{"resource_id":5702,"title":"钟情丽集","format":"md","encoding":"utf-8","chapters":[{"id":"chapter-1","title":"鍾情麗集〔明〕吳敬所撰","sections":[{"id":"chapter-1-section-1","title":"正文","paragraphs":["時有辜生者，輅其名，本貫廣東瓊州人氏，丰姿冠玉，標格魁梧，涉獵經史，吞吐雲煙，其士林中之翹楚者也。一日，父母呼而命之曰：“爾有祖姑，適臨高黎氏，乃子奉朝延命而為土官，即爾之表叔也。經今數載，音問杳然，疏間之甚也。孔子云：‘親者毋失其為親，故者毋失其為故，’此人道之當然。即辰春風和氣，景物熙明，聊備微貨，代我探訪一度，以將意耳。”生唯唯聽命，收拾琴書，命僕僮佑哥從行。","生既至，人謁表叔，見之盡禮。乃引赴中堂，進拜祖姑暨嬸並諸兄弟，皆相見畢。於是諸親勞苦，再三詢及故舊，生一答之，盡恭且詳。乃館生於西廡清桂西軒之下。","明日侵晨，踵春暉堂，揖祖姑，適瑜侍焉，將趨屏後避生，祖姑止之曰：“四哥，即兄妹也，何避嫌之有?”瑜得命，即下階與生敘禮。生奇視之，顏色絕世，光彩動人，真所謂入眼平生未曾有者也。","厥後，祖姑甚鍾愛生，晨昏命生與瑜侍食左右。一日，謂生曰：“諸生久失訓誨，汝叔屢求西賓無可意者。幸子之來，姑舍此發矇，一二年間回，不晚矣，”復顧瑜曰：“四哥寒暑早晚但有所求，汝一切與之，勿以吝嗇。”女唯唯聽命。生亦拜謝。然生雖慕瑜娘之容色，及察其動靜有常，言詞簡約，生心知，不敢有犯，又以親情之故，不敢少肆也。","表叔擇日設帳，生徒日至，雖注意於書翰之間，而眷戀之心則不能遏也，累累行諸吟詠，不下二三十首。不克盡述，特揭其尤者，以傳諸好事者焉。是夜，坐舒懷二律，詩曰：","連城韞匱已多時，恥效荊人抱璞悲；","白璧幾雙無地種，靈臺一點有天知。","青燈挑盡難成夢，紅葉飄來不見詩；","寂寂小窗無個事，娟娟斜月射書幃。","又：","多愁多病不勝情，悵味蕭然似野僧；","綠綺有心知者寡，箜篌無字夢難憑。","頻寬頓覺詩腰減，身重應知別恨增；","獨坐小窗春寂寂，感懷傷遇思匆匆。","一日，生命侍僮佑哥問瑜娘取檳榔，遂以蠟紙封蜜釀者十顆饋生，並標書於其上曰：“進御之餘，敬以五雙奉兄，伏乞垂納。”生但謂其有容色，不意其亦識字也，見之，大悅曰：“西廂之事，可得而諧矣。”乃制《西江月》一詞，命佑哥持以謝雲：","“蠟紙重重包裹，彩毫一一題封。謂言已進大明宮，特取餘甜相奉。-------口嚼檳榔味美，心懷玉女情濃。物雖有盡意無窮，感德海深山重。”","生情不能已，復繼之以詩曰：","有美蘭房秀，嫣然迥不群；","清才謝道韞，美貌卓文君。","秋水娟娟月，春空藹藹雲；","何當階下拜，珍重謝深恩。","女見之，微微而哂，就以雲箋裁成小簡以復雲：“感承佳作，負荷良多，第以白雪陽春，難為和耳。”生得此簡，歡喜欲狂，不覺經史之心頓放，花月之思愈興，他無所願也，惟屬意瑜娘而已。朝夕求間尋便，欲以感動於瑜。然瑜馴謹穩實，生挑之，不答；問之，不應，莫得而圖之。","一夕，月初出，叔嬸會飲於漱玉亭上，命使女召生。