{"resource_id":6247,"title":"江变纪略","format":"md","encoding":"utf-8","chapters":[{"id":"chapter-1","title":"《江變紀略》　清 徐世溥","sections":[{"id":"chapter-1-section-1","title":"●卷一","paragraphs":["金聲桓，左良玉部將也，本遼陽衛，應襲世職，以邊資歷楊樞輔嗣昌，史督師可法諸營，累升至淮徐總兵官，尋隸左後隊。","初，左既敗績襄樊，退保武昌，力不支，則圖屯兵南都；癸未春，至池州，聞有備而還；久之復至武昌，徘徊楚東。乙酉春，闖賊又日夜東下，左帥恐，不能不徙，欲復趨南京而無名也，患之。時宏光帝立已半載，朝廷昏亂，馬士英、阮大鋮用事，出史可法於揚州，而殺北來崇禎先皇太子，人滋不服。久之都下紛紛言，所殺者乃王駙馬子也，於真太子無與。東南日夜望真太子出而立之。左客胡以寧因獻計，令為太子手詔，趣左帥入□留都者，使客自北來，稱太子有手書血詔付左，左佯受詔，為壇而哭，酒血誓師。內憚江楚督師侍郎袁繼鹹在九江，胡以寧舊與袁遊，即遣以寧用太子旨給袁侍郎，會師部署三十六總兵，而東以江西屬之金聲桓。","左至，則袁所部呂督師，舊將郝效忠、郭雲鳳，乘袁左舟宴，焚掠九江。左兵即附之。良玉見城中火起，聞報曰：“左兵也。”即其舟中頓足嘔血而死。","左死，軍益亂。其子夢庚，竟劫袁與俱，下至蕪湖，宏光帝已執矣。繼鹹隨宏光北，其中軍總兵官都督鄧林奇死之。而左軍三十六將皆降。","英王令左夢庚以父官率諸將入朝。金聲桓不欲往，乃自請願取江西以獻，英王許之，即不遣一滿兵而以江西專委聲桓。聲桓還師南向，與闖部降將王體忠合營西屯九江。","聲桓宣言滿兵旦夕至，馬步二十餘萬，日遣牌，諭江西速降即免屠城，一日牌十四五至。巡撫曠昭懼，解印而逃；諸有司紳士民則皆走江城，內外一空。","六月初四日，鄉約遂偕市井諸士類迎金督鎮於九江，初不知有王體忠也。十九日，聲桓至，乃有諸生數十人迎於江干。聲桓戴方巾，被青紗金縷酒線蝴蝶披風，受諸生廷參於舟前。廷參者，初見即跪，跪已起揖乃拜，復起揖再拜而止。聲桓故武人，被輕衫驟受文謁，以唾手得江西，喜殊不自勝，左右顧從者，當如何答禮，且笑且摳引諸生起，口中謙讓喃喃，有所云而無其辭，頰延墜縮如絲。迎者及其從官皆掩口而笑。當時聞者知其無足與矣。恐有伏兵，徘徊久之，乃入城。","體忠忿江城無人迎之，入則與金氏分營而居：城以東者為王城，以西者金城。金所分，當都會喧闐處，官府甲第卒焉。其偏裨弟族又多因得分據華劇，網羅鄉城諸富家，誅鏟未逃諸豪暴略盡，以漸便宜署置有司官屬矣。陰念：“江西迎我，特以清兵聲勢，而我甲仗士馬精強，遜王氏遠甚。”體忠亦不大誅掠，人心漸有王氏，欲計除之，未有以發，會八月二十五日剃髮令至，實其叔號稱十大爺者齎文以來；令下三日，未有應者。聲桓曰：“此王兵為梗也。”明日請體忠計事，即其揖時刺之。","屍出，王兵大擾，攻金氏，燒德勝門，又燒章江門，格鬥三日。諸金各率其精兵巷戰，殺傷略相當。王氏老營兵私計，潰散無歸，且新去無主，即外據州府，勢不能久獨立。