{"resource_id":5736,"title":"骨董祸","format":"md","encoding":"utf-8","chapters":[{"id":"chapter-1","title":"《骨董禍》　清 佚名","sections":[{"id":"chapter-1-section-1","title":"正文","paragraphs":["清乾隆中葉，士大夫競尚聲氣。考據詞章而外，則金石碑版，法書名畫，爭以財力相羅致。因是而情賄夤緣，朋黨標榜，貌為集古之目錄，實即苞苴之變相矣。尤甚者，則書葉畫軸之中，暗藏交鈔，或彝鼎之足，金石之片，俱為暮夜黃金之媒介。此風潛行已久，固不俟和相當國時也。凡值疆吏入覲，例必有所饋遺，雖非載寶而朝，終不免略事點綴，其果為王涯之複壁中物耶？抑楊震吏之袖底，別有長技耶？大都不可究詰。且即以物論，或希世僅見，或中秘所無，價輒千萬以上。中朝如是，外府效尤。其尤饒富而蒐羅易者，厥惟鹺務。蓋既無地方責，而豪商世賈，珍錯雜羅，貧士羈人又奔走其間，品評賞鑑，視若專家，故取精用宏，鹺官瞰其隙而攫，如探囊然。且予取予求，了無後患，不若牧尹守相之動掛彈章也。然蘊毒既深，久而必發。於是有乾隆三十一年之兩淮巨案，被禍者株連數十百人。鹺務內容之腐敗，蓋至此而盡情揭露焉。然其主名犯，固風雅中人，其事亦殊，逸趣橫生，是不可以無志。","兩淮鹺富甲全國。清制設運使官以督轉輸，而又馭以鹽政大臣。鹽政例皆滿員，受成於運使，則亦虛擁名位，畫諾坐嘯而已。然貪墨之風，引而彌甚，其巧取豪奪，才智亦若天授。數十年間，凡挾貴胄之勢而來者，殆如一邱之貉。其運使或有潔身自好者，則反為所劫持，致不獲久於其任。故委曲求全者，轉不得不自穢其行，以為分謗地。而禍機之伏，即在乎是。致使溫雅之士，與汙吏同科，不亦大可惜乎？時德州盧雅雨者，以曠代逸才，久於名場角逐，忽膺都轉之任，東南裙屐，往來投贈，鹹以廚及視之。雅雨亦以騷壇盟主自任，酬答報謝無虛日，醴酒之費，歲輒鉅萬。於是淮右豪商，知公有嗜古癖，相率搜訪圖書碑版以獻。公亦以為此等饋遺，較賄賂有雅鄭之判。旦足以要結上官，不為圭角嶄露，致遭忌嫉，故雅意優容之，浸久遂成習慣。且朝事鑑別，夕留欣賞，因亦樂此不疲焉。而當時任鹽政者曰高恆，華胄也。膏粱世族，一物不知，惟以聚斂為平生主旨。見雅雨溫文和易，目為易與，恣意張其爪牙，贓墨狼籍，言官屢加彈劾，恃有奧援，不顧也。其家丁門客與引商表裡為奸，濫支浮冒，視官帑如私財，揮霍淫縱，無所不至。嘗謂雅雨曰：“先生努力聚書畫，吾惟知努力斂金帛而已。他日先生歸田，苟開骨董攤，吾當持金入肆，從容為兒曹擇取玩具，則先生亦何患終貧邪？”相與諧笑恆類是，雅雨絕不與較。旋以口外辦事大臣移去。繼事者為普福，族望人品，視高恆如魯衛之政。是時商風益壞，剝蝕公帑以充苞苴，幾成法典。嘗有某商延福宴於平山堂，錯綺羅珍，歌童舞妓，儲借在一月前。笙歌燈火之盛，橫亙十里。賓從皆錦衣花貌，畫舫如雲，觀者為之目眩。及主人送客，出佳茗淡菰相餉，則匣中累累，皆葉子金與鈔幣也。後有某商娶媳，普福親詣其家道賀，某商犒其從者至萬金。普福遍觀眷屬，悅某姓之女，立贈之為室，妝奩幾十萬金。挽雅雨為媒介，饋書畫金石無算。荒淫無度，筆難殫述，識者固知月盈必食。