生以手揮之，使先行，生徐徐後至蘭房東軒之隅碧桃樹下，遇瑜獨歸。生曰：“五姐何歸之速耶?”瑜曰：“倦矣，故歸。”生曰：“久懷一事，欲以相聞，不識可乎?”女以他辭拒之，曰：“昨承佳作，健羨，健羨!”生曰：“不為是也。”女不答而去。生大慚，悒悒而赴宴，半酣而回。自是桃下之遇，不果所懷，遂制平韻《憶秦娥》以洩悒快之意雲：","“憶秦娥，憶秦娥，無意奈渠何!一場好事，從此蹉跎茫茫日月如梭，悠悠光景逐流波。花天月地，畢竟閒過。”","一日，生在外館，女潛入其所居之軒，發其書笥，見所作之詩詞，知生之意有在也，默記歸錄，至“白璧”“靈臺”之句。感嘆移時，及察見生之容色變常，飲食減少，頗憐之焉。","一夕，女晚繡綠紗窗下，生行過窗外，偶念周美成詞“些小事，惱人腸”之句，瑜隔窗問曰：“四哥何事惱愁腸也?盍為我言之?”生曰：“子自思之。”女曰：“兄欲歸乎?”生曰：“不然。”女又曰：“兄思兄之情人乎?”生又曰：“非也。”女又曰：“春寒逼兄耶?”生曰：“非寒也，愁也。”女曰：“何不撥之乎?”生曰：“誰肯與我撥之?”女笑而不答。生欲進而與之語，自度不可，於是退居軒間，思曏者窗前之言，乃作《花心動》詞以識其事：","“萬緒千端，惱人腸肚事，有誰共說?多麗多嬌，有意有情，特地為人撩撥。綠紗窗晚珠簾卷，繡床上描花模月。如簧語，一聲才歇，千愁頓雪。惟恨衷腸未竭。空惆悵，歸來又成間絕，一片乍滅，千種仍生，擁就心頭如結。琴心未必君知否，何日也，山盟同設?休猜訝，不是狂蜂浪蝶。”","生命侍僮持以示女。女覽之，擲地曰：“我本無此意，四哥何誣人也!”僮歸以告。生殆無以為懷，乃於軒之西壁墨一鶯，後題一絕於上雲：","遷喬公子匯金衣，獨自飛來獨自歸。","可惜上林如許樹，何緣借得一枝棲?","見者謂其題鶯，殊不知其託意於其中也。","一日，瑜之侍妾王皇桃偶過生軒，歸謂瑜娘曰：“向來見西邊軒裡瓊州官人畫一鳥於壁上，甚是可愛。”瑜因伺生出，遂抵生軒，玩索良久，知其意也，乃作一詞，書於片紙之上，置於幾間而歸。詩曰：","金衣今已換人衣，開口如啼卻不啼；","自是傍牆飛不起，休悲無樹借君棲。","生歸，見瑜所和之詩，正想象間，忽見絳桃持一簡至。生視之，乃《喜遷鶯》之詞也。","“嬌痴倦極，御柳困花柔，東風無力。桃錦才舒，杏花又褪，種種惱人春色。不恨佳期難遇，惟恨芳年易。不堪據處，有東流游水，西沉斜日。記得此意，早築盟壇，共定風流策。也不難，愁更休煩夢，務要身親經歷。欲使情如膠漆，失使心同金石。相期也，在西廂待月，藍田種壁。”","生得此詞，大喜過望，願得之心逾於平昔，每尋間，便思與女一致款曲，終不可得。","後二日，表叔赴縣，嬸又寧歸，女乃潛出，直抵生軒。生偶輟講而歸，適瑜在焉。揖而謝曰：“往日之詞誠能踐之，雖死無憾。”瑜曰：“前詞聊以寬兄之意耳，豈有他哉?”生曰：“所以‘身親經歷’者，果歷何事耶?”女不答，遂欲引去。生掩窗扉而阻之，因謂瑜曰：“輅自二月來抵仙鄉，今則莢已三更矣。自從見卿之後，頓覺魂飛魄散，廢寢忘餐，奈何無間可乘。今蒙下顧寒窗，而輅偶出適歸，抑且不先不後，豈非天意乎?而卿又欲見拒，此輅之所深不識也。”瑜曰：“兄言良是，妾豈不知而為是沽嬌哉?抑以人之耳目長也。”生曰“為之奈何?”