{"resource_id":5730,"title":"餐樱庑随笔","format":"md","encoding":"utf-8","chapters":[{"id":"chapter-1","title":"《餐櫻廡隨筆》　清 況周頤","sections":[{"id":"chapter-1-section-1","title":"正文","paragraphs":["清制：凡廕生及歲者，經考試然後授官。一品廕生，內用員外郎，外用同知；二品廕生，內用主事，外用通判；三品廕生，內用七品小京官，外用知縣。此項考試，非倩人槍替不可。其代價綦微，僅百金而已。曩廕生某，自恃文理優長，毅然赴試。俄朝旨下，竟以程式蹠戾，賜命弗及，得要津為之斡旋，乃外用。在昔文法之世，公府積弊難返，若斯之類，殆指不勝僂。","鯫生不第進士，而曾聞臚唱。臚凡五唱：第一甲第一名某、第二名某、第三名某；二甲第一名某等；三甲第一名某等，其聲凝勁以長。自科舉廢后，遂成“廣陵散”矣。臚唱之日，榜眼、探花送狀元歸第，探花送榜眼歸第，探花自歸第，無人送。某省人歸某省會館，非歸私第也。其會館先已召集梨園演劇，張盛筵待賀客。歷科鼎甲在京邸者畢至，循故事也。","每屆鄉科之年，京曹典試各直省。命下之日，鄉年寅好薦僕從者，沓來紛至，應接不暇，而尤以師門函屬為誼不可卻。兼錄用之後，駕馭匪易，蓋隱有挾持以為重也。宛平陳冠生修撰（冕），光緒己丑恩科，拜湖南主考之命。適同年某君來賀，談次出名條夾袋中，自言深知人浮於事，無可位置，緣某友轉託弗獲辭，幸損覆寸箋，俾報命前途可耳。修撰亦極言竿牘填委，重以情貌，即簡言善辭，亦筆舌俱困。語未終，門者以緘進。啟視之，則南皮張相國文達薦僕之書也。文達於修撰屬座師兼同鄉，不可卻之尤者也。修撰蹙額久之，勉令來僕進見，則衣履樸野，長揖而外，木立不知所云。修撰殊忻慰，亟獎藉之，留侍左右，加青垂焉。夫長揖之僕之未易多遘，信矣。挽近世風不古，士夫號為賢達，往往矜情飾貌，不惜疲敝其筋骨，囚垢其冠裾，窮極矯揉，以鳴高立異，震駭庸俗耳目，非深求之幽獨隱微之地，固確見為艱苦卓絕之操。非有{難火}{屍辛}鑄鼎之特識，鮮不受其欺罔而神明奉之者，則夫彼僕，安知其非揣摩風氣，而託為樸鈍以覬售也。則當考其後之事修撰者，能如修撰所蘄否也。","鉛山蔣苕生太史（士銓）撰《桂林霜傳奇》，演康熙朝廣西巡撫馬文毅殉吳逆之難事（按：馬公諱雄鎮，字錫蕃，號坦公，漢軍鑲紅旗人。康熙九年，巡撫廣西。十三年，吳三桂反，將軍孫延齡私與通，公被囚土室。十六年，三桂遣其孫世亻宗收兩粵，斬延齡，誘公降。不屈，遂被害。清制：非翰林出身，不得諡“文”，公父嗚佩，官至兩江總督，公以大臣子選用起家，得諡文毅，亦異數也），編入九種曲全帙中，流傳頗廣，又有《桂林雪》院本，為高郵薛冬樹先生（名待考）所譜，演明臣瞿、張二公殉國事（按：瞿公諱式耜，字起田，常熟人。張公諱同敞，字別山，江陵人。明永曆建國桂林。瞿公由桂撫入內閣，張公為兵部尚書。清兵破全州，諸將焦璉、丁魁楚等皆戰死。永曆奔梧州，以瞿公為留守，張公副之。未幾，北兵至，二人力持月餘，城破，同被執。