{"resource_id":5716,"title":"雨航杂录","format":"md","encoding":"utf-8","chapters":[{"id":"chapter-1","title":"雨航雜錄 明 馮時可","sections":[{"id":"chapter-1-section-1","title":"提要","paragraphs":[]},{"id":"chapter-1-section-2","title":"捲上","paragraphs":[]},{"id":"chapter-1-section-3","title":"卷下","paragraphs":[]},{"id":"chapter-1-section-4","title":"提要","paragraphs":["《雨航雜錄》二卷，明馮時可撰。時可有《左氏釋》，已著錄。是書上卷多論學、論文，下卷多記物產，而間涉雜事。隆萬之間，士大夫好為高論，故語錄、說部往往滉漾自恣，不軌於正。時可獨持論篤實，言多中理。如雲漢人之於經，臺史之測天也，不能盡天，而觀象者不能廢。宋人之於學，規矩之畫地也，不能盡地，而經野者莫能違。又曰：子靜之求心，而其徒棄經典。紫陽之窮理，而其徒泥章句。非教者之過，學者之失也。又曰：宋儒之於文也，嗜易而樂淺。於論人也，喜核而務深。於奏事也，貴直而少諷。皆平心靜氣之談。其論王世貞悲歌碣石虹高下，擊築咸陽日動搖句，以為近於造作而遠自然。正其一病。又引徐叔明語，論世貞為人作傳志，極力稱譽，如膠庠試最，乃至細微事而津津數說，此非特漢以前無是，即唐、宋人亦無此陋識。亦皆有見。惟其論《十三經注疏》立而西京諸儒之訓亡，未免失之過高，偶涉當時習尚耳。"]},{"id":"chapter-1-section-5","title":"捲上","paragraphs":["柳宗元稱陳京之文深茂古老，紀事樸實，不苟悅人。其學推黃炎以下，涉歷代暨國之故，鉤引貫穿，舉大苞小，若太倉之蓄，崇山之載，浩乎不可既雲。京文不多見，觀柳所稱如此，其人可知。近來志銘傳記之作，惟務繁縟，極力贊述。苟悅子孫，無取月旦，即號為大家者尤甚。致使將來賢愚莫辯，信史無徵，是文之大病也。昌黎雲：“為文而使一世之人不好，吾悲其為文。為文而使一世之人好，吾悲其為人。”二公之言若此，其意皆欲以文維世，不徒逞膏馥為名美，務容悅為利媒者。予往時曾以直筆賈罪，遭豪者偏毀於諸貴人，以此齟齬末路。然予持其說不變，趙太史稱予為文之董狐。因覽柳語有感，漫筆於此。張子厚高而不蕩，邵康節曠而不流。邵之談數則曠而精微矣，張之崇禮則高而細謹矣。天運迴圈，何者非數；人身動作，何者非禮。","呂與叔《祭李端伯文》，以為與人交，洞照其情，而終靡有爭。於事如控六轡，逐曲舞交，周折畢如意。可謂善狀端伯者矣。無爭則心大，心大則於事何不如意。","吳幼清贊朱文公曰：“義理玄微，蠶絲牛毛；心胸開豁，海闊天高。”知言哉！本朝所以久而治者，遵公之遺教如金科玉條。二百年來，士大夫為正而不為邪，為謹而不為蕩，純師純法，誰之力哉！","生無可好以得所欲，死無可惡以失所欲。