{"resource_id":5737,"title":"高力士外传","format":"md","encoding":"utf-8","chapters":[{"id":"chapter-1","title":"高力士外傳","sections":[{"id":"chapter-1-section-1","title":"正文","paragraphs":["高力士於太宗陵寢宮，見小梳箱一、柞木梳一、黑角篦一、草根刷子一，嘆曰：「先帝首建義旗，新正皇極十有餘載，方致昇平，隨身服用，惟留此物，將欲傳示孝孫，永存節儉。」具以奏聞。上至陵日，山川雷隱，草木風生，陳千官朝見之儀，具九賓宗祀之禮。禮畢，俯伏流涕，若不自勝。須臾，聞鼓聲四振，雲霧朗清，萬歲之聲，豈惟於遠近。一人之孝，固通於神明，不可得而稱也。至寢宮，問曰：「所留示朕者何在？」力士趨入，捧跪上。上跪奉肅敬，如不可勝，曰：「夜光之珍，垂棘之璧，將以喻此，曾何足言！」即命史官書之典冊。二十三年後，上忽言曰：「朕親主六合，二十餘年，兩都往來，甚覺勞弊。欲久住關內，其可致焉？」三問群臣，卿士皆雲：「江淮漕運，轉輸極難，臣等愚蒙，未知為計。」上甚不悅。後李林甫用裴曜之謀，爰興變造。牛僊客取彭果之計，首建和糴。數年之中，甚覺寬貸。","上因大同殿，思神念道，左右無人，謂高公曰：「朕自住關內，向欲十年，俗阜人安，中外無事。高止黃屋，吐故納新，軍國之謀，委以林甫。卿謂知何？」高公頓首曰：「臣自二十年已後，陛下頻賜臣酒，往往過度，使染風疾，言辭倒錯，進趨無恆。十年已來，不敢言事。陛下不遺鄙賤，言訪芻蕘，縱慾上陳，無裨聖造。然所聞、所見，敢不竭誠。且林甫用變造之謀，僊客建和糴之策，足堪救弊，未可長行。恐變正倉盡，即義倉盡，正義俱盡，國無旬月之蓄，人懷饑饉之憂。和糴不停，即四方之利不出公門，天下之人，盡無私蓄，棄本逐末，其遠乎哉？但順動以時，不逾古制；徵稅有典，自合恆規。則人不告勞，物無虛費。軍國之柄，未可假人；威權之聲，振於中外。得失之議，誰敢興言。伏惟陛下圖之。」上乃言曰：「卿十年已來，不多言事。今所敷奏，未會朕心。」乃頓首曰：「臣生於夷狄之國，長自昇平之代。一承恩渥，三十餘年。嘗願粉骨碎身，以裨玄化；竭誠盡節，上答皇慈。頃綠風疾所侵，遂使言辭舛謬。今所塵黷，不稱天心，合當萬死。頓首！頓首！」上曰：「朕與卿休慼共同，何須憂慮。」命左右曰：「即置酒為樂，無使懷憂。」左右皆稱「萬歲」。從此便住內宅，不接人事。及開元之末，天寶之初，陳希烈上玄元之尊，田同秀獻寶符之瑞。貴妃受寵，外戚承恩。羅吉、張俞興黨錮之獄，楊、裴、韋、李，受無狀之誅。五六年間，道路以目，祿山之禍，自此興焉。","至十年，上又言曰：「朕年事漸高，心力有限，朝廷細務，委以宰臣，藩戎不警，付之邊將。自然無事，日益寬閒，卿謂如何？」高公曰：「比在內宅，不知時議。近於閣門外，見諸道奏事人說雲南頻有喪律，陛下何以御之？北兵近甚精強，陛下何以制之？但以皇威遠震，聖澤停流，足以吞食鯨鯢，翦滅封豕。諸餘纖介，曾何足雲！臣恐久無備於不虞，卒有成於滋蔓，然後禁止不亦難乎？」上曰：「卿之所疾，漸亦痊除。