{"resource_id":5725,"title":"韦十一娘传","format":"md","encoding":"utf-8","chapters":[{"id":"chapter-1","title":"韋十一娘傳　　（明）胡汝嘉著","sections":[{"id":"chapter-1-section-1","title":"正文","paragraphs":["程德瑜者，字元玉，徽商賈人也。然性簡默端重，有長者風。嘗行貨川陝間，即得利將歸，過文階道中，飲於逆旅，時有一婦人跨驢而至，年可三十許，頗有色而貌甚武，亦投店飯，店中無不矚目，程獨端坐不瞬。飯既畢，將行，婦忽舉其袖，憮然曰：\"適無所攜，而已饕主人飯，奈何？\"眾皆訕侮之，而店主堅求其值。程遽起以錢酬之，曰：\"此娘子，豈乏此數文，而君必困之耶。\"語畢，欲行，婦前再拜曰：\"公誠長者，請公姓名？當倍酬公耳。\"程答曰：\"錢不足酬，姓名亦不足問也。\"婦曰：\"少間，有小驚恐，妾將有以報公，故問公，公幸勿隱，如欲知妾姓氏，而韋十一娘者是也。\"程極訝其言不倫，漫道姓名而去。婦曰：\"餘於城西探一親，少頃，亦當東耳。\"策驢而去，其行如飛。","程且行且疑，第以婦人語不足憑，又彼一飯資尚不能措，即有驚恐，又安能相報也。與其僕驅而前，甫過三四里，道遇一人，荷籤負笈，衣體塵暗，似遠行者，與程並道，或前或後，程試問之，曰：\"此前當何所抵？\"其人曰：\"此去六十里為楊公鎮，鎮有旅鋪可棲泊，近則不可得也。\"程曰：\"日暮可得達乎？\"其人視日影曰：\"我可耳，君不達也。\"程曰：\"我騎，爾步，何反不相及？\"其人笑曰：\"此南有支徑可二十餘里直達河水灣，又二十餘里即鎮耳。公官道迂迴，故不相及。\"程曰：\"果有支徑，即相指示，抵鎮當以酒食豐勞，可乎？\"其人欣然而前，程驅而從之，果得一徑，初入稍平坦，裡許漸磽确，有山陡絕，繞岡而行，密林如幄，仰不見天，程惶懼，咎其人，答曰：\"前此即平路矣。\"又度一丘，則轉崎嶇。程悔，欲回馬，忽其人呼哨數聲，即有紅巾數輩湧出。程知不可，遽前揖曰：\"寶鏹，恣君取之，惟鞍馬衣裝留為歸途之費耳。\"盜果取其鏹而去，劻勷中僕馬俱失所在，程悵悵莫知所適從，登高望之，杳無蹤跡。","忽樹葉窸窣有聲，回視之，見一女子瞥然而至，視其貌甚姝，而體特輕便，方欲問之，遽前致詞曰：\"兒韋十一娘弟子青霞也。知公驚恐，特此奉慰，復約會前岡之側。\"程頓悟曩語，稍安，隨女子行半里許，則韋在焉。迎語程曰：\"公大驚恐，不早相接，妾之罪也，然寶鏹已取，卻僕與馬當即至也。\"程唯唯，韋曰：\"公不可前，小庵不遠，能過一飯否？失此處，亦無可寄宿也。\"程從之，過二岡，即見一山陡絕，四無連屬，高峰入雲。韋以手指之，曰：\"此是也。\"引程攀蘿附木而登，每陡絕處，韋與青霞扶掖而上，數不一休，喘呵不已，而韋與女子則無異平地。每上望，若將入雲靄中，比中回視，則雲靄又在下矣。如此行數里許，方得石磴，磴百級乃有平土，則茅堂在焉，堂甚雅潔。揖程坐升榻上，更命一女曰：\"縹雲，具茶果、松醪、山蔌飲程。\"皆甘芳可愛。酒罷，命飯，意甚勤渠。","程乃請曰：\"曩不自戒\"，狼狽在途，非藉夫人威力，不能出諸泥途，然不知夫人以何術能制諸鼠輩也？