{"resource_id":5698,"title":"野老纪闻","format":"md","encoding":"utf-8","chapters":[{"id":"chapter-1","title":"野老紀聞 宋 王大成","sections":[{"id":"chapter-1-section-1","title":"先人舊在唯室陳先生講席，及見諸所從遊，如和靖尹先生之流，有《野老紀聞》數篇，未暇詮次，姑錄梗概於此。","paragraphs":["林文節作啟謝諸公，於蘇子由，有一聯雲：“父子以文章冠世，邁淵雲司馬之才；兄弟以方正決科，冠晁董公孫之對。”言淵雲司馬皆蜀人。及紹聖中，行子由謫詞雲：“父子兄弟，挾機權變詐，驚愚惑眾。”子由捧之泣曰：“某兄弟固無足言，先人何罪邪？”紹聖初，在外製行元諸公謫詞，是非去取，固時相風旨，然而命詞似西漢詔令，有五言體。於蘇子瞻一詞，尤不草草。蘇見之，曰：“林大亦能作文章邪？”其詞有云：“若譏朕過失，亦何所不容？乃代予言，詆誣聖考，乖父子之恩，害君臣之義，在於行路，猶不戴天；顧視士民，復何面目？”又曰：“雖汝軾文足以惑眾，辯足以飾非，然而自絕君親，又將誰懟？”","或問《新唐書》與《史記》所以異，餘告之曰：不辨可也。《唐書》如近世許道寧輩畫山水，是真畫也。《太史公書》如郭忠恕畫天外數峰，略有筆墨，然而使人見而心服者，在筆墨之外也。","子瞻問歐陽公曰：“《五代史》可傳後也乎？”公曰：“修於此竊有善善惡惡之志。”蘇公曰：“韓通無傳，惡得為善善惡惡？”公默然。通，周臣也。陳橋兵變，歸戴永昌，通擐甲誓師，出抗而死。","子由作文潞公麻詞雲：“郭氏有永巷之嚴，裴公有綠野之勝。”乃餞文公歸洛致語耳，非王言也。","子由代兄作中書舍人啟，稱“伏念某草茅下士，蓬蓽書生。”子瞻以筆圈“伏念某”，用“但卑末”三字。","蔡元長作問宗良麻詞曰：“遂升開府之司。”","退之作平淮西碑，功歸裴度。李不服，後命段文昌為之。東坡作上清儲祥宮碑，後坐元黨人所為，命蔡元長易之，文詞相去什伯矣。","蔡元長題泗州塔，名“泗州大聖之塔”。及魯直過，改題為“大聖僧伽之塔”。","靖康末，虜人立張邦昌，顏博文作赦書，雲“無德者亡，知謳歌之已去；當仁不讓，信歷數之有歸”等語，無非吠堯之辭，聞者駭愕。及以大寶歸，上表雲：“孔子從佛之召，意在尊周；紀信乘漢王之車，誓將誑楚。”","宣和乙巳，上皇內禪，吳敏元中建議。及謝門下侍郎表雲：“上皇倦勤，授皇圖於元子；微臣攝直，適視草于禁中。初無一言，以贊大議。”君子與其不伐。","司馬文正不喜《孟子》，作《疑孟》十餘篇，皆求瑕語。餘欲作《辨疑》示後人，未暇也。晁說之以道自雲受學於司馬公，因作《詆孟》一書。江南僧宗杲雲：“晁以道可謂不善學柳下惠矣。”","國朝修史書，盜賊王捉鬼之屬，不滿數千人，亦載於史，義似未安。齊豹書盜而不名，《春秋》之法也。","狄青為樞密使，自恃有功，驕蹇不恭，怙惜士卒。每得衣糧，皆負之曰：“此狄家爺爺所賜。”朝廷患之。時文潞公當國，建言以兩鎮節度使出之。青自陳無功而受兩鎮節旄，無辜而出典外藩。仁宗亦然之。及文公以對，上道此語，且言狄青忠臣。