苟能無慾，則同死生、一得喪不難，非誕語也。","陸九韶於形跡可疑，不輕信流言，濫溢不輕揚。處好惡之際，逆遜甘苦，一不能溺。嗟乎！作人如此，可以相天下矣。","漢儒之於經，臺史之測天也。不能盡天，而觀象者莫能廢。宋儒之於學，規矩之畫地電。不能盡地，而經野者莫能違。","子靜之求心，而其徒棄經典。紫陽之窮理，而其徒泥章句。非教者之過，學者之失也，令相下不益哉！鵝湖論辯，無極往復，若虛若元者，然乎？永嘉陳君舉答文公書，言刻畫太精，所傷易簡；矜持已甚，滋涉吝驕。蓋諷之也。","屈原之騷，莊生之書，司馬子長之史，相如之賦，李杜之詩，韓蘇之序記，馳騁縱逸，天宇不能限其思，雄矣哉！","宋儒之於文也嗜易而樂淺，於論人也喜核而務深，於奏事也粗翹拂篴，貴直而少諷。所以去古愈遠，而不能經天下。","六經無浮字，秦漢無浮句，唐以下靡靡爾。其詞燁然，其義索然，譬則秋楊之華哉！去治象遠矣。九奏無細響，三江無淺源，以謂文豈率爾哉！永叔侃然而文溫，穆子固介然而文典，則蘇長公達而文遒暢，次公恬而文澄蓄，介甫矯厲而文簡勁。文如其人哉，人如其文哉！","漢文雄而士亦雄。宋文弱而兵亦弱。唐文在盛衰之間，其國勢亦在強弱之際。","太史公之文，與杜甫之詩，皆深渾高厚。其敘世隆汙勝復，人慘舒悲喜之變，如口畫指撝，鹹其神化橐龠之也。遷有繁詞，甫有累句，不害其為大家。遷翦其繁則經矣，甫加以穆則雅矣。","春秋之文告，言倫脊而漸漬人心志。戰國之說辭，氣縱橫而聳動人耳目。然去聖王之典訓遠矣。","楊朱曰：“賢愚好醜，成敗是非，無不消滅。矜一時之譭譽，焦苦其形神，要數百年中之餘名，豈足潤枯骨哉！”此語達矣，而非所以輔教。","莊縱觀大化，為汪洋浩肆，無端崖之言。自謂達道而無束於教，乃其弊也背道而傷教。鄒子之赤縣神州，其莊之緒論哉。","“子華子五源之溪，天下之窮處也。鼯吟而鼬啼，旦嘵而日映也。蒼蒼踟躕，四顧而無有人聲。雖然，其土膏脈以發其清流，四注無乏於濯溉。其蘋藻之芼，足以供祭。其石皺慄爛如赭霞。葩草之芳，從風以揚。壟耕溪飲，為力也佚。而坐嘯行歌，可以卒歲。”此數語詞葩而乏混芒，東京以後筆也。","西京之儒術衰於楊雄，為利祿也。東京之經師衰於馬融，為奢淫也。經衰而節行振矣，節行摧而清談起矣。世變之移，人實為之。","孔子作《春秋》，削其事辭，革文而從忠也。左氏燁燁乎華繁，而實寡矣。其時先王之教不遠，其所述諸賢議道講禮，憲典陳法，猶有懿德大雅之風，但多言明變，近譎近誣。衰世之文，濫觴於茲矣。韓子以謹嚴稱《春秋》，以浮誇加左氏，確矣哉。《戰國策》或以為虞卿作，矯稱蜂出，猶有兵氣。申韓卑卑名實，事譎詞巧，岻巇激肆，蕩如於義矣。莊列之倫，離經畔常，皆亂世之文哉。漢斫雕為樸，反漓為淳，而春和諸令，穆如溫如。以至賈、董、楊、馬、諸賢，上者深淳渾灝，次者嶄峻雄奇，彬彬乎盛矣。","枚乘《七發》馳騁恢奇，祖屈原之騷，而變其體者乎？五言古詩，有三百篇之遺意，而近於哀傷樂淫者乎？相如當盛漢之隆，氣旁魄而詞最溫麗，然已為六朝端倪矣。","西漢簡質而醇，東京新豔而薄，時之變也。