\"韋曰：\"吾劍俠也。適於市肆見公秀雅，故相敬。然視公，面氣滯，知有憂虞，故為乏錢，以相試耳。\"程頗通文讀史鑑，因問之曰：\"劍術始於唐，至宋而絕，故自元迄國朝竟不聞者，夫人自何而學之？\"韋曰：\"劍不始於唐，亦不絕於宋。自黃帝受符於玄女，而此術遂興，風后習之，因破蚩尤，帝以術神奇，恐人妄用，又上帝之戒甚嚴，以是不敢宣言，而口授一二誠篤者，故其傳未嘗絕，而亦未嘗廣也。其後張良募之以擊秦，梁王遣之以刺袁盎，公孫述之殺來、岑，李師道之傷武元衡皆此術也。此術既絕，唐之藩鎮有相仿效延致奇異，而一時罔利之人，皆為之用，故獨見稱耳，而不知實犯大戒，諸人旋亦就禍，無怪也。爾時先師復申前戒，大抵不得妄傳人、妄殺人；不得為不義使而戕善人；不得殺人而居其名，此最戒之大也。故元昊所遣不敢殺韓魏公，苗劉所遣不敢殺張德遠，蓋猶有畏心顧前戒耳。\"程曰：\"史稱黃帝與蚩尤大戰，不言有術；張良遣力士，亦不言有術；梁主（）、公孫述、李師道所遣盜耳，亦何述之有？\"韋曰：\"公誤矣。此正所謂不敢居其名者也。蚩尤生象異形，且有奇術，豈戰陳（）可得？始皇擁萬乘。僕從之盛可知，且秦法甚嚴，固無敢擊之，亦未有擊之而得脫者。至如袁盎官近侍，來、岑為大帥，武相位臺衡，或取之萬眾之中，直戕之輦轂之下，非有神術何以臻此？且武相之死，取其顱骨去，何其暇裕哉？此在史傳，公不詳玩之耳。\"程曰：\"史固有之。如太史公所傳刺客，豈非其人乎？至荊軻則病其劍術疏，豈諸人固有得也？\"韋又曰：\"史遷非也。秦誠無道天所命也，縱有劍術，將安施乎？專、聶諸人，血氣雄耳，此謂之術，則凡世之拼死殺人，而以身殉之者，孰非術哉？\"程曰：\"崑崙摩勒如何？\"曰：\"是特粗淺者耳，聶隱娘、紅線斯至妙者也。摩勒以形用，但能歷險阻試矯健耳。隱娘輩以神用，其機玄妙，鬼神莫窺，針孔可度，皮郛可藏，倏忽千里，往來無跡，豈得無術？\"程曰：\"吾觀虯髯函仇人首而食之也，是術之所施，固在仇乎？\"韋曰：\"不然，虯髯之事寓言耳。雖仇亦有曲直，若我誠負，則亦不敢也。\"\"然則子之所仇，孰為最？\"曰：\"世之為守令，而虐使小民，貪其賄又戕其命者；世之為監司而張大威權，悅奉己而害正直者；將帥殖貨不勤戎務，而因債國事者；宰相樹私黨去異己，而使賢不肖倒置者：此皆吾術所必誅者也。若夫舞文之吏，武斷之豪，則有刑宰主之；忤逆之子，負心之徒，則有雷部司之，我不與也。\"程曰：\"殺之之狀如何，何我未前聞也？\"韋笑曰：\"豈可令君知也。凡此之輩，重者或徑取其首領及其妻子，次者或入其咽斷其喉或傷其心，使其家但知其為暴卒而不得其由；或以術攝其魂使之侘傺（）失志而歿；或以術迷其家，使之醜穢迭出，憤鬱而死。其時未至者，但假之神異夢寐，以驚懼之而已。\"程曰：\"劍可試乎？\"曰：\"大者不可妄用，且恐怖公，小者可也。\"乃呼二女子至，曰：\"程公欲觀劍，可試為之，即此懸崖旋掣可也。\"女曰：\"諾。\"韋即出二丸子向空擲之，數丈而墜，女即躍登枝梢，以手承之，不差毫髮。接而拂之，皆霜刃也。其枝樛曲倒懸，下臨絕壑，窅不可測。程觀之，神奪體慄，毛髮森堅，而韋談笑自若。