公曰：“太祖豈非周世宗忠臣？但得軍情，所以有陳橋之變。”上默然。青未知，到中書，再以前語白文公。文公直視語之曰：“無他，朝廷疑爾。”青驚怖，卻行數步。青在鎮，每月兩遣中使撫問。青聞中使來，即驚疑終日。不半年，疾作而卒，皆文公之謀也。","蔡京為翰林承旨，陳瑩中已言：“治亂之分，在京用否。”蔡元康濟問之，曰：“京，小人也，尤好交諸宦者，京得志，則宦者用，京與宦者得志，天下何以不亂？”靖康初，貶京分司，與瑩中贈諫議大夫命齊下。","方惟深子通隱於吳，吳人宗之。以詩行，其詩格高下，似晚唐諸人。絕不喜蘇子瞻詩文，至雲淫言褻語，使驢兒馬子決驟。胡文仲連因語及蘇詩云：“清寒入山骨，草木盡堅痰。”子通曰：“做多，自然有一句半句道得著也。”餘問何至，曰：“子通及識蘇公，蘇公之譏評詩文，殆無逃者。”子通必嘗見薄於蘇，故終身銜之。","李景夏問章子厚曰：“鄒浩諫立後，何不與閒曹塌可？卻置獄遠貶，就其名聲。”子厚自失良久，曰：“君不知先帝怒甚。”","李漢老雲：“汪彥章、孫仲益，四六各得一體，汪善鋪敘，孫善點綴。”","林季野觀魯直詩，納繹再四，雲：“詩未必篇篇佳，但格制高耳。”","蔡京與了翁有筆硯之舊，了翁深疾之。嘗入朝，已立班，上御殿差晚，杲日照耀，眾莫敢仰視，京注目，久而不瞬。謂同省曰：“此公真大貴人也。”或曰：“公明知其貴，胡不少貶？而議論之間有不恕，何邪？”了翁誦老杜詩曰：“射人先射馬，擒賊先擒王。且此人得志，乃國家之大賊，天下之大蜮。”遂以急速公事，請疏京悖逆奸詐十事。","楊龜山見李伯紀，責降中造宅，謂人曰：“李三好閒不得。”","餘嘗論作詩文，若不得其道，則千詩一詩，千句一句，自少壯至老熟，猶旦暮也。居仁之於詩，每一見一變，至於今乎其未已，此豈偶然哉？","山谷雲：“詩意無窮，人之才有限。以有限之才，追無窮之意，雖淵明少陵，不能盡也。然不易其意，而造其語，謂之換骨法。規模其意形容之，謂之奪胎法。”","韓退之《答李翱書》，老蘇《上歐公書》，最見為文養氣妙處。西漢自王褒以下文字，專事詞藻，不復簡古。而谷永等書，雜引經傳，無復己見，而古學遠矣。此學者所宜深戒。","《漢高紀》詔令雄健，《孝文紀》詔令溫潤，去先秦古書不遠，後世不能及。至孝武詔令，始事文采，亦浸衰矣。","凡讀史，每看一傳，先定此人是何色目人：或道義，或才德。大節無虧，人品既定，然後看一傳文字如何。全篇文體既已瞭然，後採摘人事，可為何用，奇詞妙語，可以佐筆端者記之。如此讀史，庶不空遮眼也。若於此數者之中，只作一事功夫，恐未為盡善耳。此唯室看史法。","東坡三馬贊：“振鬣長鳴，萬馬皆喑。”此皆記不傳之妙，學文者能涵泳此等語，自然有入處。","東坡雲：“意盡而言止者，天下之至言也。然而言止而意不盡，尤為極致。如《禮記》、《左傳》可見。”","石林每夜必延諸子女兒婦列坐說《春秋》。聽者不悅曰：“翁又講說《春秋》邪？”","石林作文，必有格。昭慈上仙，石林入郡中制服，館於州北空相寺。方致思作慰表間，門人有見之者，方坐，復有謁者至，石林出迎接。案上有一編書，題雲：文格十七。啟之，乃唐人慰表十三篇，皆當時相類者。","石林凡看文字，採兩字以上對句，舉子用作賦，入仕用作四六，顯達用作制誥。