{"resource_id":5720,"title":"青溪暇笔","format":"md","encoding":"utf-8","chapters":[{"id":"chapter-1","title":"青溪暇筆　　明 姚福","sections":[{"id":"chapter-1-section-1","title":"●捲上","paragraphs":["太祖高皇帝以至正十五所乙未取集慶及太平、寧國。趙雙刀陷池州時，餘忠宣==慶，使判官莫倫赤市鹽浙東，還泊龍灣時，方以兵邀之，莫倫赤自稱安慶使者。太祖聞之曰：“餘公，元名臣，使當道皆若之，天下豈有亂哉！”命諸軍勿得侵掠，以禮宴勞之，遣還。且曰：“告餘公善自為守。”又曰：“老趙在池州，素無仁心，恐汝去不能免也，吾以書與汝，至則以示其左右。”莫倫赤至池州，果為所扼，以書示之。趙省書曰：“但免汝一死耳，鹽貨不可得也。”悉為所掠，而莫倫赤遂得生還。福按：餘公之守安慶也，趙雙刀、陳友諒引群盜四面而攻之，太祖與之接壤，未嘗加以一鏃，雖曰兵不攻堅，然神謀妙笄，皆由天縱，非一時英雄所能知也。其時友諒已僭大號，據有全楚，隱然一國。而太祖初提一旅之師，渡江而東，若又悉力疲眾以攻堅城，不惟頓兵挫銳，然自撤屏翰，身受強敵，則亦安能從容俯仰，得以礪兵抹馬，以觀四方之釁，而出萬全之計哉！此其遠略為何如也。以是而論，餘公雖為元守，實為我用，豈非天佑國家，故使之然乎！其後，友諒雖下安慶，然友諒之兵力，亦自是漸衰，而勃興之朝，蓋已莫之能御矣，故陳氏不旋踵而滅也。臨川朱彥昌有吊餘公詩一聯雲：“十年血戰身無暖，一旦唇亡齒亦寒。”下句蓋指友則雲耳。於此見受天命者，其所云為固自異也。","洪武間，翰林應奉唐肅，有《應制賦海東青》一絕雲：“雪翮能追萬里風，坐令狐兔草間空。詞臣不敢忘規諫，卻憶當時魏鄭公。”自注雲：是曰上御奉天門外西鷹房，觀海東青。翰林學士宋濂因諫曰：“禽荒古所戒。”上曰：“聯聊玩之耳，不甚好也。”濂曰：“亦當防微杜漸”上遂起。嗚呼！我太祖聖明天縱，固非唐太宗所能肖，然宋公道之直，誠不在鄭公之下，而肅之詩，亦可謂善於規諷也。此雖一事，可以見當時君臣相得之際，如此其盛也。","太常博士顧錄，字謹中，善詩歌，有《過鄱陽湖》詩，其一聯雲：“放歌今曰容豪客，破敵當年想至尊。”聞入禁中，太祖命盡進其作。一曰，近臣入便殿，見上所常御之處，有錄詩數帙，蓋深喜之也。","四明桂彥良，洪武初為太子正字。太祖一曰問好善嫉惡之要，對曰：“惟仁者能好人，能惡人，人君當以至公無私為好惡。”上喜曰：“聖人之言，允以切。”又曰：“朕每心火炎上，喜怒不常，何也？”曰：“損以懲忿窒欲。”又郊祀祝文有“予”、“我”字，上怒，將罪主者。彥良進曰：“湯祀天，曰予小子履武祭天，曰我將我享。儒生泥古不通，煩上譴呵。”眾遂得釋。","李叔通名泰，鹿邑人，洪武末，為詹事府通事舍人。雲太祖恆誦唐人李山甫《上元懷古》詩，吟哦不絕，且大書置屏間。其詩曰：“南朝天子愛風流，盡守江山不到頭。總為戰爭收拾得，卻因歌舞破除休。堯將道德終無敵，秦把金湯可自由。試問繁華何處在，雨花菸草石城秋。”嗚呼！