聲桓諜知其語，且戰且招降，而以王氏兵屬體忠舊掌軍鼓號筒者旗牌王得仁軍中，所謂“王雜毛”也。江西自是盡為金兵矣。","聲桓以江西據江南上游，西控楚，南通閩越，得江西則東南要害居其大半，而聲桓未費滿州一矢鬥糧，孤軍傳檄，取十三府，七十二州縣，數千裡地拱手歸之新朝。計大清入塞以來，功未有高於己者。意望旦夕封公王，次亦不失侯耳。收江疏還，乃以副總兵提督江西軍務事，視舊官更貶。得報，氣沮，大非所望也。","是時，明唐王已起福建，改元隆武。以楊廷麟為相，督師取江西，萬元吉為兵部尚書，督師鎮贛州。明年八月，隆武敗於江州。十月，贛州破，兩督師皆死之。諸嘗在閩授官，得脫歸者，往往有隆武及閣部諸札付。然見聲桓方恣殺明人士，諸凡年十五以上及有病者未剃與告反及誣官閩者，輒殺之；非有故而家質中百金以上，輒誣以通明，使有司論殺之，沒其財產；十三郡人人莫必其命。是以遊士莫敢言自外歸。","金氏威震閩楚。巡撫李翔鳳死，聲桓益驕，乃大治宮室，以明都司署為帥府，役夫萬餘人，窮高極壯：避暑之室，舂白瓷屑為塵惡壁，倚者如冰；阿閣曲房，層氈為墁，覆以絳繒，履之若綿，嘗病，思食虎，即令環西山，勒三日得虎，而果得虎以脯。諸所為侈縱類是也。乃其胸中恚鬱異甚，故滅裂，極意為荒暴如此。","然聲桓為人陰狠，能箝噤不洩，方南顧明微，內恭清盛，欲待四方有起者，因而自立。自李巡撫死，北來有司益多挫之。王得仁亦望為提督總兵而不得，意頗怏怏，又屢受折辱。得仁本起群盜，從闖營，未嘗有堅陣，性獷躁，不能無惡言。或曰：“天下事大定矣，顧君命當侯否耳。富貴自有時，君其忍之。”得仁益憤，則招致方士，起宮觀，煅金銀，以萬金使丹客宗超一開天寶洞，將以立壇，請致物怪，檄罡雷，役使丁甲神將，為百勝天符軍法。所居，故宜春管理王府也，深八九重，畜伶優，教歌兒數十人。私居時時戴明制便衣冠，於最後堂張飲，數令伶人演郭子儀、韓世忠故事。由是金、王兩家怨辭稍稍聞於外。","自贛州未破也，萬督師嘗遣間使密誘聲桓使反。萬從武陵楊樞輔西征時，嘗與聲桓相識於左營故也。聲桓得書不報。間使去，乃遣人捕萬僕箐華，械繫於庭；夜深，解其縛，與善飲食，勞苦問督師起居，殷勤甚厚；未明而縱之。萬死後，箐華亦間洩其語。","諸歸客閉匿既久，慮人操其蹤跡，聞已確有間，往往各緣所知，私覿兩人，其始本圖聊免禍耳。諸慄競喜事者，乃妄意立功名，輒時時微言楊萬未死，隆武尚在也；反飠舌知兩家怨不得封意，則間自露其關防札印，乃言：“隆武屢有手詔，許公能以江西歸明者，即舉江西封公，亦嘗達一二乎？”","未幾，江城人士走諸金門下者，受意為聲桓立生祠。祠成塑像，而請其冠服之式。聲桓令塑為華陽巾而羽衣。舁像入祠，觀者強手&lt;齒乍&gt;舌。而聲桓者益意得。初聲桓本故以此探明虛實，而歸客亦因極口詭聲桓，言明覆大聚，且阿意調“先授侯印，令公舉江西，待收京，且分天下而王之。”聲桓日聞此言，況陰與萬督師前語相應，不能不喜且信。而說者久久亦真自以為中興果可指期待也。","後巡撫章於天至，遇諸將益倨，日從諸將索珍寶奇貨，呼聲桓曰“金副總，”得仁曰“王把總。”先此兩人在外，固已自稱“都督”“副總”，以自文於偏裨矣，至是，其部伍亦駭。","一日，章巡撫宴布政司。