以頌德，見於國子博士陳旅為之記。其檢校中書，自顧而言曰：“王某止檢校耶？”會松江民徐晉詣丞相府，告民有匿田不佔於官者數萬頃，丞相命公還，上議曰：“田實無有。此奸民欲以利啖官，漁民以市怨，宜勿聽事。”遂得寢民，鹹德之。其提舉市舶，寶貨山積，至者皆以賄敗，公毫無所視。其歸於鄉，雖尊且貴，則猶服被如儒生。予以鄉里故，獲拜公於床下，因與予言初出鄉時得見宋季之遺老，觀其典型，莫若趙公子昂、鄧公善之、楊君仲弘、杜君伯原，皆其相與。則公之成德，蓋有所自。末歲，見世變之愈下也，嘆曰：“吾於斯世不忍見矣，所求速化耳。”公沒二年而四海變作。故杜君伯原志公之葬，有“才不盡用”之嘆，其為世所推惜如此。所為詩文，有《王員外集》：二卷，虞公集為之序，藏其家。子仲揚以公蔭任泰州如皋縣主簿，卒於官次。仲廬今為南臺掾，皆與子善。\n論曰：韓愈氏以為古今人不相及，古今人同不同未可知也。以予觀公之風節凜然，使登於廊廟，豈讓古人哉？而用事之臣方汲汲以南人為等第，故公才不盡用於世道，不大行於時也。及中原多故，亟擢南士使居憲職，以風厲天下，而罷愞不勝，為天下笑。然北方大夫士論南人之賢，必以公為巨擘，士猶賴之以蓋其醜雲。\n○柯九思\n柯九思，字敬仲，台州仙居人也。父謙，由文學掾為江浙提舉，九思以父蔭補華亭尉，不就。遇文宗皇帝於潛邸，及即位，擢為典瑞院都事。置奎章閣，特授學士院鑑書博士，凡內府所藏法書名畫，鹹命鑑定，賜牙章，得通籍禁署。念其父謙善教，錫碑名“訓忠”，敕侍讀學士虞集為文以旌之，寵顧日隆，由是言者見忌。公乘間跪白上曰：“臣以文藝末技遭逢聖明，而蹤跡孤危，殞越無地，願乞補外以自效，庶幾仰報日月照臨之萬一。惟陛下哀憐幸甚！”上曰：“朕在，汝復何憂？”翌日，御史章入不報故事，諫臣言不行，則納印請去。上重違諫臣意，而慮危公，召公諭之曰：“朕本意留卿，而欲伸言者路。已敕中書除外，卿其少避。俟朕至上京宣汝矣。”公拜且泣，辭出，而中書竟格詔不行。未幾大行上賓，公因流寓中吳，予獲從公遊，語及先朝，則誦其所為詩，嗚咽流涕。夫人情群居相聚則歡，相離則思，況以布衣獲人主之知，抱烏號而無從者乎？此亦人情之所至悲也。至正癸未冬十月壬寅夜，夢有炳義公招之者，且請予筮其吉凶，發蓍得履之乾，其謠曰：履虎尾不咥入，兇。謂公曰“虎”者，公之生肖也，“履虎尾”者，寅之末運也，夫子無用於時，不能咥人，而為命所困，殆將有憂乎？如應之，則申亥之辰也。公曰：“申寅之衝也，吾畏之；亥寅之合也，無所忌。”乙巳，公與臨川饒旭及予出遊於上方，移舟陸庵，暨臨海陳基、吳人錢逵皆會丙午過靈巖，遂次天平，拜文正祠，宿留六日始歸，蓋欲厭其夢也。辛亥丙夜，暴得風疾，越六日丁巳卒，年五十四。公善寫竹石，始得筆法於文同，嘗自謂寫幹用篆法，枝用草書法，寫葉用八分，或用魯公撤筆法，木石用金釵股。古漏痕之遺意，雖其妙至不言，然其生意飛動，有龍翔鳳翥之狀，故四方大夫士爭寶愛之。又善鑑識金石、鼎彝之器，時吳人陸友號為博物，亦嘆以為不及，有《任齋詩集》四卷，虞集、陳旅為之序。公沒後，皆散失不傳，獨有詩二卷藏於家。\n論曰：唐鄭虔以才藝遇玄宗，號稱“三絕”，特置廣文館，命虔為博士。而晚節流落，君子惜之。公亦以布衣侍天子左右，特授鑑書博士，其榮寵視虔等矣，而竟流滯以死，才之不可恃也如此。予嘗讀其《城南詩》，有“尺五城南，墾田能減漕海船”之句，當時蓋嘗言之，而不以為信。後二十餘年，天子用大臣議，募江南農師，開燕薊田數百萬頃，比中原多，故海漕不繼，而公之言卒驗。雖在上前或有封奏，公不宣洩，不能與聞。由此觀之，則公之所陳，蓋必有可裨益者矣。惜乎吾不得而知也。\n○陳謙\n陳謙字子平，平江人也。性至孝，自幼如成人，善候父母顏色，問起居，躬飲食寒暖之節。及長，讀書不少懈，未嘗一日遠去其親之側。溫溫雅飭，言若不出諸口，而內行甚備。其師林公寬、龔公璛勉應鄉貢。既入院，門卒有儒士衣索挾書者，乃嘆曰：“是豈士所以致身之意邪？”遂趨出，不復就試。隱居教授，資弟子束脩以為養。而甘旨之奉，必極為營致，每饌饋，進跪膝下以勸加膳，親盡一食，則心為之喜，日以為常。及父母卒，居處葬祭悉遵禮制，哀毀逾瘠，猶疏食飲水以終其喪。初，父病重思鱖，因市以進，而父沒，遂終身不忍食鱖。少多病，其親憂之，後每讀書至《論語》“父母惟其疾之憂”，則必廢書而泣。奉其兄訓尤極友愛，訓字師","is_preview":true,"preview_page_limit":10}