主將定南王孔有德欲降之，不屈，幽於一室。二公相對賦詩酌酒，不異平時。孔屢勸降不可回，遂同日俱殉），世罕知者，亟記之。","兩湖自強學堂建設於武昌，為中國第一中西學堂。經始光緒中葉，丁酉、戊戌以還，規模燦然大備。遵守當時著各省改書院設學堂諭旨，以中學為主，西學為輔。注重中文，每日上課時間，中文訂一時，其餘各門功課，均訂半時。其外國語言文字，有英、法、俄、德、東五文。文各有堂，軒敞閎闊，聘外國士人教習。有助教，有翻譯，非一知半解者得濫竽充數。此外唯體操、算學，教科不煩，而教法認真。學生考取入堂，無庸繳學費，齋房整齊，餐膳豐潔。凡所需用中外書籍、筆墨紙張、操衣靴帽（每季一換）等，悉公家辦給。中文及外國五文、體操、算學，各有領班、幫領班學生，由各教習憑分數補薦。領班每名每月薪水紋銀十六兩，幫領班每名每月薪水紋銀八兩，各八名。每月考課一次（中文論說）。第一名獎龍銀十圓，以次遞減，至第三十名猶得二圓，第五十名猶得一圓。學生中程度稍高，眷屬不多者，兼可無內顧憂矣。張文襄督鄂十數年，此自強學堂之設，不可謂非育才恤士之實政也。餘於戊戌、己亥間，充自強學堂中文教習。辛丑自鄂之蜀，甲辰返自蜀，則已改文方言學堂，非復向日章程矣。","吳昌碩言：安吉有貢生張之銃（音充，去聲），壽逾八秩，行輩在文襄相國之前。","嘗謂樸質之風，今人不及古人，中國人不及外國人。日本原善公道《先哲叢談》“山崎嘉”（按：山崎嘉號ウ齋，平安人）一則雲：“ウ齋天性峭厲，師弟之間，儼如君臣。其講書音吐如鍾，面容如怒，聽徒凜然，無敢仰見。諸生每竊相告曰：”吾儕未得伉儷，情慾之感時動，不能自制，則瞑目一想先生，慾念頓消，不寒而慄。‘“吾中國人撰述，斷不作此等語。矧對於師門，尤必謂近褻而非所敢出。彼都人士，顧夷然不以為諱，是其任真近情處，未可談笑道之也。","日本岡本監輔著《西學探源》，清言，頗寓哲理。其《言論》第十三有云：“恥於下問，不欲聞己過，是古今為政者之通病也。西諺所謂傲慢之人，以它人之譽為自己之恥者，不其然乎？偶有一二解禮讓者，亦止記同量之美，而忘異量之美。忽致拾小過掩大德，與孔子所謂宥小過舉賢才者異撰（按：東國經籍傳本，多有異文，當是岡本所據《論語》。”赦小過“句”赦“作”宥“）。賢才不能無小過，小過而不宥，焉得有賢才可舉者？”《魯論》“赦小過”二句，如此詮釋，誼亦甚精。","錢牧齋易節事清，以纂修《明史》為詞，亦不得志，以禮部侍郎內宏文院學士還鄉里。嘗遊虎丘，見有題詩寺壁者曰：入洛紛紜意太濃，蓴鱸此日又相逢。","黑頭早已羞江總，青史何曾惜蔡邕。","昔去尚寬沈白馬，今來應悔賣盧龍。","可憐北盡章臺柳，日暮東風怨阿儂。","或雲是雲間陳臥子所作。又順治三年十二月，清兵總鎮李成棟以精騎三百下廣州，舊輔何吾騶投誠（按：吾騶，崇禎朝宰相，與黃士俊同相永曆，未久告歸，家資三百萬），乞修《明史》，門署“纂修明史”扁額。廣東人有“吾騶修史，真堪羞死”之謠。大凡易姓改玉之世，前朝史事，關係綦重，彼號為文學舊臣，千鈞一髮之頃，必不能引決，而又不能無一詞自解免，則回跡之門在是矣。《西學探源》有云：“法人安格的爾以修史著，不肯臣事拿破倫，年老貧甚，家有面包、牛乳二味繫命，日計不過三蘇烏錢。"]