堂"]}]}],"toc":[{"id":"chapter-1-section-1","chapter_title":"《江變紀略》　清 徐世溥","section_title":"●卷一","is_available":true}],"plain_text":"# 《江變紀略》　清 徐世溥\n## ●卷一\n金聲桓，左良玉部將也，本遼陽衛，應襲世職，以邊資歷楊樞輔嗣昌，史督師可法諸營，累升至淮徐總兵官，尋隸左後隊。\n初，左既敗績襄樊，退保武昌，力不支，則圖屯兵南都；癸未春，至池州，聞有備而還；久之復至武昌，徘徊楚東。乙酉春，闖賊又日夜東下，左帥恐，不能不徙，欲復趨南京而無名也，患之。時宏光帝立已半載，朝廷昏亂，馬士英、阮大鋮用事，出史可法於揚州，而殺北來崇禎先皇太子，人滋不服。久之都下紛紛言，所殺者乃王駙馬子也，於真太子無與。東南日夜望真太子出而立之。左客胡以寧因獻計，令為太子手詔，趣左帥入□留都者，使客自北來，稱太子有手書血詔付左，左佯受詔，為壇而哭，酒血誓師。內憚江楚督師侍郎袁繼鹹在九江，胡以寧舊與袁遊，即遣以寧用太子旨給袁侍郎，會師部署三十六總兵，而東以江西屬之金聲桓。\n左至，則袁所部呂督師，舊將郝效忠、郭雲鳳，乘袁左舟宴，焚掠九江。左兵即附之。良玉見城中火起，聞報曰：“左兵也。”即其舟中頓足嘔血而死。\n左死，軍益亂。其子夢庚，竟劫袁與俱，下至蕪湖，宏光帝已執矣。繼鹹隨宏光北，其中軍總兵官都督鄧林奇死之。而左軍三十六將皆降。\n英王令左夢庚以父官率諸將入朝。金聲桓不欲往，乃自請願取江西以獻，英王許之，即不遣一滿兵而以江西專委聲桓。聲桓還師南向，與闖部降將王體忠合營西屯九江。\n聲桓宣言滿兵旦夕至，馬步二十餘萬，日遣牌，諭江西速降即免屠城，一日牌十四五至。巡撫曠昭懼，解印而逃；諸有司紳士民則皆走江城，內外一空。\n六月初四日，鄉約遂偕市井諸士類迎金督鎮於九江，初不知有王體忠也。十九日，聲桓至，乃有諸生數十人迎於江干。聲桓戴方巾，被青紗金縷酒線蝴蝶披風，受諸生廷參於舟前。廷參者，初見即跪，跪已起揖乃拜，復起揖再拜而止。聲桓故武人，被輕衫驟受文謁，以唾手得江西，喜殊不自勝，左右顧從者，當如何答禮，且笑且摳引諸生起，口中謙讓喃喃，有所云而無其辭，頰延墜縮如絲。迎者及其從官皆掩口而笑。當時聞者知其無足與矣。恐有伏兵，徘徊久之，乃入城。\n體忠忿江城無人迎之，入則與金氏分營而居：城以東者為王城，以西者金城。金所分，當都會喧闐處，官府甲第卒焉。其偏裨弟族又多因得分據華劇，網羅鄉城諸富家，誅鏟未逃諸豪暴略盡，以漸便宜署置有司官屬矣。陰念：“江西迎我，特以清兵聲勢，而我甲仗士馬精強，遜王氏遠甚。”體忠亦不大誅掠，人心漸有王氏，欲計除之，未有以發，會八月二十五日剃髮令至，實其叔號稱十大爺者齎文以來；令下三日，未有應者。聲桓曰：“此王兵為梗也。”明日請體忠計事，即其揖時刺之。\n屍出，王兵大擾，攻金氏，燒德勝門，又燒章江門，格鬥三日。諸金各率其精兵巷戰，殺傷略相當。王氏老營兵私計，潰散無歸，且新去無主，即外據州府，勢不能久獨立。聲桓諜知其語，且戰且招降，而以王氏兵屬體忠舊掌軍鼓號筒者旗牌王得仁軍中，所謂“王雜毛”也。