兩字議論，舉子用作論策，入仕用作長書，"]}]}],"toc":[{"id":"chapter-1-section-1","chapter_title":"野老紀聞 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先人舊在唯室陳先生講席，及見諸所從遊，如和靖尹先生之流，有《野老紀聞》數篇，未暇詮次，姑錄梗概於此。\n林文節作啟謝諸公，於蘇子由，有一聯雲：“父子以文章冠世，邁淵雲司馬之才；兄弟以方正決科，冠晁董公孫之對。”言淵雲司馬皆蜀人。及紹聖中，行子由謫詞雲：“父子兄弟，挾機權變詐，驚愚惑眾。”子由捧之泣曰：“某兄弟固無足言，先人何罪邪？”紹聖初，在外製行元諸公謫詞，是非去取，固時相風旨，然而命詞似西漢詔令，有五言體。於蘇子瞻一詞，尤不草草。蘇見之，曰：“林大亦能作文章邪？”其詞有云：“若譏朕過失，亦何所不容？乃代予言，詆誣聖考，乖父子之恩，害君臣之義，在於行路，猶不戴天；顧視士民，復何面目？”又曰：“雖汝軾文足以惑眾，辯足以飾非，然而自絕君親，又將誰懟？”\n或問《新唐書》與《史記》所以異，餘告之曰：不辨可也。《唐書》如近世許道寧輩畫山水，是真畫也。《太史公書》如郭忠恕畫天外數峰，略有筆墨，然而使人見而心服者，在筆墨之外也。\n子瞻問歐陽公曰：“《五代史》可傳後也乎？”公曰：“修於此竊有善善惡惡之志。”蘇公曰：“韓通無傳，惡得為善善惡惡？”公默然。通，周臣也。陳橋兵變，歸戴永昌，通擐甲誓師，出抗而死。\n子由作文潞公麻詞雲：“郭氏有永巷之嚴，裴公有綠野之勝。”乃餞文公歸洛致語耳，非王言也。\n子由代兄作中書舍人啟，稱“伏念某草茅下士，蓬蓽書生。”子瞻以筆圈“伏念某”，用“但卑末”三字。\n蔡元長作問宗良麻詞曰：“遂升開府之司。”\n退之作平淮西碑，功歸裴度。李不服，後命段文昌為之。東坡作上清儲祥宮碑，後坐元黨人所為，命蔡元長易之，文詞相去什伯矣。\n蔡元長題泗州塔，名“泗州大聖之塔”。及魯直過，改題為“大聖僧伽之塔”。\n靖康末，虜人立張邦昌，顏博文作赦書，雲“無德者亡，知謳歌之已去；當仁不讓，信歷數之有歸”等語，無非吠堯之辭，聞者駭愕。及以大寶歸，上表雲：“孔子從佛之召，意在尊周；紀信乘漢王之車，誓將誑楚。”\n宣和乙巳，上皇內禪，吳敏元中建議。及謝門下侍郎表雲：“上皇倦勤，授皇圖於元子；微臣攝直，適視草于禁中。初無一言，以贊大議。”君子與其不伐。\n司馬文正不喜《孟子》，作《疑孟》十餘篇，皆求瑕語。餘欲作《辨疑》示後人，未暇也。晁說之以道自雲受學於司馬公，因作《詆孟》一書。江南僧宗杲雲：“晁以道可謂不善學柳下惠矣。”\n國朝修史書，盜賊王捉鬼之屬，不滿數千人，亦載於史，義似未安。齊豹書盜而不名，《春秋》之法也。\n狄青為樞密使，自恃有功，驕蹇不恭，怙惜士卒。每得衣糧，皆負之曰：“此狄家爺爺所賜。”朝廷患之。時文潞公當國，建言以兩鎮節度使出之。青自陳無功而受兩鎮節旄，無辜而出典外藩。仁宗亦然之。及文公以對，上道此語，且言狄青忠臣。公曰：“太祖豈非周世宗忠臣？但得軍情，所以有陳橋之變。”上默然。青未知，到中書，再以前語白文公。