}]}],"toc":[{"id":"chapter-1-section-1","chapter_title":"《餐櫻廡隨筆》　清 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況周頤\n清制：凡廕生及歲者，經考試然後授官。一品廕生，內用員外郎，外用同知；二品廕生，內用主事，外用通判；三品廕生，內用七品小京官，外用知縣。此項考試，非倩人槍替不可。其代價綦微，僅百金而已。曩廕生某，自恃文理優長，毅然赴試。俄朝旨下，竟以程式蹠戾，賜命弗及，得要津為之斡旋，乃外用。在昔文法之世，公府積弊難返，若斯之類，殆指不勝僂。\n鯫生不第進士，而曾聞臚唱。臚凡五唱：第一甲第一名某、第二名某、第三名某；二甲第一名某等；三甲第一名某等，其聲凝勁以長。自科舉廢后，遂成“廣陵散”矣。臚唱之日，榜眼、探花送狀元歸第，探花送榜眼歸第，探花自歸第，無人送。某省人歸某省會館，非歸私第也。其會館先已召集梨園演劇，張盛筵待賀客。歷科鼎甲在京邸者畢至，循故事也。\n每屆鄉科之年，京曹典試各直省。命下之日，鄉年寅好薦僕從者，沓來紛至，應接不暇，而尤以師門函屬為誼不可卻。兼錄用之後，駕馭匪易，蓋隱有挾持以為重也。宛平陳冠生修撰（冕），光緒己丑恩科，拜湖南主考之命。適同年某君來賀，談次出名條夾袋中，自言深知人浮於事，無可位置，緣某友轉託弗獲辭，幸損覆寸箋，俾報命前途可耳。修撰亦極言竿牘填委，重以情貌，即簡言善辭，亦筆舌俱困。語未終，門者以緘進。啟視之，則南皮張相國文達薦僕之書也。文達於修撰屬座師兼同鄉，不可卻之尤者也。修撰蹙額久之，勉令來僕進見，則衣履樸野，長揖而外，木立不知所云。修撰殊忻慰，亟獎藉之，留侍左右，加青垂焉。夫長揖之僕之未易多遘，信矣。挽近世風不古，士夫號為賢達，往往矜情飾貌，不惜疲敝其筋骨，囚垢其冠裾，窮極矯揉，以鳴高立異，震駭庸俗耳目，非深求之幽獨隱微之地，固確見為艱苦卓絕之操。非有{難火}{屍辛}鑄鼎之特識，鮮不受其欺罔而神明奉之者，則夫彼僕，安知其非揣摩風氣，而託為樸鈍以覬售也。則當考其後之事修撰者，能如修撰所蘄否也。\n鉛山蔣苕生太史（士銓）撰《桂林霜傳奇》，演康熙朝廣西巡撫馬文毅殉吳逆之難事（按：馬公諱雄鎮，字錫蕃，號坦公，漢軍鑲紅旗人。康熙九年，巡撫廣西。十三年，吳三桂反，將軍孫延齡私與通，公被囚土室。十六年，三桂遣其孫世亻宗收兩粵，斬延齡，誘公降。不屈，遂被害。清制：非翰林出身，不得諡“文”，公父嗚佩，官至兩江總督，公以大臣子選用起家，得諡文毅，亦異數也），編入九種曲全帙中，流傳頗廣，又有《桂林雪》院本，為高郵薛冬樹先生（名待考）所譜，演明臣瞿、張二公殉國事（按：瞿公諱式耜，字起田，常熟人。張公諱同敞，字別山，江陵人。明永曆建國桂林。瞿公由桂撫入內閣，張公為兵部尚書。清兵破全州，諸將焦璉、丁魁楚等皆戰死。永曆奔梧州，以瞿公為留守，張公副之。未幾，北兵至，二人力持月餘，城破，同被執。主將定南王孔有德欲降之，不屈，幽於一室。二公相對賦詩酌酒，不異平時。孔屢勸降不可回，遂同日俱殉），世罕知者，亟記之。