瑜曰：“俗言心堅石也穿，但遲之歲月而已。”生曰：“青春"]}]}],"toc":[{"id":"chapter-1-section-1","chapter_title":"鍾情麗集〔明〕吳敬所撰","section_title":"正文","is_available":true}],"plain_text":"# 鍾情麗集〔明〕吳敬所撰\n時有辜生者，輅其名，本貫廣東瓊州人氏，丰姿冠玉，標格魁梧，涉獵經史，吞吐雲煙，其士林中之翹楚者也。一日，父母呼而命之曰：“爾有祖姑，適臨高黎氏，乃子奉朝延命而為土官，即爾之表叔也。經今數載，音問杳然，疏間之甚也。孔子云：‘親者毋失其為親，故者毋失其為故，’此人道之當然。即辰春風和氣，景物熙明，聊備微貨，代我探訪一度，以將意耳。”生唯唯聽命，收拾琴書，命僕僮佑哥從行。\n生既至，人謁表叔，見之盡禮。乃引赴中堂，進拜祖姑暨嬸並諸兄弟，皆相見畢。於是諸親勞苦，再三詢及故舊，生一答之，盡恭且詳。乃館生於西廡清桂西軒之下。\n明日侵晨，踵春暉堂，揖祖姑，適瑜侍焉，將趨屏後避生，祖姑止之曰：“四哥，即兄妹也，何避嫌之有?”瑜得命，即下階與生敘禮。生奇視之，顏色絕世，光彩動人，真所謂入眼平生未曾有者也。\n厥後，祖姑甚鍾愛生，晨昏命生與瑜侍食左右。一日，謂生曰：“諸生久失訓誨，汝叔屢求西賓無可意者。幸子之來，姑舍此發矇，一二年間回，不晚矣，”復顧瑜曰：“四哥寒暑早晚但有所求，汝一切與之，勿以吝嗇。”女唯唯聽命。生亦拜謝。然生雖慕瑜娘之容色，及察其動靜有常，言詞簡約，生心知，不敢有犯，又以親情之故，不敢少肆也。\n表叔擇日設帳，生徒日至，雖注意於書翰之間，而眷戀之心則不能遏也，累累行諸吟詠，不下二三十首。不克盡述，特揭其尤者，以傳諸好事者焉。是夜，坐舒懷二律，詩曰：\n連城韞匱已多時，恥效荊人抱璞悲；\n白璧幾雙無地種，靈臺一點有天知。\n青燈挑盡難成夢，紅葉飄來不見詩；\n寂寂小窗無個事，娟娟斜月射書幃。\n又：\n多愁多病不勝情，悵味蕭然似野僧；\n綠綺有心知者寡，箜篌無字夢難憑。\n頻寬頓覺詩腰減，身重應知別恨增；\n獨坐小窗春寂寂，感懷傷遇思匆匆。\n一日，生命侍僮佑哥問瑜娘取檳榔，遂以蠟紙封蜜釀者十顆饋生，並標書於其上曰：“進御之餘，敬以五雙奉兄，伏乞垂納。”生但謂其有容色，不意其亦識字也，見之，大悅曰：“西廂之事，可得而諧矣。”乃制《西江月》一詞，命佑哥持以謝雲：\n“蠟紙重重包裹，彩毫一一題封。謂言已進大明宮，特取餘甜相奉。-------口嚼檳榔味美，心懷玉女情濃。物雖有盡意無窮，感德海深山重。”\n生情不能已，復繼之以詩曰：\n有美蘭房秀，嫣然迥不群；\n清才謝道韞，美貌卓文君。\n秋水娟娟月，春空藹藹雲；\n何當階下拜，珍重謝深恩。\n女見之，微微而哂，就以雲箋裁成小簡以復雲：“感承佳作，負荷良多，第以白雪陽春，難為和耳。”生得此簡，歡喜欲狂，不覺經史之心頓放，花月之思愈興，他無所願也，惟屬意瑜娘而已。朝夕求間尋便，欲以感動於瑜。然瑜馴謹穩實，生挑之，不答；問之，不應，莫得而圖之。\n一夕，月初出，叔嬸會飲於漱玉亭上，命使女召生。生以手揮之，使先行，生徐徐後至蘭房東軒之隅碧桃樹下，遇瑜獨歸。生曰：“五姐何歸之速耶?”瑜曰：“倦矣，故歸。”