{"resource_id":6471,"title":"燕魏杂记","format":"md","encoding":"utf-8","chapters":[{"id":"chapter-1","title":"燕魏雜記 宋 呂頤浩","sections":[{"id":"chapter-1-section-1","title":"正文","paragraphs":["相州北三十五里梨園鎮，有西門豹祠堂。《史記》載，西門豹嘗為鄴令，敘河伯娶婦事甚詳。豹發民引漳河水，鑿十二渠，引河水灌民田。當時民治渠，老少皆煩苦之。豹曰：“民可與樂成，不可與慮始。今父老子弟雖患苦我，然百歲後，期令父老子弟思我言。”其後民果得其利，家以富足。至漢時，鄴之長吏以十二渠橋相比近，徑絕馳道，欲合三渠為一橋。鄴民父老皆不從，曰：“此西門君所為，不可更也。”長吏終不能易。故西門豹祠至今祭祀不絕。","懷、相二州境上有朝歌城。《傳》曰：“里名勝母，曾子不入；邑號朝歌，墨子回車。”此地也。","北京、真定府西至獲鹿縣七十里，又九十里至井陘縣，縣東近十里井陘口，有淮陰侯廟。韓信嘗置背水陣於井陘口。按《信傳》：信遣人間探陳餘不用廣武君策，乃敢進兵，走至井陘口三十里止舍。此其地也。韓魏公題詩云：“破趙降燕漢業成，兔亡良犬曰圖烹。家僮上變安知實，史筆加誣貴有名。功蓋一時誠不泯，恨埋千古欲誰明。荒祠尚枕陘間道，澗水空傳哽咽聲。”","真定府南三十里，道旁有趙王廟。破屋數間，僅庇風雨。讀其碑，非趙王歇，乃成安君陳餘廟。《韓信傳》雲：“斬成安君於泜水上。”今泜水在其北，伐趙由井陘路入。僕嘗過井陘縣，今天威軍是也。李左事所謂“車不得方軌，騎不得成列”，真控扼之地。使陳餘納廣武君言，信安能越井陘破趙哉？豈歷數歸漢，人謀不能支耶？","涿州西南二十里，有蜀先主廟，以關羽、張飛配。鄉老言祖父相傳，先主故居也。廟左右大木環繞。雲：“先主為兒童時，嘗戲於木下。”所說與《蜀志》所載略相合。","李邕以文章氣節聞天下，字畫尤工。李嶠、張廷薦邕文高氣直。嘗為北海太守，天下名為北海。李林甫素所不喜，遣羅希奭殺之。杜甫作《八哀詩》雲：“憶昔李公存，詞源有根柢。”又云：“干謁走其門，碑碣照四裔。”今邕碑見於世者尚多。燕山府良鄉縣有邕所書《雲麾將軍李公神道碑》，筆勢豪放，尤可愛重。金人不學書，不知碑之存亡，可惜也。","唐李賀《金銅仙人辭漢歌》造語奇特，首雲“茂陵劉郎秋風客”，指漢武帝言也。今長安西有茂陵，古冢巍然，乃漢武帝陵墓。又云“魏官牽車指千里”，此言魏武帝遣人遷金銅仙人於鄴也。又云“官將漢月出宮門，憶君清淚如鉛水”，此語尤警拔。非撥去筆墨畦徑，安能及此。世傳金銅仙人被遷，目有淚下。事雖不經，亦可駭矣。今鄴城荒廢，居民才數十家，昔時宮殿化為荊棘，所見者千仞之西山耳。所謂金銅仙人安在哉？","古云“馬出冀北”，故韓退之《送溫造序》雲：“伯樂一過冀北之野，馬群遂空。”今河北冀州不產良馬，此所謂冀北者，疑今秦州是也。按《隗囂傳》，漢光武遣吳漢、耿弇攻囂，囂將妻子奔西城（今秦州上邽縣）。及囂將陳元等決圍死戰，漢軍退。陳元遂入城，迎囂歸冀。