今日奏陳，雅符朕意。近小有疑慮，所以問卿。卿慎勿言，杜復洩露，應須方便，然可改張。」高公頓首，謝曰：「以陛下至聖，微臣至愚，幸契天心，不勝欣慶。」其後楊李爭權，競相傾奪；王邢不軌，鹹就誅夷。","十二年冬，林甫雲亡，國忠作相，先酬宿憾，林甫被琢棺之刑；寧俟後圖，國忠播宣淫之恥。","十三年秋，大雨晝夜六十日。陳希烈罷相，韋見素持衡。上因左右無人，謂高公曰：「自天寶十年之後，朕數有疑，果致天災，以殃萬姓。雖韋、陳改轍，楊、李殊塗，終未通朕懷。卿總無言，何以為意？」高公伏奏曰：「開元二十年已前，宰臣授職不敢失墜，邊將承恩更相戮力。自陛下威權假於宰相，法令不行；災眚備於歲時，陰陽失度。縱為軫慮，難以獲囗。臣不敢言，良有以也。」上久而不答。","十四年冬，安祿山作逆，起自范陽，私聚甲兵，假稱朝貢，囚李芝於真定，劫光於太原。長驅兩河，將吞九鼎，蕞爾戎羯，乘我不虞。國家久致昇平，不修兵甲，卒徵烏合之眾，以御必死之軍。遂使張介然喪律於陳留，封常清棄甲於汜水。東京已陷，西土猶寧。有詔斬封、高於驛前，鎮哥舒於關上。交鋒縱鏑，向歷半年，斬將搴旗，不逾信宿，兵疲師老，眾潰親離。國忠促哥舒之軍，務令速進火援；冀祿山之黨，更卻先投。烽火徧照於川原，羽書交馳於道路。西京於焉失守，萬姓及此騷然。","十五載六月十二日，有詔移仗未央宮。十三日，有詔幸巴蜀。至延秋門外，上駐馬謂高公曰：「卿往日之言，是今日之事。朕之歷數，尚亦有餘，不須憂懼。」扈從至馬嵬山，百姓驚惶，六軍奮怒。國忠方進，鹹即誅夷；虢國、太真，一時連坐。","肅宗減隨駕兵馬，復至咸陽，未振軍容，師徒小卻，長驅卒乘，北至朔方。七日，萬人勸進，讓不獲已，乃即皇帝位於靈武，八月，尊太上皇於成都，改元為至德元年。成都宣赦，上皇謂高公曰：「我兒嗣位，應天順人，改元至德，孝乎？惟孝。卿之與朕亦有何憂？」高公伏奏曰：「陛下躬親庶務，子育黔黎四十餘年，天下無事。一朝兩京失守，萬姓流亡。西蜀、朔方，皆為警蹕之地；河南、漢北，盡為征戰之場。天下之臣，莫不增痛。陛下謂臣曰：『卿之與朕復何憂』哉，臣未也敢奉詔。臣聞：主憂臣辱，主辱臣死，死辱之義，職臣之由。臣不孝、不忠，尚存餘喘，親蒙曉諭，戰懼伏深。」","初，上過利州，西臨蜀都，往來表疏，道路相望。知兩京有克復之期，兆人佇來蘇之慶。仍皇情未暢，臣下多虞。及出劍門到巴蜀，井邑、氣倏、風雲，與中國而頗殊，對偏方而增恨，應沾扈從皆同此心。敕節度使崔圓以忠懇至誠，恐皇恩軫慮兒所，進奉不越時宜，應修殿宇，不剿人力。上為之悅，左右皆稱「萬歲。」上曰：「崔圓可謂大臣歟。」即日拜相。西南之俗，無不欣然。後崔相欲赴行在，未測聖情。上覺其憂懼，謂高公曰：「朕觀崔圓，器宇衝邃，理識弘通，比諸宰臣，無出其右。若得對見，必倍承恩。」後果如上言。且蜀中風土，有異中原，秋熱冬溫，晝晴夜雨，事之常也。及駕出劍門到巴蜀，氣候都變，不異兩京。九月十九日，霜風振厲，朝見之時，皆有寒色。詔即令著袍。至二十一日，百官盡衣袍立朝，不依舊式。每奏事人，來往兩京，動靜無不盡知。","二年正月，祿山為子慶緒所殺，慶緒偽立。兇謀逆計，主以嚴莊；偽敕偽書，出於高尚。