{"resource_id":6250,"title":"炎徼纪闻","format":"md","encoding":"utf-8","chapters":[{"id":"chapter-1","title":"炎徼紀聞　　明 田汝成","sections":[{"id":"chapter-1-section-1","title":"●序","paragraphs":["餘承乏管藩臬者十餘年，而宦履所經，半涉炎徼。炎徼之政，少催科獄訟之擾。其卒然隳突驚心駭目者多夷情，而夷情之尤掣肘者，在乎土酋獷悍，抗敗王略，效尤習惡，逆節比起，法令格閡而不行。駸駸乎尾大不掉之患，雖欲羈靡，漸不可得以治理。論之中原易，而遠方難。近之可憂，未若遠之可憂也。故先王慎擇遠方之吏。若谷永守鬱林，而烏滸內屬；李靖撫嶺南，而遠夷悅服。若我朝沐黔寧王鎮雲南，而滇酋按堵；黃忠宣公治安南，而交人不忍遽叛，皆由此選也。今之仕者，樂中原而厭遠方，一閱除書有遠方之命，既索然沮喪，無複用世之志。秉鈞者因而循之遠方之吏，半出遷謫之科，不然則樸懦無援者也。夫遷謫者，抱憤躁之懷；樸懦者，無統御之略，措鈍器於盤錯之交，難乎其解矣。譬諸一身，中原心腹也，遠方四肢也。四肢有疾，而委之庸醫，善攝生者固如是乎？故遠方之吏，非廉不足以彰威，非信不足以立約，非才識不足以排難解紛，非久任不足以諳土俗練兵機也。自餘涉炎徼，而所聞若干事，皆起於撫綏闕狀，賞罰無章。不肖者以墨守敗績，賢者以避嫌徼名，二者殊轍而同敝，卒致干戈相尋，蔓然茶毒，下竭生民之膏血，上貽廷議之軫憂，良可嘆也。間述所聞，著為此書，凡一十四篇。大方伯希齋陳公見而喜之曰：“其事核，其言詳，不虛美，不隱惡是可梓而行也。”且再三強餘序諸首簡，以宣著作之本指。夫公之有取於是書者，豈直以文字之華哉！無乃以其有關於政紀也。況公行有節鉞之賜，萬一開府南陲，展是書而覽之，則鑑昔慎今之餘，或少裨於幕議雲耳。是為序。","嘉靖三十九年夏五月"]},{"id":"chapter-1-section-2","title":"●卷一","paragraphs":["○岑猛","岑猛者，廣西田州府土官也。自敘漢武陰侯岑彭，後宋元間世為安撫總管等官。洪武初岑伯顏以田州歸附，高皇帝嘉之，為立府治，使世襲知府，三傳而溥為知府。溥二子，長猇、次猛。","弘治六年九月，猇以失愛弒溥江中，土目黃驥、李蠻發兵誅猇。既而驥、蠻有隙，驥以猛奔梧州，督府奏猛襲溥官，納之田州。兵備副使汪溥慮蠻方命，乃檄思恩知府岑浚以兵衛猛。浚方豪舉行兩江，驥遂賂浚脅猛分地畀驥。始兵往，猛不得已而從之。比至田州，李蠻拒不納驥，復以猛奔思恩十一年。都御史鄧廷贊檄浚歸猛，浚不從，尋遣副總兵歐盤、布政使程廷珙以兵徵之，浚始釋猛，督府納之田州，與浚構釁，不可居解。是年七月，浚入田州殺李蠻。十五年十月，浚陷田州，猛走免，浚偽以族子洪守田州。十八年都御史潘蕃等疏浚罪狀，詔發湖兵一萬討浚，浚敗死族誅，改流官知府，降猛福建平海所千戶。","正德初，猛賂太臨劉瑾，矯詔以猛為田州府同知。猛撫輯遺民，兵威復振，稍稍侵旁郡。自廣復冀，軍功序遷，知府為重，乃言督府徵調願先鋒。而督府、旗校至田州者，猛率厚賂結謹，譽猛者藉甚。會江西華林峒賊反，都御史陳金檄猛從徵，猛兵沿途剽掠，民皆徙村避之，為之謠曰：“華林賊來亦得土，兵來死不測。黃狐跳梁白狐立，十家九家邏柴棘。”頃之賊平，金疏猛功伐，稍遷指揮同知。猛授官非始願，怨望驕蹇，而督府旗校又不得攫賂如曩時，於是浸潤毀猛。而猛復恃其兵力凌轢諸土官，平生睚眥，怒必報當而後已。或言猛蓄不軌，都御史盛應期持此惴猛冀墨其貲，猛顧發舒出不遜語，應期恚恨，疏猛旦暮必反狀，請徵之，未報。應期去位，而都御史姚鏌代之。