{"resource_id":5731,"title":"香天谈薮","format":"md","encoding":"utf-8","chapters":[{"id":"chapter-1","title":"香天談藪 清 吳雷發撰","sections":[{"id":"chapter-1-section-1","title":"正文","paragraphs":["洛陽人梨花開時，攜酒其下，曰為梨花洗妝。惜洗妝詩，未有出群之才，足以稱此。餘嘗於花落時，聚而瘞之。襲以破硯，作葬花詩曰：蝶拍鶯簧當輓歌，蜂房釀酒酬高坡。蓬窠埋後無人賞，負卻春光奈爾何。幽香絕豔本難知，無限荒榛又蔽之。開亦枉然何況落，誰吟楚些吊湘累。加袂成行覓斧斤，描空射影聚飛虻。勞君百計戕佳麗，難損青山與白雲。","黃山谷曰：蘭似君子，蕙似士大夫。其一干一花而香有餘者蘭也。一干五七花而香不足者蕙也。愚觀前人，皆謂蘭優蕙絀。然蘇郡鬻蘭甚賤，而蕙價有加。若所謂建蘭者，乃漳之蕙也，其值較蘭何啻數十倍。然則向所云果不足憑耶，抑古今或有不同耶？實則漳之，其香無以加也。","餘少喜植花。蘭最易培，而勞莫甚於菊。然猶易得其性，惟蕙為至難。","人於蘭蕙總稱曰蘭，其香微有不同，而實則二而一也。山谷比蘭於君子，而以蕙為士大夫。餘謂二花先不當分，且士大夫獨不可為君子乎。大抵蘭蕙皆可比於君子，或在茅舍，或在玉堂，出處雖殊，而其品之高不改也。","香不在煙也，然煙自不可無。若憎煙而欲去之，香亦何從生乎？世有植蘭蕙者，剪除其葉，而獨留花，豈得謂之愛花者？大抵諸花皆以葉為助，惟梅開時無葉，正是無可如何耳。","暑易傷人，李笠翁謂中元既過，當舉家相慶復生。餘謂寒之中人，亦可畏也。過花朝亦當如是。","王荊公讀《孟嘗君傳》一篇，餘嘗論之曰：“責人易，責己難。”荊公以南面制秦責孟嘗君，不知爾時諸侯，不能同心，其勢愈弱，將何以制強秦。若雞鳴狗盜，能救人主於危，方見平時待客之厚，一朝食報也。雞鳴狗盜，乃能報主，而人君委任之專，幾於壞有宋天下。且以全宋不能制一元昊，尚欲責人無己乎？","或曰：以一笑欲殺趙之美人，此者，亦非庸庸者矣。愚謂觀人者，必於其樹立如何？假使者果感平原君之意，而有以報之，猶有說也。乃不聞其於邯鄲之圍，合縱之議，或致其身，或建一策，是其人不過知平原之惟恐失一士，而有挾以來言耳。縱肆狡獪，以成其殘忍之心，其罪不可勝誅，而毫無功之可贖，乃猶讚美之乎。美人之笑，斷無死罪，而平原君輕以所愛之頭，謝一庸惡之人，亦惟恐士心之不得而已。者之妄，生於相脅。平原之殘，成於相畏。此皆可為之痛恨者，而何足取之有。","晝間之境，紛紜變化，不能豫料，不堪追憶，至夢尤甚，豈天之顛倒生人，抑人之自為顛倒乎？然餘謂夢乃不可無者，所思之人，千里可以咫尺。客遊於外，有術可以遄歸，皆夢之功也。唐李昌符有中宵多夢晝多眠之句，餘有句雲：避愁尋夢夢偏稀；又云：昨宵夢斷今堪續；又云：夢為蝴尋花。此雖晝閒所得，然安知非夢也。","夢每昏於醒時，此其常也。甚而晝間必不為之事，夢中為之矣。然夢有清於醒時者，晝或多欺，夢中則自覺其心而不欺也。人之一生，睡醒各半，是半生在夢中過也。若餘之多病者，又豈止半生乎。半生之事，必有神司之。夢中亦有豐嗇悲歡，一切所值之地，所接之人，各有不同，不可謂非半生之命也。