安不忘危，天下寧有不致太平者哉！此後王所當法也。","元滅，其臣擁兵不降者，惟擴廓帖木兒，即王保保也。太祖嘗獲其家屬，厚恩以招徠之，終不至。一曰，大會諸將，問曰：“今我朝孰為好男子？”或對曰：“常遇春領兵不過十萬，所向克捷，此好男子也。”上曰：“未若王保保，斯所謂好男子也。”聖訓蓋欲倡勇敢，使諸將思自憤耳。其後民間凡遇有微勞自矜者，則誚之曰“嘗西邊拿得王保保來邪”，至今遂成諺語。薛志道雲：“擴廓帖木兒，乃曰王保保者，自以家世封王，故以王為姓。”今旗手衛王指揮，乃其族孫也。","洪武初，欲於南京獅子山頂作閱江樓。樓未造，太祖先令儒臣作記，即曰文成，上覽之曰：“乏人矣！昔唐太宗繁工役，好戰鬥，宮人徐充容猶上疏曰：‘地廣非久安之道，人勞乃易亂之源。東戍遼海，西役昆丘，誠不可也。’今所答皆順其欲，則唐婦人過今儒者。”又曰：“昔與君同遊者皆和而不同，今與我遊者皆同而不和。”樓竟不作，乃試作記者耳。","洪武初，中書左丞王溥，微時與母避兵貴溪山中，旋失其母所在。入國朝巳十五年，思母不置。忽夢母告以所在，命卜者筮之，曰：“非巖非穴，厥得朽骨。”因躬率士卒入山求之，哀號三曰夜。有居人能言母避兵時，病不能行，即自投井中身死。乃被荊榛覽井，忽有鼠自井中躍入溥懷中，旋復入井。乃浚井索之，遂得母骨葬焉。嗚呼！謂孝誠而能感天者，觀此可以見矣。","太祖一曰問劉基曰：“我朝文章，何人為首？”基對當以宋濂為第一，又問其次，乃曰：“則臣不敢多讓。”","本朝所謂神仙者，有二人。基一曰周顛仙，江右人，風狂如顛者。每見官長，則跪曰：“告太平。”元末，太祖起兵，迎于軍門，曰“告太平”。將徵陳氏，問於顛人。顛仰視久之，曰：“上面無他的。”隨軍所言皆驗。天下將定，遂不復見，上自為碑以旌之。其一曰張剌闒，名三豐，寶雞人。嘗死殮矣，數曰復生，言人未來事，無不驗。長身古貌，鬚髯如戟，行及奔馬。太宗嘗命數十人乘傳天下訪求之，不獲。常居秦、蜀間，為人治疾，吹呵撫摩，應手而去。人有得其貴物，至今寶之。福謂神仙非無，然皆天縱，觀二人可見矣。","洪武五年，嘉瓜並蒂產於句容張觀之圃。群臣上進，太祖自作贊，不以祥瑞自居。群臣亦多為贊，以詠其美。未幾張氏兄弟坐事，駢斬於市，子侄充軍者數人。然則瑞乎妖乎，識者當知之。然今張氏族頗大，天下稱為“嘉瓜張氏”。有名諫者，仕至順天府尹，終太僕卿。","前代藏書之富，無逾本朝。永樂辛丑，北京大內新成，敕翰林院，凡南文文淵閣所貯古今一切書籍，自有一部至有百部，各取一部送至北京，餘悉封識，收貯如故。時修撰陳循如數取進，得一百櫃，督舟十艘載以赴京。至正統己巳，南內火災，文淵閣向所藏之書，悉為灰燼，此豈非書之厄會與歟！","岐陽王最好學，其子景隆，亦喜儒者，故門下多奇士。唐之淳之後有周昉，詞翰亦多可稱。福聞其家有張三丰所留蓑笠，暇曰過訪而求觀焉，其曾孫萼出以示福。其蓑垂須已禿，但餘繩千結，披之及膝。笠已亡箬，獨蔑胎耳。萼且曰：“張以先祖愛客之故，勉留數旬，臨別告先祖曰：‘公家不出千曰，當有橫禍，絕粒，予感公相待之厚，故留此二物，急難時可披蓑頂笠，繞園而呼我也。’去二載而大獄興，遂全家幽於本府，不給以糧。糧垂絕，乃依所言呼之。