鏌雅和猛無反心，欲不舉，而鏌子洡亦以書諫請勿徵。時巡按御史謝汝儀與鏌有隙。故事：御史謁督府從掖門入。汝儀直入儀門，鏌眴從官卻之，汝儀大怒，廉得洡書，誣洡納猛萬金，鏌皇恐乃再疏請徵猛。詔曰：可。","嘉靖五年四月，鏌偕總兵官朱麒等發兵八萬，以都指揮沈希儀、張經、李璋、張佑、程鑑等五將軍統之，分道並進。猛謂其部下曰：“岑氏世荷天朝，有罪可乞憐免也。兵至毋交鋒。”乃裂白書狀陳軍門，言蟣蝨小臣，非有他意，惟天官察之。鏌不聽，督兵益急。猛長子邦彥守工堯隘，沈希儀擊斬之，諸軍繼入。猛懼謀出奔，而歸順州知州岑璋，猛婦翁也。其女少愛屏居，璋欲藉此報猛，乃甘言誘猛走歸，順鴆殺之，斬首歸官軍，諸在《璋傳》。先是猛三子邦彥敗死，邦佐出沒其族武靖州知州邦相亡不復，而邦彥側室子芝褓匿民間，鏌見岑氏單弱，計田州可遂滅，乃陳狀疏請流官治田州，上從之。","未幾，田州土目盧蘇糾思恩土目王受等挾邦相反，兩江皆震，會御史汝儀滿去，御史石金代之。金黨汝儀，而左布政使嚴紘、僉事張邦信又素不為鏌所喜。紘遂倡言猛實不死，歸順偽以肖猛者當之。又言有自右江來者，聞思恩已陷，岑猛糾交趾叛臣莫登庸反矣，省城旦暮不保，靖江諸宗室洶洶，流言有挈家奔避者。金遂劾鏌罔上寡謀，攘夷無策圖，田州不可得，並思恩而失之。上大怒，以璽書切責，鏌落職。而吏部侍郎桂萼言提督兩廣非新建伯王守仁不可。上從之，敕守仁兼兵部尚書總制兩廣、江、湖四省軍務。時守仁家居，鏌守代未去，欲徵兵平田州自贖，乃檄兩廣三司議軍事。而張邦信分巡蒼梧，欲陰壞其事，紿郵吏發檄，東西交竄之。頃之，兩廣三司皆以檄非是白事，鏌大怒，疑左右胥椽所誤也。呼曰：“吾事敗矣。”竟鬱郁守代。","六年十一月，守仁至蒼梧。時諸夷聞守仁先聲，皆股慄聽命，而守仁顧益韜晦，見田州已張，岑氏不可遂滅，乃以明年七月至南寧，使人約降蘇、受，蘇、受許諾，而以精兵二千自衛，至南寧投見有日矣。而守仁所愛指揮王佐門客岑伯高，雅知守仁無殺蘇、受意，使人言蘇、受須納萬金丐命。蘇受大悔，恚言督府誑我，且倉猝安得萬金，必欲萬金有反而已。守仁有侍兒年十四矣，知佐等謀，夜入帳中告守仁，守仁大驚，達旦不寐，使人言蘇、受毋信讒言，我必不殺若等也。蘇、受疑懼未決，言來見時必陳兵衛，守仁許之。蘇、受復言軍門左右祗候，須盡易以田州人，不易即不來見。守仁不得已又許之。蘇、受入軍門，兵衛充斥郡人，大恐。守仁數之，論杖一百，蘇、受不免甲而受杖，杖人又田州人也。諸夷皆驚，莫測守仁意指。守仁乃疏言思田構禍，荼毒兩省已逾二年，兵力盡於哨守，民脂竭於轉輸，官吏罷於奔走，地方臲杌如破壞之舟，漂泊風浪，覆溺在目，不待智者而知之，必欲窮兵雪憤以殲一隅。未論不克，縱使克之，患且不守，況田州外捍交趾，內屏各郡，深"]}]}],"toc":[{"id":"chapter-1-section-1","chapter_title":"炎徼紀聞　　明 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●卷一\n○岑猛\n岑猛者，廣西田州府土官也。自敘漢武陰侯岑彭，後宋元間世為安撫總管等官。洪武初岑伯顏以田州歸附，高皇帝嘉之，為立府治，使世襲知府，三傳而溥為知府。溥二子，長猇、次猛。\n弘治六年九月，猇以失愛弒溥江中，土目黃驥、李蠻發兵誅猇。既而驥、蠻有隙，驥以猛奔梧州，督府奏猛襲溥官，納之田州。兵備副使汪溥慮蠻方命，乃檄思恩知府岑浚以兵衛猛。浚方豪舉行兩江，驥遂賂浚脅猛分地畀驥。始兵往，猛不得已而從之。比至田州，李蠻拒不納驥，復以猛奔思恩十一年。都御史鄧廷贊檄浚歸猛，浚不從，尋遣副總兵歐盤、布政使程廷珙以兵徵之，浚始釋猛，督府納之田州，與浚構釁，不可居解。是年七月，浚入田州殺李蠻。