{"resource_id":6347,"title":"宁古塔山水记","format":"md","encoding":"utf-8","chapters":[{"id":"chapter-1","title":"寧古塔山水記","sections":[{"id":"chapter-1-section-1","title":"序","paragraphs":["古今之所慨於遇不遇者，豈獨人事然哉！山水之在域中者，圖以載之，經以著之，而且瘞玉鏤碑以志其盛，飛觴賦詠以道其奇，何其幸也。其在域外者，荒江空谷，莫之或知，又何悲也。嗟乎！自古豈知有寧古塔之山水乎！間嘗考諸方輿，稽諸傳記，概謂此窮荒僻遠之區，又寧問有林泉溪壑，足供人之盤桓而嘯傲哉！","清興，始通文軌，建為雄邊，而乃有司空張公至焉。公生平憂樂，在乎斯民，既至塞外，於外事泊然無所接，獨以山水為樂，支頤觴詠，如對故人。既而曰：“我終日好之而莫為之記，使丹崖碧流，百世之下，且指為窮僻之鄉，謂非人所居者，不重負此山水耶！”乃彙集為《寧古塔山水記》。嗟乎！開闢迄今，高山流水猶是也，遊而處者，不知其幾億萬人矣。其山水之利足以及億萬人，而億萬人之心力，曾不能留山水之名於一日，則信乎遇之難也。且遇之者，非獨遇文章之士之難，有文章而又有德業器量超乎文章者之難也。試觀蔡邕徙朔方，李白流夜郎，昌黎、夢得之謫嶺外，皆怨懟感憤，未肯以其文章，表揚其山川雲物。柳子厚至目為囚山、愚溪。讀其文辭，慼慼嘆怨，趯然有遠去之思，豈非處困之難哉□唯公坦然以處之，十餘年來，無幾微怨尤，故能網羅幽異，以使人可傳而可述也如此。《易》曰，“安土敦仁。”其安土也，能敦仁也。讀公之文，亦可以知公也。","後學錢威頓首拜撰．"]},{"id":"chapter-1-section-2","title":"寧古塔山水記序","paragraphs":["天下之名山大川，在中域者，嶽瀆而外，其一丘一壑之□，莫不皆見於歌詠、傳記，獨在四裔者無聞焉，則山水固以人傳也。吾聞山水之勝者，輒有神靈，類能福民，主休咎，且篤生賢人、君子。《詩》曰：“維嶽降神，生甫及申。”諺曰：“魯以泰山生孔子，鄒以東山生孟子。”且川穀之峻者其民秀，頑者其民淳，若是乎，山水之繫於人民也如此，然非有賢人君子表彰之，則所為名勝亦不傳。單閼之歲，餘坐竄營州之東又千餘里，曰寧古塔。其地皆深山窮谷，人跡罕到之地，自結繩來，幾千歲，不通於上國，惟宋末完顏氏闢居此地，建東京雲。迄今三、四百年，而東京旋為榛曠，近乃以為遷斥錮人之所。其山連綿而紆鬱，四望如屏如障，雲興霧湧，煙霞萬態，其泉清而駛，狹處若瞿唐峽口，瞬息百里，廣處澄潭霽潔，波轂縈迴，游魚可數。有奇峰突磧，下臨不測之溪，奔流有聲，風驅電薄於沙石之上者。有林木數十里，不見日月，千尋百圍之材，不可勝數者。其佳處宜無讓匡廬、雁蕩，特以僻陋荒服，不見稱於士君子也。若北荒之渠搜、析支、燕然、瀚海等，非有衛、霍諸人窮極沙漠，亦安知中土之外更有此乎□司空張菉居先生以直道忤時，先餘至寧古數載。所至輒探奇搜奧，觴詠自得，登覽之暇，著《寧古塔山水記》一編，封表土俗，皆可考見。公生於中州，無亦中嶽英靈所鍾，今寧古山水，假公之來而獲傳於天下後世，使山水有靈，當即復我公於嵩少、河洛之間。不然，久假不歸，吾恐嵩少、河洛之神之靈，其或瞋膽怒魄而移檄，且旦暮至矣。","康熙甲辰孟春，吳興後學錢志熙，拜手稽首謹序。"]