{"resource_id":5733,"title":"香畹楼忆语","format":"md","encoding":"utf-8","chapters":[{"id":"chapter-1","title":"香畹樓憶語 清 陳裴之","sections":[{"id":"chapter-1-section-1","title":"正文","paragraphs":["丁丑冬朔，家大人自崇疆受代歸，籌海積勞，抱恙甚劇。太夫人扶病侍病，自冬徂春，衣不解帶，參術無靈，群醫束手。餘時新病甫起，乃泣禱於白蓮橋華元化先生祠，願減己算，以益親年。閨人允莊復於慈雲大士前，誓願長齋繡佛，並偕餘日持《觀音經》若干卷，奉行眾善。乃荷元化先生賜方四十九劑，服之病始次第愈，自此夫婦異處者，四年。允莊方選明詩，復得不寐之疾，左鐙右茗，夜手一編，每至晨雞喔喔，猶未就枕，自慮心耗體孱，不克仰事俯育。常致書其姨母高陽太君，嫂氏中山夫人，為餘訪置簉室，餘堅卻之。嗣知吳中湘雨佇雲蘭語樓諸姬，皆有願為夫子妾之意，歷請堂上為餘納之。餘固以為不可，蓋大人乞祿養親，懷冰服政，十年之久，未得真除，相依為命者千餘指，待以舉火者數十家，重親在堂，年逾七秩，恆有世途荊棘，宦海波瀾之感。餘四蹋槐花，輒成康了，方思投筆，以替仔肩。滿堂兮美人，獨與餘兮目成。射工伺餘，固不欲冒此不韙。且綠珠碧玉，徒侈豔情，溫清定省，孰能奉吾老母者？採蘭樹{艹諼}，此事固未容草草也。","金陵有停雲主人者，紅妝之季布也。珍其弱息，不異掌珠，謬採虛聲，願言倚玉。申丈白甫，暨晴梁太史，為宣芳愫，餘復賦詩謝之曰：“肯向天涯託掌珠，含光佳俠意何如。桃花扇底人如玉，珍重侯生一紙書。”“新柳雛鶯最可憐，怕成薄倖杜樊川。重來縱踐看花約，拋擲春光已十年。”“生平知已屬明妝，爭訝吳兒木石腸。孤負畫蘭年十五，又傳訊息到王昌。”“催我空江打槳迎，誤人從古是浮名。當筵一唱琴河曲，不解梅村負玉京。”“白門楊柳暗棲鴉，別夢何嘗到謝家。惆悵鬱金堂外路，西風吹冷白蓮花。”此詩流傳，為紫姬見之，激揚讚歎，絮果蘭因，於茲始茁矣。","孟娵下浣，將遊淮左，道出秣陵，初見紫姬於紉秋水榭。時停雲嬌女幼香，將有所適，仲瀾騎尉，招與偕來。餘與紫姬相見之次，畫燭流輝，玉梅交映，四目融視，不發一言。仲瀾回顧幼香，笑述《董青蓮傳》中語曰：“主賓雙玉有光，所謂月流堂戶者非耶。”餘量不勝蕉，姬偕坐碧梧庭院，飲以佳茗，絮絮述餘家事甚悉。餘訝詰之，低鬟微笑曰：“識之久矣，前讀君寄幼香之作，纏綿悱惻，如不勝情，今將遠嫁，此君誤之也。宜賦詩以志君過。”時幼香甫歌《牡丹亭?尋夢》一出，姬獨含毫蘸墨，拂楮授餘，餘亦怦然心動，振管疾書曰：“休問冰華舊鏡臺，碧雲日暮一徘徊。錦書白下傳芳訊，翠袖朱家解愛才。春水已催人早別，桃花空怨我遲來。閒糹番張泌《妝樓記》，孤負鶯期第幾回？”“卻月橫雲畫未成，低鬟擾鬢見分明。枇杷門巷飄鐙箔，楊柳簾櫳送笛聲。照水花繁禁著眼，臨風絮弱怕關情。如何墨會靈簫侶，卻遭匆匆唱渭城。”“如花美眷水流年，拍到紅牙共黯然。不奈閒情酬淺盞，重煩纖手語香弦。墮懷明月三生夢，入畫春風半面緣。消受珠櫳還小坐，秋潮漫寄魯魚箋。”“一翦孤芳豔楚雲，初從香國拜湘君。侍兒解捧紅絲研，年少休歌白練裙。桃葉微波王大令，杏花疏雨杜司勳。