文公直視語之曰：“無他，朝廷疑爾。”青驚怖，卻行數步。青在鎮，每月兩遣中使撫問。青聞中使來，即驚疑終日。不半年，疾作而卒，皆文公之謀也。\n蔡京為翰林承旨，陳瑩中已言：“治亂之分，在京用否。”蔡元康濟問之，曰：“京，小人也，尤好交諸宦者，京得志，則宦者用，京與宦者得志，天下何以不亂？”靖康初，貶京分司，與瑩中贈諫議大夫命齊下。\n方惟深子通隱於吳，吳人宗之。以詩行，其詩格高下，似晚唐諸人。絕不喜蘇子瞻詩文，至雲淫言褻語，使驢兒馬子決驟。胡文仲連因語及蘇詩云：“清寒入山骨，草木盡堅痰。”子通曰：“做多，自然有一句半句道得著也。”餘問何至，曰：“子通及識蘇公，蘇公之譏評詩文，殆無逃者。”子通必嘗見薄於蘇，故終身銜之。\n李景夏問章子厚曰：“鄒浩諫立後，何不與閒曹塌可？卻置獄遠貶，就其名聲。”子厚自失良久，曰：“君不知先帝怒甚。”\n李漢老雲：“汪彥章、孫仲益，四六各得一體，汪善鋪敘，孫善點綴。”\n林季野觀魯直詩，納繹再四，雲：“詩未必篇篇佳，但格制高耳。”\n蔡京與了翁有筆硯之舊，了翁深疾之。嘗入朝，已立班，上御殿差晚，杲日照耀，眾莫敢仰視，京注目，久而不瞬。謂同省曰：“此公真大貴人也。”或曰：“公明知其貴，胡不少貶？而議論之間有不恕，何邪？”了翁誦老杜詩曰：“射人先射馬，擒賊先擒王。且此人得志，乃國家之大賊，天下之大蜮。”遂以急速公事，請疏京悖逆奸詐十事。\n楊龜山見李伯紀，責降中造宅，謂人曰：“李三好閒不得。”\n餘嘗論作詩文，若不得其道，則千詩一詩，千句一句，自少壯至老熟，猶旦暮也。居仁之於詩，每一見一變，至於今乎其未已，此豈偶然哉？\n山谷雲：“詩意無窮，人之才有限。以有限之才，追無窮之意，雖淵明少陵，不能盡也。然不易其意，而造其語，謂之換骨法。規模其意形容之，謂之奪胎法。”\n韓退之《答李翱書》，老蘇《上歐公書》，最見為文養氣妙處。西漢自王褒以下文字，專事詞藻，不復簡古。而谷永等書，雜引經傳，無復己見，而古學遠矣。此學者所宜深戒。\n《漢高紀》詔令雄健，《孝文紀》詔令溫潤，去先秦古書不遠，後世不能及。至孝武詔令，始事文采，亦浸衰矣。\n凡讀史，每看一傳，先定此人是何色目人：或道義，或才德。大節無虧，人品既定，然後看一傳文字如何。全篇文體既已瞭然，後採摘人事，可為何用，奇詞妙語，可以佐筆端者記之。如此讀史，庶不空遮眼也。若於此數者之中，只作一事功夫，恐未為盡善耳。此唯室看史法。\n東坡三馬贊：“振鬣長鳴，萬馬皆喑。”此皆記不傳之妙，學文者能涵泳此等語，自然有入處。\n東坡雲：“意盡而言止者，天下之至言也。然而言止而意不盡，尤為極致。如《禮記》、《左傳》可見。”\n石林每夜必延諸子女兒婦列坐說《春秋》。聽者不悅曰：“翁又講說《春秋》邪？”\n石林作文，必有格。昭慈上仙，石林入郡中制服，館於州北空相寺。方致思作慰表間，門人有見之者，方坐，復有謁者至，石林出迎接。案上有一編書，題雲：文格十七。啟之，乃唐人慰表十三篇，皆當時相類者。\n石林凡看文字，採兩字以上對句，舉子用作賦，入仕用作四六，顯達用作制誥。兩字議論，舉子用作論策，入仕用作長書，","is_preview":true,"preview_page_limit":10}