生曰：“久懷一事，欲以相聞，不識可乎?”女以他辭拒之，曰：“昨承佳作，健羨，健羨!”生曰：“不為是也。”女不答而去。生大慚，悒悒而赴宴，半酣而回。自是桃下之遇，不果所懷，遂制平韻《憶秦娥》以洩悒快之意雲：\n“憶秦娥，憶秦娥，無意奈渠何!一場好事，從此蹉跎茫茫日月如梭，悠悠光景逐流波。花天月地，畢竟閒過。”\n一日，生在外館，女潛入其所居之軒，發其書笥，見所作之詩詞，知生之意有在也，默記歸錄，至“白璧”“靈臺”之句。感嘆移時，及察見生之容色變常，飲食減少，頗憐之焉。\n一夕，女晚繡綠紗窗下，生行過窗外，偶念周美成詞“些小事，惱人腸”之句，瑜隔窗問曰：“四哥何事惱愁腸也?盍為我言之?”生曰：“子自思之。”女曰：“兄欲歸乎?”生曰：“不然。”女又曰：“兄思兄之情人乎?”生又曰：“非也。”女又曰：“春寒逼兄耶?”生曰：“非寒也，愁也。”女曰：“何不撥之乎?”生曰：“誰肯與我撥之?”女笑而不答。生欲進而與之語，自度不可，於是退居軒間，思曏者窗前之言，乃作《花心動》詞以識其事：\n“萬緒千端，惱人腸肚事，有誰共說?多麗多嬌，有意有情，特地為人撩撥。綠紗窗晚珠簾卷，繡床上描花模月。如簧語，一聲才歇，千愁頓雪。惟恨衷腸未竭。空惆悵，歸來又成間絕，一片乍滅，千種仍生，擁就心頭如結。琴心未必君知否，何日也，山盟同設?休猜訝，不是狂蜂浪蝶。”\n生命侍僮持以示女。女覽之，擲地曰：“我本無此意，四哥何誣人也!”僮歸以告。生殆無以為懷，乃於軒之西壁墨一鶯，後題一絕於上雲：\n遷喬公子匯金衣，獨自飛來獨自歸。\n可惜上林如許樹，何緣借得一枝棲?\n見者謂其題鶯，殊不知其託意於其中也。\n一日，瑜之侍妾王皇桃偶過生軒，歸謂瑜娘曰：“向來見西邊軒裡瓊州官人畫一鳥於壁上，甚是可愛。”瑜因伺生出，遂抵生軒，玩索良久，知其意也，乃作一詞，書於片紙之上，置於幾間而歸。詩曰：\n金衣今已換人衣，開口如啼卻不啼；\n自是傍牆飛不起，休悲無樹借君棲。\n生歸，見瑜所和之詩，正想象間，忽見絳桃持一簡至。生視之，乃《喜遷鶯》之詞也。\n“嬌痴倦極，御柳困花柔，東風無力。桃錦才舒，杏花又褪，種種惱人春色。不恨佳期難遇，惟恨芳年易。不堪據處，有東流游水，西沉斜日。記得此意，早築盟壇，共定風流策。也不難，愁更休煩夢，務要身親經歷。欲使情如膠漆，失使心同金石。相期也，在西廂待月，藍田種壁。”\n生得此詞，大喜過望，願得之心逾於平昔，每尋間，便思與女一致款曲，終不可得。\n後二日，表叔赴縣，嬸又寧歸，女乃潛出，直抵生軒。生偶輟講而歸，適瑜在焉。揖而謝曰：“往日之詞誠能踐之，雖死無憾。”瑜曰：“前詞聊以寬兄之意耳，豈有他哉?”生曰：“所以‘身親經歷’者，果歷何事耶?”女不答，遂欲引去。生掩窗扉而阻之，因謂瑜曰：“輅自二月來抵仙鄉，今則莢已三更矣。自從見卿之後，頓覺魂飛魄散，廢寢忘餐，奈何無間可乘。今蒙下顧寒窗，而輅偶出適歸，抑且不先不後，豈非天意乎?而卿又欲見拒，此輅之所深不識也。”瑜曰：“兄言良是，妾豈不知而為是沽嬌哉?抑以人之耳目長也。”生曰“為之奈何?”瑜曰：“俗言心堅石也穿，但遲之歲月而已。”生曰：“青春","is_preview":true,"preview_page_limit":10}