班固贍鬱而有體，左史之亞哉。此外寥寥矣。","徐偉長曰：“鄙儒之博學也，務於名物，詳於器械，矜於古訓，摘其章句而不能統其大義，以獲先王之心。”此何異女史誦詩，內豎傳令？今之學史漢者大都然哉！","幹之中論，可稱論篤。當繁響嘈雜之際，而獨朱絃疏越也，寧諧眾耳哉！然其志則顯矣。陳思王稱其懷文抱質，恬淡寡欲，亦可驗於斯。","《十三經注疏》立，而西京諸儒之訓亡矣。學士大夫取通解而止，不復攻堅扣應。所為帖括，椎樸淺近，能不詘於詞賦乎？譬之布帛朽蠹，寧如刺繡？故有唐經術之不振，治經者之過也。","《昭明文選》，唐人枕蓆沈酣其間，而六經如甲乙簿矣。易奇而法，詩正而葩，韓子獨注心焉，所以其文高於一代。","薛少保“陽林花已紅，寒澗苔未綠。”"]}]}],"toc":[{"id":"chapter-1-section-1","chapter_title":"雨航雜錄 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捲上\n柳宗元稱陳京之文深茂古老，紀事樸實，不苟悅人。其學推黃炎以下，涉歷代暨國之故，鉤引貫穿，舉大苞小，若太倉之蓄，崇山之載，浩乎不可既雲。京文不多見，觀柳所稱如此，其人可知。近來志銘傳記之作，惟務繁縟，極力贊述。苟悅子孫，無取月旦，即號為大家者尤甚。致使將來賢愚莫辯，信史無徵，是文之大病也。昌黎雲：“為文而使一世之人不好，吾悲其為文。為文而使一世之人好，吾悲其為人。”二公之言若此，其意皆欲以文維世，不徒逞膏馥為名美，務容悅為利媒者。予往時曾以直筆賈罪，遭豪者偏毀於諸貴人，以此齟齬末路。然予持其說不變，趙太史稱予為文之董狐。因覽柳語有感，漫筆於此。張子厚高而不蕩，邵康節曠而不流。邵之談數則曠而精微矣，張之崇禮則高而細謹矣。天運迴圈，何者非數；人身動作，何者非禮。\n呂與叔《祭李端伯文》，以為與人交，洞照其情，而終靡有爭。於事如控六轡，逐曲舞交，周折畢如意。可謂善狀端伯者矣。無爭則心大，心大則於事何不如意。\n吳幼清贊朱文公曰：“義理玄微，蠶絲牛毛；心胸開豁，海闊天高。”知言哉！本朝所以久而治者，遵公之遺教如金科玉條。二百年來，士大夫為正而不為邪，為謹而不為蕩，純師純法，誰之力哉！\n生無可好以得所欲，死無可惡以失所欲。苟能無慾，則同死生、一得喪不難，非誕語也。\n陸九韶於形跡可疑，不輕信流言，濫溢不輕揚。處好惡之際，逆遜甘苦，一不能溺。嗟乎！作人如此，可以相天下矣。\n漢儒之於經，臺史之測天也。不能盡天，而觀象者莫能廢。宋儒之於學，規矩之畫地電。不能盡地，而經野者莫能違。\n子靜之求心，而其徒棄經典。紫陽之窮理，而其徒泥章句。非教者之過，學者之失也，令相下不益哉！鵝湖論辯，無極往復，若虛若元者，然乎？永嘉陳君舉答文公書，言刻畫太精，所傷易簡；矜持已甚，滋涉吝驕。蓋諷之也。\n屈原之騷，莊生之書，司馬子長之史，相如之賦，李杜之詩，韓蘇之序記，馳騁縱逸，天宇不能限其思，雄矣哉！\n宋儒之於文也嗜易而樂淺，於論人也喜核而務深，於奏事也粗翹拂篴，貴直而少諷。