{"resource_id":6518,"title":"读史方舆纪要","format":"md","encoding":"utf-8","chapters":[{"id":"chapter-1","title":"讀史方輿紀要","sections":[{"id":"chapter-1-section-1","title":"敘","paragraphs":["敘寧都魏禧","《讀史方輿紀要》一百三十卷，常熟顧祖禹所撰述也。其書言山川險易，古今用兵戰守攻取之宜，興亡成敗得失之跡所可見，而景物遊覽之勝不錄焉。《歷代州域形勢》凡九卷，《南北直隸十三省》凡一百十四卷，《山川源委》凡六卷，《天文分野》一卷。《職方》《廣輿》諸書，襲訛踵謬，名實乖錯，悉據正史考訂，以折衷之。祖禹沈敏有大略，為人奇貧而廉介，寬厚朴摯，不求名於時，與寧都魏禧為兄弟交。禧既篤服其書，祖禹因請為之敘。禧愀然而嘆曰：有是哉！此數千百年所絕無而僅有之書也。惟禧學不足貫穿諸史，足跡不及天下五分之一，顧何足推明祖禹意？然竊嘗得舉其論之最偉且篤者，以示子弟。蓋其大者有二：一以為天下之形勢，視乎建都。故邊與腹無定所，有在此為要害而彼為散地，此為散地彼為要害者。一以為有根本之地，有起事之地。立本者必審天下之勢，而起事者不擇地。嗚呼！古今豪傑，暴起草昧，往往迫而應天人之會，初未嘗遷地而謀形勝也。用其地之人，因其地之勢，以驅策天下，而天下無以難之。蓋其故可思矣。失其術，則據十二百二之雄而可以亡，得其術，則雖迫狹瘠弱，而無不可批導，以中天下之要。祖禹貫穿諸史，出以己所獨見，其深思遠識，有在於言語文字之外，非方輿可得紀者。嗚呼！非其人，誰與知之？此則禧所欲為祖禹敘而不復辭讓者也。北平韓子孺時從餘案上見此書，瞪目視餘曰：“何哉？吾不敢他論。吾僑家雲南，出入黔蜀間者二十餘年，頗能知其山川、道里。顧先生閉戶宛溪，足不出吳會，而所論攻守奇正荒僻幽仄之地，一一如目見而足履之者，豈不異哉？”禧於是並識之。"]},{"id":"chapter-1-section-2","title":"敘","paragraphs":["敘南昌彭士望","讀古今上下數千百年之書，以自成一書，兼括數千百年之上，使數千百年下之人不能不讀。此其志，豈文人經生之所能及者哉？而成是書者，則有數難：識難朗而精，資難敏而決，斷制嚴而難確，心胸闊而難細，此難之在己者也；其待資於外者，博考難於書，明辯難於友，取給繁費難於財，遊涉方域難於遍，為尤難焉。夫使其書為懸解冥悟，綜合事理，殫一夫之精力，雖極窮困無聊時，猶或可以坐致。古之人有能之者矣。惟撰述方輿之書，則高山大川之寥闊，瀆壑丘陵之瑣細，古今名號之建置不一，崩築疏鑿之因創損益各異，或僑設而名存，或陵谷變遷而實沒，舟車之所不通，人力之所罕至，容並有之。而是人則踽踽窮餓妻子之不惜，獨身閉一室之中，心周行大地九萬里之內外，別白真偽，如視掌中，手畫口宣，立為判決，召東西南北海之人，質之而無疑，聚魁奇雄傑閎深敏異之士，辯之而不窮，據之而有用。此其人之資賦。蓋喬嶽翕河之所降生，使之續禹書之遺，以詔告於天下萬世，為開闢之所僅見。望行年七十，得此一士，數常熟顧祖禹之為《方輿紀要》是矣。