今秦州接連熙河州及清唐羌界，乃自古產良馬之地。宋朝以茶易馬，於秦州置提舉茶馬司，凡中國戰馬，皆自此路得之，豈其地耶？僕雖嘗以職事到秦州，然未詳。所以君子於不知蓋闕之，以俟博古者考焉。","大名府留宮門街東，有何公德政碑，乃魏博節度使何進滔碑也。柳公權撰並書。公權書畫，冠絕當代。文宗嘗嘆美其書曰：“鍾、王無以尚也。”當是時，大臣家碑誌非其筆，人以子孫為不孝。此碑字大，而尤為端謹嚴重。魏人愛之，碑樓極宏壯，故歲久而字不訛缺。按《唐史》，進滔治魏十餘年，民安之。後累遷檢校司徒，同中書門下平章事。宣和年間，內侍譚正奉使河朔，遂磨滅此碑。邦人憤恨，可惜也。","杜牧《罪言》以謂山東之地，王者不得不為王，霸者不得不為霸；猾賊得之，足以致天下不安。其確論乎！所謂山東者，蓋指太行山言之，今河北路州軍，皆山東之地也。故牧曰：禹畫九土曰冀州，程其水土與河南等。其人沉鷙多材力，重許可，能辛苦，敦五種，習兵矢。又產健馬，下者曰馳二百里。所以兵常足以當天下。唐自安史之亂，盡失河北地。至穆宗時，兩河底定，朝廷悉收三鎮。而劉總又以幽冀七州獻於朝，且懼部將為亂，乃先籍豪銳不檢者送京師，而朱克融在籍中。於時宰相崔植、杜元穎不知兵，謂藩鎮且平，不復料天下安危。克融等羈旅寒躓，願得官自效，曰訴於前，皆抑而不與。及遣張宏靖為盧龍節度使，縱克融等還，俄幽州亂，推克融為留後，縱兵南掠。自是復失河朔，終唐之世不復得河北矣。皇甫湜有言：昔者神堯以一旅取天下，而後世子孫不能以天下取河北。蓋痛憤之辭也。","忠獻韓王趙普，保州人，相太祖太宗開基創業，謨謀行事，具載國史。公於真定府居，今真定府大會院，乃其故宅。府城有廟，邦人奉之甚謹。真定府乃常山郡，唐成德軍節度使治所。王熔承祖父百年之業，士馬強而蓄積厚，為唐世藩臣。熔承襲，年雖少，藉其家世以取重。方唐末，諸鎮相敝於戰鬥，而趙獨安樂。王氏無事，飾亭宇，事嬉遊，今真定府使廨，雄盛冠於河北一路。府城周圍三十里，居民繁庶，佛宮禪剎，掩映於花竹流水之間。世雲“塞北江南”。府治後有潭園，圍九里，古木參天，臺沼相望。蔡京知府曰，拆王武俊德政碑樓於園為廣廈，今熙春閣是也。熔乃武俊之孫。","東嶽廟在兗州奉符縣，封天齊仁聖帝；西嶽在華州華陰縣，封金天順聖帝；南嶽在潭州衡山縣，封司天昭聖帝，中嶽在西京登封縣，封中天崇聖帝。唯北嶽在大茂山，山大半陷敵境，移廟於中山府曲陽縣，縣在中山府北七十里，封安天元聖帝。殿前有一亭，沈括《筆談》載：亭中有李克用題名，雲“克用親領步騎五十萬問罪幽陵”，乃出兵討盧龍節度使劉仁恭時留題也。","李師中字誠之，少擢進士第，兼資文武，有經濟才。仕至天章閣待制，嘗為秦鳳路經略使，高陽關路安撫使，兼知河間府。治邊有威名，邦人畏愛，至今欽頌。元豐年間，王安石變更祖宗法度。會有災異，神廟詔求直言。師中上書，其大概雲：皇天改容，比屋鹹慶。當此之際，不言謂何。天生愚臣，蓋謂聖世，文武之道識其大者。是時司馬光、蘇軾、蘇轍方以言王安石新法不便於民被譴。師中因言，願詔司馬光、軾、轍赴闕條問急政。神考批出雲：李師中朋邪罔上，愚弄朕躬，摭其奸誣，所宜不赦。遂落職竄逐。後歲餘神考感悟，乃令分司南京，鄆州居住。