},{"id":"chapter-1-section-3","title":"序","paragraphs":["山河自而名也。華之形華，故華之，嵩之形高，故嵩之，恆之形亙而長，故恆之，衡以其上應璣衡也，泰以其長眾山而獨大也。昔人肖其象，取其義而名之。若生山之初，洪荒始判，造物者未必果爾云云也。嗚呼！倉頡不制文字，大禹不鑿山導河，黃帝不封不禪，即宇內各山皆嵯岈歷落於混濁之中，名之為山為嶽，夫豈山之性也哉□歐陽修曰：“羅浮、天台，廬阜、三峽，皆在下都小邑僻陋之鄉，此幽人困阨放逐之臣之所樂也。”夫既處僻陋，位於下都小邑，而猶不免為人所稱。嗚呼！此亦山之不幸也。予竄身萬里，自遼瀋出陰溝關，道經十八道嶺、十八道河，詢之土人，皆不能名。予以為驟遇之，不能知也，及再歷百餘山、百餘河，亦迄無能名者。迨至今所已二(□)年，環堵皆山，即予亦終不能指其一峰一壑也。乃知域外之觀，非耳目之可及，心思之可測，名字之可類，意天固留之，以待幽人放逐之臣，有如是哉！予嚐出東郊，登寧古臺，又嘗適西郊彭氏之屯，登虎山。土人又言：“東北泥漿之屯有山，似閩之武夷者。”同諸友往觀之，以日暮阻河不能至。翌日再往，得一洞而休焉。青壁千仞，高巖逼人，亦可得其大概矣。南至沙嶺，遊覽東京，雖榛葦蕪沒中，猶見霸氣。及偃臥石河，官給一廛，在東北隅，其幽深處未可量也。然登高遙睇，回顧茫然，雲煙飄渺，青在天際。土人言到處有高峰絕巘，以人跡遠，多虎狼，不能至矣。嗚呼！窮鄉僻壤，耳目有窮，意興無極，又烏可以已乎□乃與吳江錢德維、吳漢槎謀再搜尋，撰為山記。山無名，姑以其地、以其裡、以其所居之人姓氏名之，亦曰由其山性，與幽逐之人見棄於世者，同歸之無名焉爾。柳宗元作愚溪記、囚山賦，於困阨放逐之怨，不絕於心，故強為之名如此。予文詞不逮宗元，困阨放逐，固自宜也，亦曰願為泰豆、無懷之民，□（以）相渾於無何有之鄉，廣漠（莫）之野，豈敢以浮名貽誚於羅浮、天台、廬阜，三峽也哉！","時康熙七年，歲在戊申，長至前一日，外方子張縉彥坦公氏題．","寧古塔山水記","筏喻道人張縉彥坦公著","石城","城方二里，壘石成垣，城內居民，寥寥數家，東西各一門，以通往來，大帥公署在焉。凡錢糧聽斷，皆出於其中，朝廷有詔旨及軍令，皆於是宣讀，府部公移調發工匠及遣發遷謫者，皆於是稽察，解進參貂，或遠夷朝貢，並於是奏報。官自梅勒以下皆治兵，並理民事，不設令丞，凡朝賀拜牌，間用朝禮，大概從樸野而省繁文。春秋於城南大閱騎射，元日懸弓矢於門以警備。其產宜菽、麥、黍、稷、豆、粱，稊、稗，麻、葦，其畜宜馬、牛，犬、豕、雞、鵝。多虎、狼，獐、鹿，狐、鼠、雉、兔。其草卉則有芍藥、玫瑰，芰荷、菖蒲、慈姑、百合、萱草、石竹、水蓼、山丹、茭白之屬。其疏菜則有蔥、蒜、韭、芥、苣、蕨、扁豆、白菜、黃芽、萊菔、茄子之屬。山中則有木耳、蘑菇、黃花，土菌、羊肚之屬。其果品甚少，祇山梨、山杏，山查、松榛、郁李，葡萄數種，然皆出於遠山。而藥苗則人參、黃精、野艾、沙參、防風、桔梗、蒼朮、白附、稀薟、益母、蒼耳，其類甚繁。而材木則松、檜、樺、椴，榆、鬱諸樹，在烏雞者，千尋之材，不可名數。