祖禹之創是書也，年三十九，秉厥考之遺言，及先祖所為之地誌、九邊之圖說，僻處宛溪，不交州府，間藉資於館；遊歷所至，惟有借書，隨即鈔纂，睹記所及，更獲新勝，即改竄增益之。雖十易草所不憚，經二十年，始成是書。自為《歷代州域形勢》通論至《天文分野》，共百三十卷，可六千頁。祖禹嘗語望曰：“歷代之書，世遠言湮，難窮其蘊，惟覽者能自得其指歸。禹之為是書也，以史為主，以志證之；形勢為主，以理通之；河渠溝洫，足備式遏；關隘尤重，則增入之；朝貢四夷諸蠻，嚴別內外；風土嗜好，則詳載之；山川設險，所以守國；遊觀詩賦，何與人事，則汰去之。此書之立體者也。其採用之書，自二十一史地誌而下，凡百十種，具見於《發凡》。”是其志之超邁，用力之專勤，而成書之浩博，亦既無復加矣。乃其意中絕不自矜喜，若身未嘗與其事，望故尤篤服祖禹之人。其膽似韓稚圭，而先几旁矚，不敢置勝負於度外；智似李長源，而願學鄒魯，不好神仙；德量似婁師德，含弘光大，唾面自乾，而人卒不能唾其面；清操似盧懷慎，吐納萬有，而不為無口匏；寬靜似謝安石，絕意聲色，不事矯情；奇才博學似王景略，雖去桓溫，必不為苻堅所用。祖禹之人如是。望蓋觀摩朝夕，陰察其人而得之。惟有其人，而後可用其書，有其書，而益知其人之用大。寧都魏禧已備言其書之用，望第述其書與人之本末如是。天下後世，當共見之矣。","總敘一","昔在神禹克平洪水之災，作為《禹貢》，孔子刪書，列於六經。其並傳者，又有《山海經》，其詞迂誕。太史公曰：“言山川者，斷自《禹貢》”，允矣。自禹以神聖平成天下，傳之子孫，其支庶列為侯伯。其在《商頌》曰：“韋顧既伐。”說《詩》者曰：“顧亦桀黨也。”嗚呼！桀之暴虐，天下皆知棄之。顧為同姓國，葛ぱ相庇，宗社無隕，義也。湯欲傾夏，則不得不先剪顧，顧亡而夏隨之矣。然則顧非黨於桀也。後有棄其宗祀，獻符瑞於仇讎之庭者，是則顧之罪人也已。自湯伐顧，而顧遂微於商周之世。及漢興，始得姓於江淮之南，蓋少康封少子於會稽，以奉禹祀。至春秋時，越子允常而始大，〔其〕子勾踐遂以其國霸，滅吳而有其地，通盟於上國，又數傳為楚所滅，子孫竄處於江南，各保城邑，自為君長。而海陽侯以滅秦誅項功，分符漢室，五傳侯絕。侯之子孫，皆以顧為姓，保氏族於江南。及吳丞相雍以功名顯，累傳以降，皆有功德文章，載在史冊。至黃門侍郎野王，則以著述顯於梁陳之際，所著書數百卷，而輿地志尤見重於世，至今學者猶宗師而俎豆之。由隋唐以迄兩宋，子孫代有名人。而徵君原九於宋端平元年，由臨安避地梁溪，耕讀於宛溪之上，子孫奉遺命，曆元世皆隱居不仕。明成化中，徵侍郎允敬，始官於朝。曾孫光祿丞大棟，當嘉靖間，好談邊徼利病，躍馬遊塞上，與大司馬靈寶許公論善，撰次《九邊圖說》，梓行於世。子奉訓大夫文耀，萬曆中，以光祿大官正奉使九邊，還對，條奏甚悉，天子稱善。文耀生郡諸生龍章，早卒。龍章生柔謙，九歲而孤，好讀書，補邑弟子員，深慨科舉之學，不足裨益當世，慨然欲舉一朝之典故，討論成書。年及強仕，而遘流寇之變，遂遁入山，焚筆瘞硯，率子祖禹躬耕於虞山之野。久之益窮困，憤懣無聊，得奇疾，將卒，呼小子命之曰：“吾家自兩漢以來，稱為吳中文獻，先代所著述，小子可考而知也。