關心明鏡團欒約，不信揚州月二分。”姬讀至末章，慨然曰：“夙聞君家重親之慈，夫人之賢，君輒有否無可？人或疑為薄倖，此皆非能知君者，堂上閨中終年抱恙，窺君鄭重之意，欲得人以奉慈闈耳。”因即餞餘詩曰：“煙柳空江拂畫橈，石城潮接廣陵潮。幾生脩到人如玉，同聽簫聲廿四橋。”月落烏啼霜濃，馬滑搖鞭徑去，黯然魂銷。","湖陰獨遊，新綠如夢。輟茗看花，殊有春風人面之感。忽從申丈處，得姬芳訊，倚闌循誦，紀之以詩曰：“二月春情水不如，玉人訊息託雙魚。眼中翠嶂三生石，袖底金陵一紙書。寄向江船回棹後，寫從妝閣上鐙初。櫻桃花澹宵寒淺，莫遣銀屏鬢影疏。”嗣是重親惜韓香之遇，閨人契勝璚之才，搴芳結糹襄，促踐佳約。餘曰：“一面之緣，三生之諾。必秉慈命而行，庶免唐突。”西子允莊曰：“昨聞諸堂上雲，紫姬深明大義，非尋常金粉可比。申年丈不獲與偕，蹇（馬風）之事，六一令君可任也。”秋季八夕，乃掛霜（馬風）風重陽渡江，風日清美，白下諸山，皆整黛鬟迎楫矣。","六一令君，將赴之江新任。聞姬父母言姬雅意屬餘，倩傳冰語，因先訪餘於丁簾水榭。詫曰：“從來名士悅傾城，今傾城亦悅名士。聯珠合璧，洵非偶然，餘滯燕臺久矣，今自三千里外捧檄而歸，端為成此一段佳話爾。”餘袖出申丈書示之，令君掀髯曰：“父母之命，媒約之言，足為蘼蕪媚香一輩人揚眉生色矣。”既以姬素性端重，不欲餘打漿親迎，令君乃屬其夫人，與姬母伴姬，乘虹月舟連檣，西下小泊瓜洲。重親更遣以香車、畫鷁迎歸焉。","姬同懷十人，長歸鐵嶺方伯，次歸天水司馬，次歸汝南太守，次歸清河觀察，次歸隴西參軍，次歸樂安氏，次歸清河氏，次未字而卒，次歸鴛湖大尹，姬則含苞最小枝也。蕙綢居士序餘《夢玉詞》曰：“聞紫姬初歸君時，秦淮諸女郎，皆激揚歎羨。以姬得所歸，為之喜極淚下。如董青蓮故事。渤海生高陽臺詞句有曰‘素娥青女遙相妒，妒嬋娟最小，福慧雙修。’論者皆以為實錄。”姬亦語餘雲：“飲餞之期，姻婭鹹集。綠窗私語，僉有後來居上之嘆。”其姊歸清河氏者，為人尤放誕風流。偶與其嫂氏閏湘玉真論及身後名，輒述李笠翁《秦淮健兒傳》中語曰：“此事須讓十弟，我九人無能為也。”兩行紅粉服其詼諧、吐屬之妙。","吳中女郎明珠，偶有相屬之說，安定考功戲語申丈曰：“雲生，朗如玉山，所謂仙露明珠者，詎能方斯朗潤耶？”告以姬事，考功笑曰：“十全上工庶療相如之渴耳！”蓋亦知姬行十，故以此相戲雲。","餘朗玉房瓶蘭，先茁同心並蒂花一枝，允莊曰：“此國香之徵也。”因為姬營新室，署曰“香畹樓”，字曰“畹君”。餘因賦《國香詞》曰：“悄指冰甌，道繪來倩影，浣盡離愁。回身抱成雙，笑竟體香收。擁髻《離騷》倦讀，勸搴芳人下西洲。琴心逗眉語，葉樣娉婷，花樣溫柔。比肩商略處，是蘭金小篆，翠墨初鉤。幾番孤負，贏得薄倖紅樓。紫鳳嬌銜楚佩，惹蓮鴻爭妒雙。雙脩漫相妒，織錦移春，倚玉紉秋。”一時詞場耆雋，如平陽太守，延陵學士，珠湖主人，桐月居士，皆有和作。畹君極賞餘詞曰：“君特叔夏。”此為兼美，餘素不工詞，吹花嚼蕊，嗣作遂多，閨人情以夢玉名詞，且笑曰：“桃李宗"]}]}],"toc":[{"id":"chapter-1-section-1","chapter_title":"香畹樓憶語 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