但置酒為樂，餘無所圖"]}]}],"toc":[{"id":"chapter-1-section-1","chapter_title":"高力士外傳","section_title":"正文","is_available":true}],"plain_text":"# 高力士外傳\n高力士於太宗陵寢宮，見小梳箱一、柞木梳一、黑角篦一、草根刷子一，嘆曰：「先帝首建義旗，新正皇極十有餘載，方致昇平，隨身服用，惟留此物，將欲傳示孝孫，永存節儉。」具以奏聞。上至陵日，山川雷隱，草木風生，陳千官朝見之儀，具九賓宗祀之禮。禮畢，俯伏流涕，若不自勝。須臾，聞鼓聲四振，雲霧朗清，萬歲之聲，豈惟於遠近。一人之孝，固通於神明，不可得而稱也。至寢宮，問曰：「所留示朕者何在？」力士趨入，捧跪上。上跪奉肅敬，如不可勝，曰：「夜光之珍，垂棘之璧，將以喻此，曾何足言！」即命史官書之典冊。二十三年後，上忽言曰：「朕親主六合，二十餘年，兩都往來，甚覺勞弊。欲久住關內，其可致焉？」三問群臣，卿士皆雲：「江淮漕運，轉輸極難，臣等愚蒙，未知為計。」上甚不悅。後李林甫用裴曜之謀，爰興變造。牛僊客取彭果之計，首建和糴。數年之中，甚覺寬貸。\n上因大同殿，思神念道，左右無人，謂高公曰：「朕自住關內，向欲十年，俗阜人安，中外無事。高止黃屋，吐故納新，軍國之謀，委以林甫。卿謂知何？」高公頓首曰：「臣自二十年已後，陛下頻賜臣酒，往往過度，使染風疾，言辭倒錯，進趨無恆。十年已來，不敢言事。陛下不遺鄙賤，言訪芻蕘，縱慾上陳，無裨聖造。然所聞、所見，敢不竭誠。且林甫用變造之謀，僊客建和糴之策，足堪救弊，未可長行。恐變正倉盡，即義倉盡，正義俱盡，國無旬月之蓄，人懷饑饉之憂。和糴不停，即四方之利不出公門，天下之人，盡無私蓄，棄本逐末，其遠乎哉？但順動以時，不逾古制；徵稅有典，自合恆規。則人不告勞，物無虛費。軍國之柄，未可假人；威權之聲，振於中外。得失之議，誰敢興言。伏惟陛下圖之。」上乃言曰：「卿十年已來，不多言事。今所敷奏，未會朕心。」乃頓首曰：「臣生於夷狄之國，長自昇平之代。一承恩渥，三十餘年。嘗願粉骨碎身，以裨玄化；竭誠盡節，上答皇慈。頃綠風疾所侵，遂使言辭舛謬。今所塵黷，不稱天心，合當萬死。頓首！頓首！」上曰：「朕與卿休慼共同，何須憂慮。」命左右曰：「即置酒為樂，無使懷憂。」左右皆稱「萬歲」。從此便住內宅，不接人事。及開元之末，天寶之初，陳希烈上玄元之尊，田同秀獻寶符之瑞。貴妃受寵，外戚承恩。羅吉、張俞興黨錮之獄，楊、裴、韋、李，受無狀之誅。五六年間，道路以目，祿山之禍，自此興焉。\n至十年，上又言曰：「朕年事漸高，心力有限，朝廷細務，委以宰臣，藩戎不警，付之邊將。自然無事，日益寬閒，卿謂如何？」高公曰：「比在內宅，不知時議。近於閣門外，見諸道奏事人說雲南頻有喪律，陛下何以御之？北兵近甚精強，陛下何以制之？但以皇威遠震，聖澤停流，足以吞食鯨鯢，翦滅封豕。諸餘纖介，曾何足雲！臣恐久無備於不虞，卒有成於滋蔓，然後禁止不亦難乎？」上曰：「卿之所疾，漸亦痊除。今日奏陳，雅符朕意。近小有疑慮，所以問卿。卿慎勿言，杜復洩露，應須方便，然可改張。」