二女運劍為彼此擊劍之狀，初猶可辨，久之，則"]}]}],"toc":[{"id":"chapter-1-section-1","chapter_title":"韋十一娘傳　　（明）胡汝嘉著","section_title":"正文","is_available":true}],"plain_text":"# 韋十一娘傳　　（明）胡汝嘉著\n程德瑜者，字元玉，徽商賈人也。然性簡默端重，有長者風。嘗行貨川陝間，即得利將歸，過文階道中，飲於逆旅，時有一婦人跨驢而至，年可三十許，頗有色而貌甚武，亦投店飯，店中無不矚目，程獨端坐不瞬。飯既畢，將行，婦忽舉其袖，憮然曰：\"適無所攜，而已饕主人飯，奈何？\"眾皆訕侮之，而店主堅求其值。程遽起以錢酬之，曰：\"此娘子，豈乏此數文，而君必困之耶。\"語畢，欲行，婦前再拜曰：\"公誠長者，請公姓名？當倍酬公耳。\"程答曰：\"錢不足酬，姓名亦不足問也。\"婦曰：\"少間，有小驚恐，妾將有以報公，故問公，公幸勿隱，如欲知妾姓氏，而韋十一娘者是也。\"程極訝其言不倫，漫道姓名而去。婦曰：\"餘於城西探一親，少頃，亦當東耳。\"策驢而去，其行如飛。\n程且行且疑，第以婦人語不足憑，又彼一飯資尚不能措，即有驚恐，又安能相報也。與其僕驅而前，甫過三四里，道遇一人，荷籤負笈，衣體塵暗，似遠行者，與程並道，或前或後，程試問之，曰：\"此前當何所抵？\"其人曰：\"此去六十里為楊公鎮，鎮有旅鋪可棲泊，近則不可得也。\"程曰：\"日暮可得達乎？\"其人視日影曰：\"我可耳，君不達也。\"程曰：\"我騎，爾步，何反不相及？\"其人笑曰：\"此南有支徑可二十餘里直達河水灣，又二十餘里即鎮耳。公官道迂迴，故不相及。\"程曰：\"果有支徑，即相指示，抵鎮當以酒食豐勞，可乎？\"其人欣然而前，程驅而從之，果得一徑，初入稍平坦，裡許漸磽确，有山陡絕，繞岡而行，密林如幄，仰不見天，程惶懼，咎其人，答曰：\"前此即平路矣。\"又度一丘，則轉崎嶇。程悔，欲回馬，忽其人呼哨數聲，即有紅巾數輩湧出。程知不可，遽前揖曰：\"寶鏹，恣君取之，惟鞍馬衣裝留為歸途之費耳。\"盜果取其鏹而去，劻勷中僕馬俱失所在，程悵悵莫知所適從，登高望之，杳無蹤跡。\n忽樹葉窸窣有聲，回視之，見一女子瞥然而至，視其貌甚姝，而體特輕便，方欲問之，遽前致詞曰：\"兒韋十一娘弟子青霞也。知公驚恐，特此奉慰，復約會前岡之側。\"程頓悟曩語，稍安，隨女子行半里許，則韋在焉。迎語程曰：\"公大驚恐，不早相接，妾之罪也，然寶鏹已取，卻僕與馬當即至也。\"程唯唯，韋曰：\"公不可前，小庵不遠，能過一飯否？失此處，亦無可寄宿也。\"程從之，過二岡，即見一山陡絕，四無連屬，高峰入雲。韋以手指之，曰：\"此是也。\"引程攀蘿附木而登，每陡絕處，韋與青霞扶掖而上，數不一休，喘呵不已，而韋與女子則無異平地。每上望，若將入雲靄中，比中回視，則雲靄又在下矣。如此行數里許，方得石磴，磴百級乃有平土，則茅堂在焉，堂甚雅潔。揖程坐升榻上，更命一女曰：\"縹雲，具茶果、松醪、山蔌飲程。\"皆甘芳可愛。酒罷，命飯，意甚勤渠。\n程乃請曰：\"曩不自戒\"，狼狽在途，非藉夫人威力，不能出諸泥途，然不知夫人以何術能制諸鼠輩也？\"韋曰：\"吾劍俠也。適於市肆見公秀雅，故相敬。