江西自是盡為金兵矣。\n聲桓以江西據江南上游，西控楚，南通閩越，得江西則東南要害居其大半，而聲桓未費滿州一矢鬥糧，孤軍傳檄，取十三府，七十二州縣，數千裡地拱手歸之新朝。計大清入塞以來，功未有高於己者。意望旦夕封公王，次亦不失侯耳。收江疏還，乃以副總兵提督江西軍務事，視舊官更貶。得報，氣沮，大非所望也。\n是時，明唐王已起福建，改元隆武。以楊廷麟為相，督師取江西，萬元吉為兵部尚書，督師鎮贛州。明年八月，隆武敗於江州。十月，贛州破，兩督師皆死之。諸嘗在閩授官，得脫歸者，往往有隆武及閣部諸札付。然見聲桓方恣殺明人士，諸凡年十五以上及有病者未剃與告反及誣官閩者，輒殺之；非有故而家質中百金以上，輒誣以通明，使有司論殺之，沒其財產；十三郡人人莫必其命。是以遊士莫敢言自外歸。\n金氏威震閩楚。巡撫李翔鳳死，聲桓益驕，乃大治宮室，以明都司署為帥府，役夫萬餘人，窮高極壯：避暑之室，舂白瓷屑為塵惡壁，倚者如冰；阿閣曲房，層氈為墁，覆以絳繒，履之若綿，嘗病，思食虎，即令環西山，勒三日得虎，而果得虎以脯。諸所為侈縱類是也。乃其胸中恚鬱異甚，故滅裂，極意為荒暴如此。\n然聲桓為人陰狠，能箝噤不洩，方南顧明微，內恭清盛，欲待四方有起者，因而自立。自李巡撫死，北來有司益多挫之。王得仁亦望為提督總兵而不得，意頗怏怏，又屢受折辱。得仁本起群盜，從闖營，未嘗有堅陣，性獷躁，不能無惡言。或曰：“天下事大定矣，顧君命當侯否耳。富貴自有時，君其忍之。”得仁益憤，則招致方士，起宮觀，煅金銀，以萬金使丹客宗超一開天寶洞，將以立壇，請致物怪，檄罡雷，役使丁甲神將，為百勝天符軍法。所居，故宜春管理王府也，深八九重，畜伶優，教歌兒數十人。私居時時戴明制便衣冠，於最後堂張飲，數令伶人演郭子儀、韓世忠故事。由是金、王兩家怨辭稍稍聞於外。\n自贛州未破也，萬督師嘗遣間使密誘聲桓使反。萬從武陵楊樞輔西征時，嘗與聲桓相識於左營故也。聲桓得書不報。間使去，乃遣人捕萬僕箐華，械繫於庭；夜深，解其縛，與善飲食，勞苦問督師起居，殷勤甚厚；未明而縱之。萬死後，箐華亦間洩其語。\n諸歸客閉匿既久，慮人操其蹤跡，聞已確有間，往往各緣所知，私覿兩人，其始本圖聊免禍耳。諸慄競喜事者，乃妄意立功名，輒時時微言楊萬未死，隆武尚在也；反飠舌知兩家怨不得封意，則間自露其關防札印，乃言：“隆武屢有手詔，許公能以江西歸明者，即舉江西封公，亦嘗達一二乎？”\n未幾，江城人士走諸金門下者，受意為聲桓立生祠。祠成塑像，而請其冠服之式。聲桓令塑為華陽巾而羽衣。舁像入祠，觀者強手&lt;齒乍&gt;舌。而聲桓者益意得。初聲桓本故以此探明虛實，而歸客亦因極口詭聲桓，言明覆大聚，且阿意調“先授侯印，令公舉江西，待收京，且分天下而王之。”聲桓日聞此言，況陰與萬督師前語相應，不能不喜且信。而說者久久亦真自以為中興果可指期待也。\n後巡撫章於天至，遇諸將益倨，日從諸將索珍寶奇貨，呼聲桓曰“金副總，”得仁曰“王把總。”先此兩人在外，固已自稱“都督”“副總”，以自文於偏裨矣，至是，其部伍亦駭。\n一日，章巡撫宴布政司。堂","is_preview":true,"preview_page_limit":10}