其謝表雲：“伏念臣抗疏仁朝，皂囊猶"]}]}],"toc":[{"id":"chapter-1-section-1","chapter_title":"燕魏雜記 宋 呂頤浩","section_title":"正文","is_available":true}],"plain_text":"# 燕魏雜記 宋 呂頤浩\n相州北三十五里梨園鎮，有西門豹祠堂。《史記》載，西門豹嘗為鄴令，敘河伯娶婦事甚詳。豹發民引漳河水，鑿十二渠，引河水灌民田。當時民治渠，老少皆煩苦之。豹曰：“民可與樂成，不可與慮始。今父老子弟雖患苦我，然百歲後，期令父老子弟思我言。”其後民果得其利，家以富足。至漢時，鄴之長吏以十二渠橋相比近，徑絕馳道，欲合三渠為一橋。鄴民父老皆不從，曰：“此西門君所為，不可更也。”長吏終不能易。故西門豹祠至今祭祀不絕。\n懷、相二州境上有朝歌城。《傳》曰：“里名勝母，曾子不入；邑號朝歌，墨子回車。”此地也。\n北京、真定府西至獲鹿縣七十里，又九十里至井陘縣，縣東近十里井陘口，有淮陰侯廟。韓信嘗置背水陣於井陘口。按《信傳》：信遣人間探陳餘不用廣武君策，乃敢進兵，走至井陘口三十里止舍。此其地也。韓魏公題詩云：“破趙降燕漢業成，兔亡良犬曰圖烹。家僮上變安知實，史筆加誣貴有名。功蓋一時誠不泯，恨埋千古欲誰明。荒祠尚枕陘間道，澗水空傳哽咽聲。”\n真定府南三十里，道旁有趙王廟。破屋數間，僅庇風雨。讀其碑，非趙王歇，乃成安君陳餘廟。《韓信傳》雲：“斬成安君於泜水上。”今泜水在其北，伐趙由井陘路入。僕嘗過井陘縣，今天威軍是也。李左事所謂“車不得方軌，騎不得成列”，真控扼之地。使陳餘納廣武君言，信安能越井陘破趙哉？豈歷數歸漢，人謀不能支耶？\n涿州西南二十里，有蜀先主廟，以關羽、張飛配。鄉老言祖父相傳，先主故居也。廟左右大木環繞。雲：“先主為兒童時，嘗戲於木下。”所說與《蜀志》所載略相合。\n李邕以文章氣節聞天下，字畫尤工。李嶠、張廷薦邕文高氣直。嘗為北海太守，天下名為北海。李林甫素所不喜，遣羅希奭殺之。杜甫作《八哀詩》雲：“憶昔李公存，詞源有根柢。”又云：“干謁走其門，碑碣照四裔。”今邕碑見於世者尚多。燕山府良鄉縣有邕所書《雲麾將軍李公神道碑》，筆勢豪放，尤可愛重。金人不學書，不知碑之存亡，可惜也。\n唐李賀《金銅仙人辭漢歌》造語奇特，首雲“茂陵劉郎秋風客”，指漢武帝言也。今長安西有茂陵，古冢巍然，乃漢武帝陵墓。又云“魏官牽車指千里”，此言魏武帝遣人遷金銅仙人於鄴也。又云“官將漢月出宮門，憶君清淚如鉛水”，此語尤警拔。非撥去筆墨畦徑，安能及此。世傳金銅仙人被遷，目有淚下。事雖不經，亦可駭矣。今鄴城荒廢，居民才數十家，昔時宮殿化為荊棘，所見者千仞之西山耳。所謂金銅仙人安在哉？\n古云“馬出冀北”，故韓退之《送溫造序》雲：“伯樂一過冀北之野，馬群遂空。”今河北冀州不產良馬，此所謂冀北者，疑今秦州是也。按《隗囂傳》，漢光武遣吳漢、耿弇攻囂，囂將妻子奔西城（今秦州上邽縣）。及囂將陳元等決圍死戰，漢軍退。陳元遂入城，迎囂歸冀。今秦州接連熙河州及清唐羌界，乃自古產良馬之地。宋朝以茶易馬，於秦州置提舉茶馬司，凡中國戰馬，皆自此路得之，豈其地耶？