高公頓首，謝曰：「以陛下至聖，微臣至愚，幸契天心，不勝欣慶。」其後楊李爭權，競相傾奪；王邢不軌，鹹就誅夷。\n十二年冬，林甫雲亡，國忠作相，先酬宿憾，林甫被琢棺之刑；寧俟後圖，國忠播宣淫之恥。\n十三年秋，大雨晝夜六十日。陳希烈罷相，韋見素持衡。上因左右無人，謂高公曰：「自天寶十年之後，朕數有疑，果致天災，以殃萬姓。雖韋、陳改轍，楊、李殊塗，終未通朕懷。卿總無言，何以為意？」高公伏奏曰：「開元二十年已前，宰臣授職不敢失墜，邊將承恩更相戮力。自陛下威權假於宰相，法令不行；災眚備於歲時，陰陽失度。縱為軫慮，難以獲囗。臣不敢言，良有以也。」上久而不答。\n十四年冬，安祿山作逆，起自范陽，私聚甲兵，假稱朝貢，囚李芝於真定，劫光於太原。長驅兩河，將吞九鼎，蕞爾戎羯，乘我不虞。國家久致昇平，不修兵甲，卒徵烏合之眾，以御必死之軍。遂使張介然喪律於陳留，封常清棄甲於汜水。東京已陷，西土猶寧。有詔斬封、高於驛前，鎮哥舒於關上。交鋒縱鏑，向歷半年，斬將搴旗，不逾信宿，兵疲師老，眾潰親離。國忠促哥舒之軍，務令速進火援；冀祿山之黨，更卻先投。烽火徧照於川原，羽書交馳於道路。西京於焉失守，萬姓及此騷然。\n十五載六月十二日，有詔移仗未央宮。十三日，有詔幸巴蜀。至延秋門外，上駐馬謂高公曰：「卿往日之言，是今日之事。朕之歷數，尚亦有餘，不須憂懼。」扈從至馬嵬山，百姓驚惶，六軍奮怒。國忠方進，鹹即誅夷；虢國、太真，一時連坐。\n肅宗減隨駕兵馬，復至咸陽，未振軍容，師徒小卻，長驅卒乘，北至朔方。七日，萬人勸進，讓不獲已，乃即皇帝位於靈武，八月，尊太上皇於成都，改元為至德元年。成都宣赦，上皇謂高公曰：「我兒嗣位，應天順人，改元至德，孝乎？惟孝。卿之與朕亦有何憂？」高公伏奏曰：「陛下躬親庶務，子育黔黎四十餘年，天下無事。一朝兩京失守，萬姓流亡。西蜀、朔方，皆為警蹕之地；河南、漢北，盡為征戰之場。天下之臣，莫不增痛。陛下謂臣曰：『卿之與朕復何憂』哉，臣未也敢奉詔。臣聞：主憂臣辱，主辱臣死，死辱之義，職臣之由。臣不孝、不忠，尚存餘喘，親蒙曉諭，戰懼伏深。」\n初，上過利州，西臨蜀都，往來表疏，道路相望。知兩京有克復之期，兆人佇來蘇之慶。仍皇情未暢，臣下多虞。及出劍門到巴蜀，井邑、氣倏、風雲，與中國而頗殊，對偏方而增恨，應沾扈從皆同此心。敕節度使崔圓以忠懇至誠，恐皇恩軫慮兒所，進奉不越時宜，應修殿宇，不剿人力。上為之悅，左右皆稱「萬歲。」上曰：「崔圓可謂大臣歟。」即日拜相。西南之俗，無不欣然。後崔相欲赴行在，未測聖情。上覺其憂懼，謂高公曰：「朕觀崔圓，器宇衝邃，理識弘通，比諸宰臣，無出其右。若得對見，必倍承恩。」後果如上言。且蜀中風土，有異中原，秋熱冬溫，晝晴夜雨，事之常也。及駕出劍門到巴蜀，氣候都變，不異兩京。九月十九日，霜風振厲，朝見之時，皆有寒色。詔即令著袍。至二十一日，百官盡衣袍立朝，不依舊式。每奏事人，來往兩京，動靜無不盡知。\n二年正月，祿山為子慶緒所殺，慶緒偽立。兇謀逆計，主以嚴莊；偽敕偽書，出於高尚。但置酒為樂，餘無所圖","is_preview":true,"preview_page_limit":10}