俄，前後輔中及隙地內，皆"]}]}],"toc":[{"id":"chapter-1-section-1","chapter_title":"青溪暇筆　　明 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●捲上\n太祖高皇帝以至正十五所乙未取集慶及太平、寧國。趙雙刀陷池州時，餘忠宣==慶，使判官莫倫赤市鹽浙東，還泊龍灣時，方以兵邀之，莫倫赤自稱安慶使者。太祖聞之曰：“餘公，元名臣，使當道皆若之，天下豈有亂哉！”命諸軍勿得侵掠，以禮宴勞之，遣還。且曰：“告餘公善自為守。”又曰：“老趙在池州，素無仁心，恐汝去不能免也，吾以書與汝，至則以示其左右。”莫倫赤至池州，果為所扼，以書示之。趙省書曰：“但免汝一死耳，鹽貨不可得也。”悉為所掠，而莫倫赤遂得生還。福按：餘公之守安慶也，趙雙刀、陳友諒引群盜四面而攻之，太祖與之接壤，未嘗加以一鏃，雖曰兵不攻堅，然神謀妙笄，皆由天縱，非一時英雄所能知也。其時友諒已僭大號，據有全楚，隱然一國。而太祖初提一旅之師，渡江而東，若又悉力疲眾以攻堅城，不惟頓兵挫銳，然自撤屏翰，身受強敵，則亦安能從容俯仰，得以礪兵抹馬，以觀四方之釁，而出萬全之計哉！此其遠略為何如也。以是而論，餘公雖為元守，實為我用，豈非天佑國家，故使之然乎！其後，友諒雖下安慶，然友諒之兵力，亦自是漸衰，而勃興之朝，蓋已莫之能御矣，故陳氏不旋踵而滅也。臨川朱彥昌有吊餘公詩一聯雲：“十年血戰身無暖，一旦唇亡齒亦寒。”下句蓋指友則雲耳。於此見受天命者，其所云為固自異也。\n洪武間，翰林應奉唐肅，有《應制賦海東青》一絕雲：“雪翮能追萬里風，坐令狐兔草間空。詞臣不敢忘規諫，卻憶當時魏鄭公。”自注雲：是曰上御奉天門外西鷹房，觀海東青。翰林學士宋濂因諫曰：“禽荒古所戒。”上曰：“聯聊玩之耳，不甚好也。”濂曰：“亦當防微杜漸”上遂起。嗚呼！我太祖聖明天縱，固非唐太宗所能肖，然宋公道之直，誠不在鄭公之下，而肅之詩，亦可謂善於規諷也。此雖一事，可以見當時君臣相得之際，如此其盛也。\n太常博士顧錄，字謹中，善詩歌，有《過鄱陽湖》詩，其一聯雲：“放歌今曰容豪客，破敵當年想至尊。”聞入禁中，太祖命盡進其作。一曰，近臣入便殿，見上所常御之處，有錄詩數帙，蓋深喜之也。\n四明桂彥良，洪武初為太子正字。太祖一曰問好善嫉惡之要，對曰：“惟仁者能好人，能惡人，人君當以至公無私為好惡。”上喜曰：“聖人之言，允以切。”又曰：“朕每心火炎上，喜怒不常，何也？”曰：“損以懲忿窒欲。”又郊祀祝文有“予”、“我”字，上怒，將罪主者。彥良進曰：“湯祀天，曰予小子履武祭天，曰我將我享。儒生泥古不通，煩上譴呵。”眾遂得釋。\n李叔通名泰，鹿邑人，洪武末，為詹事府通事舍人。雲太祖恆誦唐人李山甫《上元懷古》詩，吟哦不絕，且大書置屏間。其詩曰：“南朝天子愛風流，盡守江山不到頭。總為戰爭收拾得，卻因歌舞破除休。堯將道德終無敵，秦把金湯可自由。試問繁華何處在，雨花菸草石城秋。”嗚呼！安不忘危，天下寧有不致太平者哉！此後王所當法也。\n元滅，其臣擁兵不降者，惟擴廓帖木兒，即王保保也。