士君子遭時不幸，無可表見於世，亦惟有掇拾遺言，網羅舊典，發"]}]}],"toc":[{"id":"chapter-1-section-1","chapter_title":"讀史方輿紀要","section_title":"敘","is_available":true},{"id":"chapter-1-section-2","chapter_title":"讀史方輿紀要","section_title":"敘","is_available":true}],"plain_text":"# 讀史方輿紀要\n## 敘\n敘寧都魏禧\n《讀史方輿紀要》一百三十卷，常熟顧祖禹所撰述也。其書言山川險易，古今用兵戰守攻取之宜，興亡成敗得失之跡所可見，而景物遊覽之勝不錄焉。《歷代州域形勢》凡九卷，《南北直隸十三省》凡一百十四卷，《山川源委》凡六卷，《天文分野》一卷。《職方》《廣輿》諸書，襲訛踵謬，名實乖錯，悉據正史考訂，以折衷之。祖禹沈敏有大略，為人奇貧而廉介，寬厚朴摯，不求名於時，與寧都魏禧為兄弟交。禧既篤服其書，祖禹因請為之敘。禧愀然而嘆曰：有是哉！此數千百年所絕無而僅有之書也。惟禧學不足貫穿諸史，足跡不及天下五分之一，顧何足推明祖禹意？然竊嘗得舉其論之最偉且篤者，以示子弟。蓋其大者有二：一以為天下之形勢，視乎建都。故邊與腹無定所，有在此為要害而彼為散地，此為散地彼為要害者。一以為有根本之地，有起事之地。立本者必審天下之勢，而起事者不擇地。嗚呼！古今豪傑，暴起草昧，往往迫而應天人之會，初未嘗遷地而謀形勝也。用其地之人，因其地之勢，以驅策天下，而天下無以難之。蓋其故可思矣。失其術，則據十二百二之雄而可以亡，得其術，則雖迫狹瘠弱，而無不可批導，以中天下之要。祖禹貫穿諸史，出以己所獨見，其深思遠識，有在於言語文字之外，非方輿可得紀者。嗚呼！非其人，誰與知之？此則禧所欲為祖禹敘而不復辭讓者也。北平韓子孺時從餘案上見此書，瞪目視餘曰：“何哉？吾不敢他論。吾僑家雲南，出入黔蜀間者二十餘年，頗能知其山川、道里。顧先生閉戶宛溪，足不出吳會，而所論攻守奇正荒僻幽仄之地，一一如目見而足履之者，豈不異哉？”禧於是並識之。\n## 敘\n敘南昌彭士望\n讀古今上下數千百年之書，以自成一書，兼括數千百年之上，使數千百年下之人不能不讀。此其志，豈文人經生之所能及者哉？而成是書者，則有數難：識難朗而精，資難敏而決，斷制嚴而難確，心胸闊而難細，此難之在己者也；其待資於外者，博考難於書，明辯難於友，取給繁費難於財，遊涉方域難於遍，為尤難焉。夫使其書為懸解冥悟，綜合事理，殫一夫之精力，雖極窮困無聊時，猶或可以坐致。古之人有能之者矣。惟撰述方輿之書，則高山大川之寥闊，瀆壑丘陵之瑣細，古今名號之建置不一，崩築疏鑿之因創損益各異，或僑設而名存，或陵谷變遷而實沒，舟車之所不通，人力之所罕至，容並有之。而是人則踽踽窮餓妻子之不惜，獨身閉一室之中，心周行大地九萬里之內外，別白真偽，如視掌中，手畫口宣，立為判決，召東西南北海之人，質之而無疑，聚魁奇雄傑閎深敏異之士，辯之而不窮，據之而有用。此其人之資賦。蓋喬嶽翕河之所降生，使之續禹書之遺，以詔告於天下萬世，為開闢之所僅見。望行年七十，得此一士，數常熟顧祖禹之為《方輿紀要》是矣。