然視公，面氣滯，知有憂虞，故為乏錢，以相試耳。\"程頗通文讀史鑑，因問之曰：\"劍術始於唐，至宋而絕，故自元迄國朝竟不聞者，夫人自何而學之？\"韋曰：\"劍不始於唐，亦不絕於宋。自黃帝受符於玄女，而此術遂興，風后習之，因破蚩尤，帝以術神奇，恐人妄用，又上帝之戒甚嚴，以是不敢宣言，而口授一二誠篤者，故其傳未嘗絕，而亦未嘗廣也。其後張良募之以擊秦，梁王遣之以刺袁盎，公孫述之殺來、岑，李師道之傷武元衡皆此術也。此術既絕，唐之藩鎮有相仿效延致奇異，而一時罔利之人，皆為之用，故獨見稱耳，而不知實犯大戒，諸人旋亦就禍，無怪也。爾時先師復申前戒，大抵不得妄傳人、妄殺人；不得為不義使而戕善人；不得殺人而居其名，此最戒之大也。故元昊所遣不敢殺韓魏公，苗劉所遣不敢殺張德遠，蓋猶有畏心顧前戒耳。\"程曰：\"史稱黃帝與蚩尤大戰，不言有術；張良遣力士，亦不言有術；梁主（）、公孫述、李師道所遣盜耳，亦何述之有？\"韋曰：\"公誤矣。此正所謂不敢居其名者也。蚩尤生象異形，且有奇術，豈戰陳（）可得？始皇擁萬乘。僕從之盛可知，且秦法甚嚴，固無敢擊之，亦未有擊之而得脫者。至如袁盎官近侍，來、岑為大帥，武相位臺衡，或取之萬眾之中，直戕之輦轂之下，非有神術何以臻此？且武相之死，取其顱骨去，何其暇裕哉？此在史傳，公不詳玩之耳。\"程曰：\"史固有之。如太史公所傳刺客，豈非其人乎？至荊軻則病其劍術疏，豈諸人固有得也？\"韋又曰：\"史遷非也。秦誠無道天所命也，縱有劍術，將安施乎？專、聶諸人，血氣雄耳，此謂之術，則凡世之拼死殺人，而以身殉之者，孰非術哉？\"程曰：\"崑崙摩勒如何？\"曰：\"是特粗淺者耳，聶隱娘、紅線斯至妙者也。摩勒以形用，但能歷險阻試矯健耳。隱娘輩以神用，其機玄妙，鬼神莫窺，針孔可度，皮郛可藏，倏忽千里，往來無跡，豈得無術？\"程曰：\"吾觀虯髯函仇人首而食之也，是術之所施，固在仇乎？\"韋曰：\"不然，虯髯之事寓言耳。雖仇亦有曲直，若我誠負，則亦不敢也。\"\"然則子之所仇，孰為最？\"曰：\"世之為守令，而虐使小民，貪其賄又戕其命者；世之為監司而張大威權，悅奉己而害正直者；將帥殖貨不勤戎務，而因債國事者；宰相樹私黨去異己，而使賢不肖倒置者：此皆吾術所必誅者也。若夫舞文之吏，武斷之豪，則有刑宰主之；忤逆之子，負心之徒，則有雷部司之，我不與也。\"程曰：\"殺之之狀如何，何我未前聞也？\"韋笑曰：\"豈可令君知也。凡此之輩，重者或徑取其首領及其妻子，次者或入其咽斷其喉或傷其心，使其家但知其為暴卒而不得其由；或以術攝其魂使之侘傺（）失志而歿；或以術迷其家，使之醜穢迭出，憤鬱而死。其時未至者，但假之神異夢寐，以驚懼之而已。\"程曰：\"劍可試乎？\"曰：\"大者不可妄用，且恐怖公，小者可也。\"乃呼二女子至，曰：\"程公欲觀劍，可試為之，即此懸崖旋掣可也。\"女曰：\"諾。\"韋即出二丸子向空擲之，數丈而墜，女即躍登枝梢，以手承之，不差毫髮。接而拂之，皆霜刃也。其枝樛曲倒懸，下臨絕壑，窅不可測。程觀之，神奪體慄，毛髮森堅，而韋談笑自若。二女運劍為彼此擊劍之狀，初猶可辨，久之，則","is_preview":true,"preview_page_limit":10}