所以去古愈遠，而不能經天下。\n六經無浮字，秦漢無浮句，唐以下靡靡爾。其詞燁然，其義索然，譬則秋楊之華哉！去治象遠矣。九奏無細響，三江無淺源，以謂文豈率爾哉！永叔侃然而文溫，穆子固介然而文典，則蘇長公達而文遒暢，次公恬而文澄蓄，介甫矯厲而文簡勁。文如其人哉，人如其文哉！\n漢文雄而士亦雄。宋文弱而兵亦弱。唐文在盛衰之間，其國勢亦在強弱之際。\n太史公之文，與杜甫之詩，皆深渾高厚。其敘世隆汙勝復，人慘舒悲喜之變，如口畫指撝，鹹其神化橐龠之也。遷有繁詞，甫有累句，不害其為大家。遷翦其繁則經矣，甫加以穆則雅矣。\n春秋之文告，言倫脊而漸漬人心志。戰國之說辭，氣縱橫而聳動人耳目。然去聖王之典訓遠矣。\n楊朱曰：“賢愚好醜，成敗是非，無不消滅。矜一時之譭譽，焦苦其形神，要數百年中之餘名，豈足潤枯骨哉！”此語達矣，而非所以輔教。\n莊縱觀大化，為汪洋浩肆，無端崖之言。自謂達道而無束於教，乃其弊也背道而傷教。鄒子之赤縣神州，其莊之緒論哉。\n“子華子五源之溪，天下之窮處也。鼯吟而鼬啼，旦嘵而日映也。蒼蒼踟躕，四顧而無有人聲。雖然，其土膏脈以發其清流，四注無乏於濯溉。其蘋藻之芼，足以供祭。其石皺慄爛如赭霞。葩草之芳，從風以揚。壟耕溪飲，為力也佚。而坐嘯行歌，可以卒歲。”此數語詞葩而乏混芒，東京以後筆也。\n西京之儒術衰於楊雄，為利祿也。東京之經師衰於馬融，為奢淫也。經衰而節行振矣，節行摧而清談起矣。世變之移，人實為之。\n孔子作《春秋》，削其事辭，革文而從忠也。左氏燁燁乎華繁，而實寡矣。其時先王之教不遠，其所述諸賢議道講禮，憲典陳法，猶有懿德大雅之風，但多言明變，近譎近誣。衰世之文，濫觴於茲矣。韓子以謹嚴稱《春秋》，以浮誇加左氏，確矣哉。《戰國策》或以為虞卿作，矯稱蜂出，猶有兵氣。申韓卑卑名實，事譎詞巧，岻巇激肆，蕩如於義矣。莊列之倫，離經畔常，皆亂世之文哉。漢斫雕為樸，反漓為淳，而春和諸令，穆如溫如。以至賈、董、楊、馬、諸賢，上者深淳渾灝，次者嶄峻雄奇，彬彬乎盛矣。\n枚乘《七發》馳騁恢奇，祖屈原之騷，而變其體者乎？五言古詩，有三百篇之遺意，而近於哀傷樂淫者乎？相如當盛漢之隆，氣旁魄而詞最溫麗，然已為六朝端倪矣。\n西漢簡質而醇，東京新豔而薄，時之變也。班固贍鬱而有體，左史之亞哉。此外寥寥矣。\n徐偉長曰：“鄙儒之博學也，務於名物，詳於器械，矜於古訓，摘其章句而不能統其大義，以獲先王之心。”此何異女史誦詩，內豎傳令？今之學史漢者大都然哉！\n幹之中論，可稱論篤。當繁響嘈雜之際，而獨朱絃疏越也，寧諧眾耳哉！然其志則顯矣。陳思王稱其懷文抱質，恬淡寡欲，亦可驗於斯。\n《十三經注疏》立，而西京諸儒之訓亡矣。學士大夫取通解而止，不復攻堅扣應。所為帖括，椎樸淺近，能不詘於詞賦乎？譬之布帛朽蠹，寧如刺繡？故有唐經術之不振，治經者之過也。\n《昭明文選》，唐人枕蓆沈酣其間，而六經如甲乙簿矣。易奇而法，詩正而葩，韓子獨注心焉，所以其文高於一代。\n薛少保“陽林花已紅，寒澗苔未綠。”","is_preview":true,"preview_page_limit":10}