僕雖嘗以職事到秦州，然未詳。所以君子於不知蓋闕之，以俟博古者考焉。\n大名府留宮門街東，有何公德政碑，乃魏博節度使何進滔碑也。柳公權撰並書。公權書畫，冠絕當代。文宗嘗嘆美其書曰：“鍾、王無以尚也。”當是時，大臣家碑誌非其筆，人以子孫為不孝。此碑字大，而尤為端謹嚴重。魏人愛之，碑樓極宏壯，故歲久而字不訛缺。按《唐史》，進滔治魏十餘年，民安之。後累遷檢校司徒，同中書門下平章事。宣和年間，內侍譚正奉使河朔，遂磨滅此碑。邦人憤恨，可惜也。\n杜牧《罪言》以謂山東之地，王者不得不為王，霸者不得不為霸；猾賊得之，足以致天下不安。其確論乎！所謂山東者，蓋指太行山言之，今河北路州軍，皆山東之地也。故牧曰：禹畫九土曰冀州，程其水土與河南等。其人沉鷙多材力，重許可，能辛苦，敦五種，習兵矢。又產健馬，下者曰馳二百里。所以兵常足以當天下。唐自安史之亂，盡失河北地。至穆宗時，兩河底定，朝廷悉收三鎮。而劉總又以幽冀七州獻於朝，且懼部將為亂，乃先籍豪銳不檢者送京師，而朱克融在籍中。於時宰相崔植、杜元穎不知兵，謂藩鎮且平，不復料天下安危。克融等羈旅寒躓，願得官自效，曰訴於前，皆抑而不與。及遣張宏靖為盧龍節度使，縱克融等還，俄幽州亂，推克融為留後，縱兵南掠。自是復失河朔，終唐之世不復得河北矣。皇甫湜有言：昔者神堯以一旅取天下，而後世子孫不能以天下取河北。蓋痛憤之辭也。\n忠獻韓王趙普，保州人，相太祖太宗開基創業，謨謀行事，具載國史。公於真定府居，今真定府大會院，乃其故宅。府城有廟，邦人奉之甚謹。真定府乃常山郡，唐成德軍節度使治所。王熔承祖父百年之業，士馬強而蓄積厚，為唐世藩臣。熔承襲，年雖少，藉其家世以取重。方唐末，諸鎮相敝於戰鬥，而趙獨安樂。王氏無事，飾亭宇，事嬉遊，今真定府使廨，雄盛冠於河北一路。府城周圍三十里，居民繁庶，佛宮禪剎，掩映於花竹流水之間。世雲“塞北江南”。府治後有潭園，圍九里，古木參天，臺沼相望。蔡京知府曰，拆王武俊德政碑樓於園為廣廈，今熙春閣是也。熔乃武俊之孫。\n東嶽廟在兗州奉符縣，封天齊仁聖帝；西嶽在華州華陰縣，封金天順聖帝；南嶽在潭州衡山縣，封司天昭聖帝，中嶽在西京登封縣，封中天崇聖帝。唯北嶽在大茂山，山大半陷敵境，移廟於中山府曲陽縣，縣在中山府北七十里，封安天元聖帝。殿前有一亭，沈括《筆談》載：亭中有李克用題名，雲“克用親領步騎五十萬問罪幽陵”，乃出兵討盧龍節度使劉仁恭時留題也。\n李師中字誠之，少擢進士第，兼資文武，有經濟才。仕至天章閣待制，嘗為秦鳳路經略使，高陽關路安撫使，兼知河間府。治邊有威名，邦人畏愛，至今欽頌。元豐年間，王安石變更祖宗法度。會有災異，神廟詔求直言。師中上書，其大概雲：皇天改容，比屋鹹慶。當此之際，不言謂何。天生愚臣，蓋謂聖世，文武之道識其大者。是時司馬光、蘇軾、蘇轍方以言王安石新法不便於民被譴。師中因言，願詔司馬光、軾、轍赴闕條問急政。神考批出雲：李師中朋邪罔上，愚弄朕躬，摭其奸誣，所宜不赦。遂落職竄逐。後歲餘神考感悟，乃令分司南京，鄆州居住。其謝表雲：“伏念臣抗疏仁朝，皂囊猶","is_preview":true,"preview_page_limit":10}