十五年十月，浚陷田州，猛走免，浚偽以族子洪守田州。十八年都御史潘蕃等疏浚罪狀，詔發湖兵一萬討浚，浚敗死族誅，改流官知府，降猛福建平海所千戶。\n正德初，猛賂太臨劉瑾，矯詔以猛為田州府同知。猛撫輯遺民，兵威復振，稍稍侵旁郡。自廣復冀，軍功序遷，知府為重，乃言督府徵調願先鋒。而督府、旗校至田州者，猛率厚賂結謹，譽猛者藉甚。會江西華林峒賊反，都御史陳金檄猛從徵，猛兵沿途剽掠，民皆徙村避之，為之謠曰：“華林賊來亦得土，兵來死不測。黃狐跳梁白狐立，十家九家邏柴棘。”頃之賊平，金疏猛功伐，稍遷指揮同知。猛授官非始願，怨望驕蹇，而督府旗校又不得攫賂如曩時，於是浸潤毀猛。而猛復恃其兵力凌轢諸土官，平生睚眥，怒必報當而後已。或言猛蓄不軌，都御史盛應期持此惴猛冀墨其貲，猛顧發舒出不遜語，應期恚恨，疏猛旦暮必反狀，請徵之，未報。應期去位，而都御史姚鏌代之。鏌雅和猛無反心，欲不舉，而鏌子洡亦以書諫請勿徵。時巡按御史謝汝儀與鏌有隙。故事：御史謁督府從掖門入。汝儀直入儀門，鏌眴從官卻之，汝儀大怒，廉得洡書，誣洡納猛萬金，鏌皇恐乃再疏請徵猛。詔曰：可。\n嘉靖五年四月，鏌偕總兵官朱麒等發兵八萬，以都指揮沈希儀、張經、李璋、張佑、程鑑等五將軍統之，分道並進。猛謂其部下曰：“岑氏世荷天朝，有罪可乞憐免也。兵至毋交鋒。”乃裂白書狀陳軍門，言蟣蝨小臣，非有他意，惟天官察之。鏌不聽，督兵益急。猛長子邦彥守工堯隘，沈希儀擊斬之，諸軍繼入。猛懼謀出奔，而歸順州知州岑璋，猛婦翁也。其女少愛屏居，璋欲藉此報猛，乃甘言誘猛走歸，順鴆殺之，斬首歸官軍，諸在《璋傳》。先是猛三子邦彥敗死，邦佐出沒其族武靖州知州邦相亡不復，而邦彥側室子芝褓匿民間，鏌見岑氏單弱，計田州可遂滅，乃陳狀疏請流官治田州，上從之。\n未幾，田州土目盧蘇糾思恩土目王受等挾邦相反，兩江皆震，會御史汝儀滿去，御史石金代之。金黨汝儀，而左布政使嚴紘、僉事張邦信又素不為鏌所喜。紘遂倡言猛實不死，歸順偽以肖猛者當之。又言有自右江來者，聞思恩已陷，岑猛糾交趾叛臣莫登庸反矣，省城旦暮不保，靖江諸宗室洶洶，流言有挈家奔避者。金遂劾鏌罔上寡謀，攘夷無策圖，田州不可得，並思恩而失之。上大怒，以璽書切責，鏌落職。而吏部侍郎桂萼言提督兩廣非新建伯王守仁不可。上從之，敕守仁兼兵部尚書總制兩廣、江、湖四省軍務。時守仁家居，鏌守代未去，欲徵兵平田州自贖，乃檄兩廣三司議軍事。而張邦信分巡蒼梧，欲陰壞其事，紿郵吏發檄，東西交竄之。頃之，兩廣三司皆以檄非是白事，鏌大怒，疑左右胥椽所誤也。呼曰：“吾事敗矣。”竟鬱郁守代。\n六年十一月，守仁至蒼梧。時諸夷聞守仁先聲，皆股慄聽命，而守仁顧益韜晦，見田州已張，岑氏不可遂滅，乃以明年七月至南寧，使人約降蘇、受，蘇、受許諾，而以精兵二千自衛，至南寧投見有日矣。而守仁所愛指揮王佐門客岑伯高，雅知守仁無殺蘇、受意，使人言蘇、受須納萬金丐命。蘇受大悔，恚言督府誑我，且倉猝安得萬金，必欲萬金有反而已。守仁有侍兒年十四矣，知佐等謀，夜入帳中告守仁，守仁大驚，達旦不寐，使人言蘇、受毋信讒言，我必不殺若等也。蘇、受疑懼未決，言來見時必陳兵衛，守仁許之。蘇、受復言軍門左右祗候，須盡易以田州人，不易即不來見。守仁不得已又許之。蘇、受入軍門，兵衛充斥郡人，大恐。守仁數之，論杖一百，蘇、受不免甲而受杖，杖人又田州人也。諸夷皆驚，莫測守仁意指。守仁乃疏言思田構禍，荼毒兩省已逾二年，兵力盡於哨守，民脂竭於轉輸，官吏罷於奔走，地方臲杌如破壞之舟，漂泊風浪，覆溺在目，不待智者而知之，必欲窮兵雪憤以殲一隅。未論不克，縱使克之，患且不守，況田州外捍交趾，內屏各郡，深","is_preview":true,"preview_page_limit":10}