其風俗以耕牧為本，地廣而民稀，開荒任地則獲殖且倍，數"]}]}],"toc":[{"id":"chapter-1-section-1","chapter_title":"寧古塔山水記","section_title":"序","is_available":true},{"id":"chapter-1-section-2","chapter_title":"寧古塔山水記","section_title":"寧古塔山水記序","is_available":true},{"id":"chapter-1-section-3","chapter_title":"寧古塔山水記","section_title":"序","is_available":true}],"plain_text":"# 寧古塔山水記\n## 序\n古今之所慨於遇不遇者，豈獨人事然哉！山水之在域中者，圖以載之，經以著之，而且瘞玉鏤碑以志其盛，飛觴賦詠以道其奇，何其幸也。其在域外者，荒江空谷，莫之或知，又何悲也。嗟乎！自古豈知有寧古塔之山水乎！間嘗考諸方輿，稽諸傳記，概謂此窮荒僻遠之區，又寧問有林泉溪壑，足供人之盤桓而嘯傲哉！\n清興，始通文軌，建為雄邊，而乃有司空張公至焉。公生平憂樂，在乎斯民，既至塞外，於外事泊然無所接，獨以山水為樂，支頤觴詠，如對故人。既而曰：“我終日好之而莫為之記，使丹崖碧流，百世之下，且指為窮僻之鄉，謂非人所居者，不重負此山水耶！”乃彙集為《寧古塔山水記》。嗟乎！開闢迄今，高山流水猶是也，遊而處者，不知其幾億萬人矣。其山水之利足以及億萬人，而億萬人之心力，曾不能留山水之名於一日，則信乎遇之難也。且遇之者，非獨遇文章之士之難，有文章而又有德業器量超乎文章者之難也。試觀蔡邕徙朔方，李白流夜郎，昌黎、夢得之謫嶺外，皆怨懟感憤，未肯以其文章，表揚其山川雲物。柳子厚至目為囚山、愚溪。讀其文辭，慼慼嘆怨，趯然有遠去之思，豈非處困之難哉□唯公坦然以處之，十餘年來，無幾微怨尤，故能網羅幽異，以使人可傳而可述也如此。《易》曰，“安土敦仁。”其安土也，能敦仁也。讀公之文，亦可以知公也。\n後學錢威頓首拜撰．\n## 寧古塔山水記序\n天下之名山大川，在中域者，嶽瀆而外，其一丘一壑之□，莫不皆見於歌詠、傳記，獨在四裔者無聞焉，則山水固以人傳也。吾聞山水之勝者，輒有神靈，類能福民，主休咎，且篤生賢人、君子。《詩》曰：“維嶽降神，生甫及申。”諺曰：“魯以泰山生孔子，鄒以東山生孟子。”且川穀之峻者其民秀，頑者其民淳，若是乎，山水之繫於人民也如此，然非有賢人君子表彰之，則所為名勝亦不傳。單閼之歲，餘坐竄營州之東又千餘里，曰寧古塔。其地皆深山窮谷，人跡罕到之地，自結繩來，幾千歲，不通於上國，惟宋末完顏氏闢居此地，建東京雲。迄今三、四百年，而東京旋為榛曠，近乃以為遷斥錮人之所。其山連綿而紆鬱，四望如屏如障，雲興霧湧，煙霞萬態，其泉清而駛，狹處若瞿唐峽口，瞬息百里，廣處澄潭霽潔，波轂縈迴，游魚可數。有奇峰突磧，下臨不測之溪，奔流有聲，風驅電薄於沙石之上者。有林木數十里，不見日月，千尋百圍之材，不可勝數者。其佳處宜無讓匡廬、雁蕩，特以僻陋荒服，不見稱於士君子也。若北荒之渠搜、析支、燕然、瀚海等，非有衛、霍諸人窮極沙漠，亦安知中土之外更有此乎□司空張菉居先生以直道忤時，先餘至寧古數載。所至輒探奇搜奧，觴詠自得，登覽之暇，著《寧古塔山水記》一編，封表土俗，皆可考見。公生於中州，無亦中嶽英靈所鍾，今寧古山水，假公之來而獲傳於天下後世，使山水有靈，當即復我公於嵩少、河洛之間。