\n兩湖自強學堂建設於武昌，為中國第一中西學堂。經始光緒中葉，丁酉、戊戌以還，規模燦然大備。遵守當時著各省改書院設學堂諭旨，以中學為主，西學為輔。注重中文，每日上課時間，中文訂一時，其餘各門功課，均訂半時。其外國語言文字，有英、法、俄、德、東五文。文各有堂，軒敞閎闊，聘外國士人教習。有助教，有翻譯，非一知半解者得濫竽充數。此外唯體操、算學，教科不煩，而教法認真。學生考取入堂，無庸繳學費，齋房整齊，餐膳豐潔。凡所需用中外書籍、筆墨紙張、操衣靴帽（每季一換）等，悉公家辦給。中文及外國五文、體操、算學，各有領班、幫領班學生，由各教習憑分數補薦。領班每名每月薪水紋銀十六兩，幫領班每名每月薪水紋銀八兩，各八名。每月考課一次（中文論說）。第一名獎龍銀十圓，以次遞減，至第三十名猶得二圓，第五十名猶得一圓。學生中程度稍高，眷屬不多者，兼可無內顧憂矣。張文襄督鄂十數年，此自強學堂之設，不可謂非育才恤士之實政也。餘於戊戌、己亥間，充自強學堂中文教習。辛丑自鄂之蜀，甲辰返自蜀，則已改文方言學堂，非復向日章程矣。\n吳昌碩言：安吉有貢生張之銃（音充，去聲），壽逾八秩，行輩在文襄相國之前。\n嘗謂樸質之風，今人不及古人，中國人不及外國人。日本原善公道《先哲叢談》“山崎嘉”（按：山崎嘉號ウ齋，平安人）一則雲：“ウ齋天性峭厲，師弟之間，儼如君臣。其講書音吐如鍾，面容如怒，聽徒凜然，無敢仰見。諸生每竊相告曰：”吾儕未得伉儷，情慾之感時動，不能自制，則瞑目一想先生，慾念頓消，不寒而慄。‘“吾中國人撰述，斷不作此等語。矧對於師門，尤必謂近褻而非所敢出。彼都人士，顧夷然不以為諱，是其任真近情處，未可談笑道之也。\n日本岡本監輔著《西學探源》，清言，頗寓哲理。其《言論》第十三有云：“恥於下問，不欲聞己過，是古今為政者之通病也。西諺所謂傲慢之人，以它人之譽為自己之恥者，不其然乎？偶有一二解禮讓者，亦止記同量之美，而忘異量之美。忽致拾小過掩大德，與孔子所謂宥小過舉賢才者異撰（按：東國經籍傳本，多有異文，當是岡本所據《論語》。”赦小過“句”赦“作”宥“）。賢才不能無小過，小過而不宥，焉得有賢才可舉者？”《魯論》“赦小過”二句，如此詮釋，誼亦甚精。\n錢牧齋易節事清，以纂修《明史》為詞，亦不得志，以禮部侍郎內宏文院學士還鄉里。嘗遊虎丘，見有題詩寺壁者曰：入洛紛紜意太濃，蓴鱸此日又相逢。\n黑頭早已羞江總，青史何曾惜蔡邕。\n昔去尚寬沈白馬，今來應悔賣盧龍。\n可憐北盡章臺柳，日暮東風怨阿儂。\n或雲是雲間陳臥子所作。又順治三年十二月，清兵總鎮李成棟以精騎三百下廣州，舊輔何吾騶投誠（按：吾騶，崇禎朝宰相，與黃士俊同相永曆，未久告歸，家資三百萬），乞修《明史》，門署“纂修明史”扁額。廣東人有“吾騶修史，真堪羞死”之謠。大凡易姓改玉之世，前朝史事，關係綦重，彼號為文學舊臣，千鈞一髮之頃，必不能引決，而又不能無一詞自解免，則回跡之門在是矣。《西學探源》有云：“法人安格的爾以修史著，不肯臣事拿破倫，年老貧甚，家有面包、牛乳二味繫命，日計不過三蘇烏錢。","is_preview":true,"preview_page_limit":10}