祖禹之創是書也，年三十九，秉厥考之遺言，及先祖所為之地誌、九邊之圖說，僻處宛溪，不交州府，間藉資於館；遊歷所至，惟有借書，隨即鈔纂，睹記所及，更獲新勝，即改竄增益之。雖十易草所不憚，經二十年，始成是書。自為《歷代州域形勢》通論至《天文分野》，共百三十卷，可六千頁。祖禹嘗語望曰：“歷代之書，世遠言湮，難窮其蘊，惟覽者能自得其指歸。禹之為是書也，以史為主，以志證之；形勢為主，以理通之；河渠溝洫，足備式遏；關隘尤重，則增入之；朝貢四夷諸蠻，嚴別內外；風土嗜好，則詳載之；山川設險，所以守國；遊觀詩賦，何與人事，則汰去之。此書之立體者也。其採用之書，自二十一史地誌而下，凡百十種，具見於《發凡》。”是其志之超邁，用力之專勤，而成書之浩博，亦既無復加矣。乃其意中絕不自矜喜，若身未嘗與其事，望故尤篤服祖禹之人。其膽似韓稚圭，而先几旁矚，不敢置勝負於度外；智似李長源，而願學鄒魯，不好神仙；德量似婁師德，含弘光大，唾面自乾，而人卒不能唾其面；清操似盧懷慎，吐納萬有，而不為無口匏；寬靜似謝安石，絕意聲色，不事矯情；奇才博學似王景略，雖去桓溫，必不為苻堅所用。祖禹之人如是。望蓋觀摩朝夕，陰察其人而得之。惟有其人，而後可用其書，有其書，而益知其人之用大。寧都魏禧已備言其書之用，望第述其書與人之本末如是。天下後世，當共見之矣。\n總敘一\n昔在神禹克平洪水之災，作為《禹貢》，孔子刪書，列於六經。其並傳者，又有《山海經》，其詞迂誕。太史公曰：“言山川者，斷自《禹貢》”，允矣。自禹以神聖平成天下，傳之子孫，其支庶列為侯伯。其在《商頌》曰：“韋顧既伐。”說《詩》者曰：“顧亦桀黨也。”嗚呼！桀之暴虐，天下皆知棄之。顧為同姓國，葛ぱ相庇，宗社無隕，義也。湯欲傾夏，則不得不先剪顧，顧亡而夏隨之矣。然則顧非黨於桀也。後有棄其宗祀，獻符瑞於仇讎之庭者，是則顧之罪人也已。自湯伐顧，而顧遂微於商周之世。及漢興，始得姓於江淮之南，蓋少康封少子於會稽，以奉禹祀。至春秋時，越子允常而始大，〔其〕子勾踐遂以其國霸，滅吳而有其地，通盟於上國，又數傳為楚所滅，子孫竄處於江南，各保城邑，自為君長。而海陽侯以滅秦誅項功，分符漢室，五傳侯絕。侯之子孫，皆以顧為姓，保氏族於江南。及吳丞相雍以功名顯，累傳以降，皆有功德文章，載在史冊。至黃門侍郎野王，則以著述顯於梁陳之際，所著書數百卷，而輿地志尤見重於世，至今學者猶宗師而俎豆之。由隋唐以迄兩宋，子孫代有名人。而徵君原九於宋端平元年，由臨安避地梁溪，耕讀於宛溪之上，子孫奉遺命，曆元世皆隱居不仕。明成化中，徵侍郎允敬，始官於朝。曾孫光祿丞大棟，當嘉靖間，好談邊徼利病，躍馬遊塞上，與大司馬靈寶許公論善，撰次《九邊圖說》，梓行於世。子奉訓大夫文耀，萬曆中，以光祿大官正奉使九邊，還對，條奏甚悉，天子稱善。文耀生郡諸生龍章，早卒。龍章生柔謙，九歲而孤，好讀書，補邑弟子員，深慨科舉之學，不足裨益當世，慨然欲舉一朝之典故，討論成書。年及強仕，而遘流寇之變，遂遁入山，焚筆瘞硯，率子祖禹躬耕於虞山之野。久之益窮困，憤懣無聊，得奇疾，將卒，呼小子命之曰：“吾家自兩漢以來，稱為吳中文獻，先代所著述，小子可考而知也。士君子遭時不幸，無可表見於世，亦惟有掇拾遺言，網羅舊典，發","is_preview":true,"preview_page_limit":10}