不然，久假不歸，吾恐嵩少、河洛之神之靈，其或瞋膽怒魄而移檄，且旦暮至矣。\n康熙甲辰孟春，吳興後學錢志熙，拜手稽首謹序。\n## 序\n山河自而名也。華之形華，故華之，嵩之形高，故嵩之，恆之形亙而長，故恆之，衡以其上應璣衡也，泰以其長眾山而獨大也。昔人肖其象，取其義而名之。若生山之初，洪荒始判，造物者未必果爾云云也。嗚呼！倉頡不制文字，大禹不鑿山導河，黃帝不封不禪，即宇內各山皆嵯岈歷落於混濁之中，名之為山為嶽，夫豈山之性也哉□歐陽修曰：“羅浮、天台，廬阜、三峽，皆在下都小邑僻陋之鄉，此幽人困阨放逐之臣之所樂也。”夫既處僻陋，位於下都小邑，而猶不免為人所稱。嗚呼！此亦山之不幸也。予竄身萬里，自遼瀋出陰溝關，道經十八道嶺、十八道河，詢之土人，皆不能名。予以為驟遇之，不能知也，及再歷百餘山、百餘河，亦迄無能名者。迨至今所已二(□)年，環堵皆山，即予亦終不能指其一峰一壑也。乃知域外之觀，非耳目之可及，心思之可測，名字之可類，意天固留之，以待幽人放逐之臣，有如是哉！予嚐出東郊，登寧古臺，又嘗適西郊彭氏之屯，登虎山。土人又言：“東北泥漿之屯有山，似閩之武夷者。”同諸友往觀之，以日暮阻河不能至。翌日再往，得一洞而休焉。青壁千仞，高巖逼人，亦可得其大概矣。南至沙嶺，遊覽東京，雖榛葦蕪沒中，猶見霸氣。及偃臥石河，官給一廛，在東北隅，其幽深處未可量也。然登高遙睇，回顧茫然，雲煙飄渺，青在天際。土人言到處有高峰絕巘，以人跡遠，多虎狼，不能至矣。嗚呼！窮鄉僻壤，耳目有窮，意興無極，又烏可以已乎□乃與吳江錢德維、吳漢槎謀再搜尋，撰為山記。山無名，姑以其地、以其裡、以其所居之人姓氏名之，亦曰由其山性，與幽逐之人見棄於世者，同歸之無名焉爾。柳宗元作愚溪記、囚山賦，於困阨放逐之怨，不絕於心，故強為之名如此。予文詞不逮宗元，困阨放逐，固自宜也，亦曰願為泰豆、無懷之民，□（以）相渾於無何有之鄉，廣漠（莫）之野，豈敢以浮名貽誚於羅浮、天台、廬阜，三峽也哉！\n時康熙七年，歲在戊申，長至前一日，外方子張縉彥坦公氏題．\n寧古塔山水記\n筏喻道人張縉彥坦公著\n石城\n城方二里，壘石成垣，城內居民，寥寥數家，東西各一門，以通往來，大帥公署在焉。凡錢糧聽斷，皆出於其中，朝廷有詔旨及軍令，皆於是宣讀，府部公移調發工匠及遣發遷謫者，皆於是稽察，解進參貂，或遠夷朝貢，並於是奏報。官自梅勒以下皆治兵，並理民事，不設令丞，凡朝賀拜牌，間用朝禮，大概從樸野而省繁文。春秋於城南大閱騎射，元日懸弓矢於門以警備。其產宜菽、麥、黍、稷、豆、粱，稊、稗，麻、葦，其畜宜馬、牛，犬、豕、雞、鵝。多虎、狼，獐、鹿，狐、鼠、雉、兔。其草卉則有芍藥、玫瑰，芰荷、菖蒲、慈姑、百合、萱草、石竹、水蓼、山丹、茭白之屬。其疏菜則有蔥、蒜、韭、芥、苣、蕨、扁豆、白菜、黃芽、萊菔、茄子之屬。山中則有木耳、蘑菇、黃花，土菌、羊肚之屬。其果品甚少，祇山梨、山杏，山查、松榛、郁李，葡萄數種，然皆出於遠山。而藥苗則人參、黃精、野艾、沙參、防風、桔梗、蒼朮、白附、稀薟、益母、蒼耳，其類甚繁。而材木則松、檜、樺、椴，榆、鬱諸樹，在烏雞者，千尋之材，不可名數。其風俗以耕牧為本，地廣而民稀，開荒任地則獲殖且倍，數","is_preview":true,"preview_page_limit":10}