若徒曰想曰因，竟有毫無所想絕無所因者。夢之所包，亦大矣哉。","夢飲花下，有舞者索詩。口吟應之，舉座叫絕。一碧衫少年，令舞者捧巨觥以進曰：此乃紅玉杯也。聊潤詩腸，飲畢復斟，辭以不能。旁有美人衣繡綠者，曰：吾當代飲。爾即歌此詞以侑觴。舞者揚袂而歌，少年執板，美人緩飲，舉座歡然。少年攀一花大如鬥，簪餘帽上，兩美人大笑，餘遂醒，憶此詩猶未嘗忘也，追想夢境，花傍一亭，額曰思舊居，或曰此即吾子所書，亦紀其歲月乎？餘惝恍不能答。遼懿德蕭皇后，抱千古之沉冤，令覽古者，人人悲憤，終不能解其故。雖乙辛孝傑，後皆誅戮，然何補於香消玉碎乎？世有以輪迴劫運解之者，吾仍欲搔首問天也。得後人憑弔，庶幾稍白萬一。姑以慰其幽魂，特恐彈入瑤琴，適令隳淚者，欲添江漲耳。餘嘗有題迴心院詞後曰：象床翠被燻爐，頻剔銀缸影尚孤。不用黃金遙買賦，清弦彈出付宮奴。又題十香詞後曰：群小焚芝更刈蘭，倩誰芳豔吐毫端。喪心偏屬文人事，千載還應按劍看。","同一魚也，入釜鬻者無數，而金魚則畜之。同一鳥也，調酸鹹者無數，而鶴則置之園中。畫眉這屬，則藏之籠內而日飼之。然則文采聲音，其可忽乎？靖節之宰彭澤，左司之守蘇州。未聞明記其善政，而共信其惠澤及民者。信之於其詩也，大抵鍾情山水，寄懷翰墨。其人處則必非俗人，出則必非俗吏。乩仙詩曰：蓼岸蕩蘭橈，花深人未遇。鴛鴦正熟眠，回舟更尋路。此情仙也。常熟馮定遠（班）《燈花》句雲：閨中有喜深深拜，旅邸無眠淺淺挑。顧粟園述崑山吳修齡（殳）《泥美人》句雲：公如反國甘為塊，郎若封關定作泥。顧柳村述，二顧皆崑山人，能詩。","餘嘗有閨情小詩云：雨滴梧桐小院涼，稱爐留住一簾香。夜深還候月光到，添得羅衣立畫郎。志葵弟在楚嘗書此詩於一童紈扇上。後此童來志葵處，屢索作者詩，復書閨情於小箋雲：懶看燈花吐復蔫，鸚哥不語繡簾前。夜深枕上頻驚起，小婢無端夢語顛。童子持去。報以繡囊曰：金閨以贈作者。志葵叩以姓氏，再三，不答。曰屬不許言也。","香奩豔體，至王次回疑雨集而極。實度越溫李，耳食者每諱言之。且故譏其纖巧，有傷大雅，直登徒子耳。餘酷愛其不由熟徑，仍入人心坎中，悉評跋之，丹鉛不啻再四。嗜痂之癖，恐莫餘同矣。","李夏寧枚（煜）著《海外遊草》有綠茉莉說雲：嶺南多茉莉，色白，獨瓊地色綠，綽約鮮妍，土人呼為多情花。有中州人攜牡丹求售至瓊者，花葉即凋落。故土人歌有不求富貴愛多情之句。又云綠珠博白人，花所以變色為綠，瓊種亦自博移來者。語非無徵，附記於此以俟解人。","汪研村（沃）有《桃葉渡書》所見雲：楊花萬點因風起，畫船搖盪春風裡。波回吹動綺羅香，有女如花隔窗紙。自研螺黛硯痕新，含睇拈毫笑忽顰。潤玉豈傳王逸少，簪花擬學衛夫人。卻笑舟人歸去速，回頭簾幕藏深綠。錦纜日系柳陰中，沉吟自制秦淮曲。王漁洋評：餘小時有句雲：不知何事牽儂意，欲疊紅箋賦。","康熙庚寅秋，客遊西湖。月夜，至斷橋，不禁慟哭而返。餘生平畏言斷橋，謂境遇情緒無非此耳，因賦一絕：六橋楊柳飄零候，更有消魂是斷橋。行到此橋原不斷，斷腸人看淚如潮。抱病昭慶寺，有友人攜青樓以詩招飲次韻謝之曰：遊半西湖興未"]}]}],"toc":[{"id":"chapter-1-section-1","chapter_title":"香天談藪 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