太祖嘗獲其家屬，厚恩以招徠之，終不至。一曰，大會諸將，問曰：“今我朝孰為好男子？”或對曰：“常遇春領兵不過十萬，所向克捷，此好男子也。”上曰：“未若王保保，斯所謂好男子也。”聖訓蓋欲倡勇敢，使諸將思自憤耳。其後民間凡遇有微勞自矜者，則誚之曰“嘗西邊拿得王保保來邪”，至今遂成諺語。薛志道雲：“擴廓帖木兒，乃曰王保保者，自以家世封王，故以王為姓。”今旗手衛王指揮，乃其族孫也。\n洪武初，欲於南京獅子山頂作閱江樓。樓未造，太祖先令儒臣作記，即曰文成，上覽之曰：“乏人矣！昔唐太宗繁工役，好戰鬥，宮人徐充容猶上疏曰：‘地廣非久安之道，人勞乃易亂之源。東戍遼海，西役昆丘，誠不可也。’今所答皆順其欲，則唐婦人過今儒者。”又曰：“昔與君同遊者皆和而不同，今與我遊者皆同而不和。”樓竟不作，乃試作記者耳。\n洪武初，中書左丞王溥，微時與母避兵貴溪山中，旋失其母所在。入國朝巳十五年，思母不置。忽夢母告以所在，命卜者筮之，曰：“非巖非穴，厥得朽骨。”因躬率士卒入山求之，哀號三曰夜。有居人能言母避兵時，病不能行，即自投井中身死。乃被荊榛覽井，忽有鼠自井中躍入溥懷中，旋復入井。乃浚井索之，遂得母骨葬焉。嗚呼！謂孝誠而能感天者，觀此可以見矣。\n太祖一曰問劉基曰：“我朝文章，何人為首？”基對當以宋濂為第一，又問其次，乃曰：“則臣不敢多讓。”\n本朝所謂神仙者，有二人。基一曰周顛仙，江右人，風狂如顛者。每見官長，則跪曰：“告太平。”元末，太祖起兵，迎于軍門，曰“告太平”。將徵陳氏，問於顛人。顛仰視久之，曰：“上面無他的。”隨軍所言皆驗。天下將定，遂不復見，上自為碑以旌之。其一曰張剌闒，名三豐，寶雞人。嘗死殮矣，數曰復生，言人未來事，無不驗。長身古貌，鬚髯如戟，行及奔馬。太宗嘗命數十人乘傳天下訪求之，不獲。常居秦、蜀間，為人治疾，吹呵撫摩，應手而去。人有得其貴物，至今寶之。福謂神仙非無，然皆天縱，觀二人可見矣。\n洪武五年，嘉瓜並蒂產於句容張觀之圃。群臣上進，太祖自作贊，不以祥瑞自居。群臣亦多為贊，以詠其美。未幾張氏兄弟坐事，駢斬於市，子侄充軍者數人。然則瑞乎妖乎，識者當知之。然今張氏族頗大，天下稱為“嘉瓜張氏”。有名諫者，仕至順天府尹，終太僕卿。\n前代藏書之富，無逾本朝。永樂辛丑，北京大內新成，敕翰林院，凡南文文淵閣所貯古今一切書籍，自有一部至有百部，各取一部送至北京，餘悉封識，收貯如故。時修撰陳循如數取進，得一百櫃，督舟十艘載以赴京。至正統己巳，南內火災，文淵閣向所藏之書，悉為灰燼，此豈非書之厄會與歟！\n岐陽王最好學，其子景隆，亦喜儒者，故門下多奇士。唐之淳之後有周昉，詞翰亦多可稱。福聞其家有張三丰所留蓑笠，暇曰過訪而求觀焉，其曾孫萼出以示福。其蓑垂須已禿，但餘繩千結，披之及膝。笠已亡箬，獨蔑胎耳。萼且曰：“張以先祖愛客之故，勉留數旬，臨別告先祖曰：‘公家不出千曰，當有橫禍，絕粒，予感公相待之厚，故留此二物，急難時可披蓑頂笠，繞園而呼我也。’去二載而大獄興，遂全家幽於本府，不給以糧。糧垂絕，乃依所言呼之。俄，前後輔中及隙地內，皆","is_preview":true,"preview_page_limit":10}