又逾年，雅雨以丁母憂歸，不匝月而普福亦去任。繼之者為尤拔世，蒙古裔也。履新未三月而大獄起。","先是，引商之豪者汪某，列入四大家，其名姓上達天聽，下為社會謀生者所仰慕，居恆與官府往來。清制，中央貪商賈輸財報效，輒假以名器，其最貴顯者，贈官至卿貳以上。鹺憲都使，類假以禮貌，款以上賓，或尊為顧問，實則利其多金耳。滿員不更世事，輒喜軟媚圓滑，先意承志者。汪某尤長是技，而性獨豪縱，一家兄弟子姓，無不溺聲色，治園宅，姬侍至數十人，廣廈連雲，列院比櫛，有如杜樊川賦所謂“蜂房水渦”者。又治別墅於儀徵，極池館花木之勝。一寵婢暴死，則玉魚金碗，芻靈丹以送之，築墓玉鉤斜畔，植梅杏雜卉如園圃，以悅芳魂，輒數千百金不稍吝，以是虧公帑頗夥。恐鹽官之發其覆也，乃亟謀彌縫之術。門客程生，讀書不得志，棄舉子業，走幹汪某。汪某一見大喜曰：“吾子房也。”立署為記室。蓋程生工心計，多智善變，詞令巧捷，因人而施。久之，汪某遂倚之為左右手。至是獻言曰：“救困之道，一言可蔽，固不外於行賄。但同一賄也，能擇人而施，則所向有功，否恐弄巧反拙，徒貽畫虎類狗之誚耳。吾聞普福好財色，前得某氏女，今又漸厭棄，如能物色麗姝，媵以寶玩，則彼所至樂。蓋彼雖鄙俗，輒喜古玩，某商徒具妝奩數萬金，彼常謂賈人無識，以黃白物炫我，不知吾家固不少是物也。雖詞若憾而心實喜，然亦未嘗不嫌某商之太直率。如能抉破此重障礙，俾此老得自詡收藏之富，亦一特色事也。若盧運使則名士風流，所好在金石書畫，苟探得其所，搜訪殷勤，海內希有之物，則彼必能出全力。為公地，二者當急圖之，遲恐為他人所覺，則事敗矣。”汪某以為然，一以委程生，金取於庫，不之吝。一日程生報汪曰：“近得訊息，普老不知因何訪知徐寧門外某舊家有一于闐玉馬，至寶也。主人止一孤女，貌秀曼甲儔輩，愛此玉馬若命，聲言非得快婿願嫁者，此馬不輕示人。普老廢然而止，顧輒道於人，以為憾事。今吾訪求此女之家世，父遊幕遠方，以潦倒死，母亦尋卒，依其舅以居。貌果絕麗，頗工詞翰。而舅氏失業閒蕩，狎暱小人，可以利誘也。苟得此女，則玉馬焉往？”汪某曰：“其舅縱可利誘，而此女不願為人妾媵，則奈何？”程生曰：“吾計之熟矣。若其舅能左右之，固甚善，否則偽為公之從子求媳，婚時任遣一少年代新郎，既入牢籠，自易圖耳。”汪某笑而首肯焉。逾數日，程生又報曰：“盧運使方令人遍求蔡中郎石經原拓本，懸千金不可得。而昨聞吾家西席某君，自雲曾見中郎八分書石經墨跡，且完全無殘缺。公何不令某君求之？”汪某唯唯，果以問某君。某君曰：“此吾中表友趙生，關中人也，讀書嗜古。然不得志，流落此間，為邑令記室，雖貧困，而性孤介，恐未易歆動。容與商之。”汪某曰：“苟可通融，富貴功名不難致，幸善為我辭。”某君諾而去。久之無耗，而程生亦諮嗟似不得手。問之，輒言女性峭拔，一時未易就緒，汪某憂甚。一日，肩輿過徐寧門，偶按程生所言，試窺女宅所在，則小園春色，雙扉晝閉。令輿人剝啄，偽為訪戚，久之，無應門者。鄰嫗出問客所自來，汪某略告之，則曰：“聞其家已遷闕口（揚"]}]}],"toc":[{"id":"chapter-1-section-1","chapter_title":"《骨董禍》　清 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