{"resource_id":5689,"title":"道听途说","format":"md","encoding":"utf-8","chapters":[{"id":"chapter-1","title":"道聽途說 清 涇上筠坪老人","sections":[{"id":"chapter-1-section-1","title":"原序","paragraphs":["吾從兄葦漁先生，吾家之千里駒也。步時負雋才，有不可一世之概。既壯，喜遠遊，遊輒十年不得歸。既歸，又樂寄情于山水間。箬笠芒鞋，與村農野老隔隴相問答，剌剌不休。雖樵夫笑之，勿顧也。餘嘗請其說，則曰：“吾將藉是以有成耳。”","歲癸酉，葦漁之子春舫，鳴鐸淝上。適餘去全椒，來六安，相距僅一日程。春舫乃以其先人之《道聽途說》一書，都為十二卷，問序於餘。餘讀書而嘆曰：“嗟 乎！是即葦漁之所謂「有成」者乎？向使葦漁足跡不出閭里，耳無聞，目無見，不過寒燈老口，消磨其閒情逸志而已，又奚能有此喜笑怒罵、筆挾風霜，如太史公之 善道俗情，驅議論於敘述之間，俯仰低昂，令千載下奕奕如見其為人？”","餘老矣，計葦漁先餘歿者且二十年。而吾鄉之淪於賊、燼於賊、殲於賊，辛苦 萬狀，葦漁皆等諸夏蟲之不知冰，故書中亦無道及當時情事者。論者謂葦漁長於詩，有《籜月山房詩抄》，是書特其偶寄焉耳。否則，以葦漁之多才，激宕發越，何 者不可以凌轢顏、謝，鞭笞庚、徐？是說也，足以盡葦漁矣！","惜葦漁歿之明年，得選盱眙司訓。盱眙者，湖上縣也，面湖為城，人家居疊蟑間，天然圖 畫。學宮居山之半，有杏花巖、玻璃泉，米老題為“淮南第一”。數百年來，已摩崖無題名處。向使葦漁不死，擁皋比，山色湖光，呼吸萬頃，亦足以慰其登山游水 素志矣！顧墓草已宿，而始被榮名也，悲夫！","讀既竟，自笑未能作才語相對。爰就枕上歷訴生平，忽忽如一場春夢。挑燈搦管，次於版郵，歸春舫。春舫乃阿咸中之最錚錚者，能讀父書，或即以是為序也夫。","光緒紀元歲乙亥，日躔大梁之次，涇上筠坪老人書於六安州學舍之東廨，時年七十有一。"]},{"id":"chapter-1-section-2","title":"卷一","paragraphs":["屠鈐　鬼報　駱安道　孫新泰　董琳　祝藹　蛇妖　旅店冤鬼"]},{"id":"chapter-1-section-3","title":"卷二","paragraphs":["狐母　董子龍　江本直　李二媽　干支國　盧裁縫　何永壽　鍾和尚　藍山過客　戒牛肉"]},{"id":"chapter-1-section-4","title":"卷三","paragraphs":["葛滸　王貨郎　祈蘭娘　殷蓬頭　丁歡喜　李德姑　鐵腳和尚　桃園怪"]},{"id":"chapter-1-section-5","title":"卷四","paragraphs":["盜僧　趙南中　張百順　王祚　董世球　蓬頭婢　呂四娘娘　姚崇愷"]},{"id":"chapter-1-section-6","title":"卷五","paragraphs":["洪大生　盜婆　扶路傒僮　馬秀清　張黃狗　唐金之　陳定緣"]},{"id":"chapter-1-section-7","title":"卷六","paragraphs":["金陵騙　焦德新　曹良貴　韓寶兒　李二高之　玩城頭　孫巧兒"]},{"id":"chapter-1-section-8","title":"卷七","paragraphs":["金大姑　養毛須　霍老生　岑幕　鮑端兒　盧用復　小騙　賭騙　洪鄉老　楊小么兒　雞醫　火劫"]},{"id":"chapter-1-section-9","title":"卷八","paragraphs":["枕幹庵　黠賊　奇盜　走無常　鬼伴　潘封　巴嫣嫣　唐待詔"]},{"id":"chapter-1-section-10","title":"卷九","paragraphs":["劉二　纖纖　朱大善　謀代鬼　查大嫂　巨蛇　乳媼　彭意之　鬧房　咒盜"]},{"id":"chapter-1-section-11","title":"卷十","paragraphs":["江昌奇　喜兒　靈鷲孽僧　徐延贊　異爐　逆子　雷殛三則"]},{"id":"chapter-1-section-12","title":"卷十一","paragraphs":["荊襄客　白衣藍　三足蟾　龜異　何東雅　季鴉頭　晁婦　斯斯　龍潭　蟻王　避劫"]},{"id":"chapter-1-section-13","title":"卷十二","paragraphs":["祖師　王靈官　朱方富民　乾季香　準提尼　玉桂　異鳥　貓怪　虎二則　蜈蚣三則　夢異　風霾"]},{"id":"chapter-1-section-14","title":"卷一","paragraphs":["屠鈐","韓城屠生，名鈐，銳於讀。年逾三旬，博一衿不得。時赴童子試被黜，慚憤莫伸。悻悻以怒，隻身走少梁。寓蘭若中，日與老頭陀痛飲。","偶縱步山徑，見有古剎懸構巖下。逡巡入視，一顛僧形貌獰惡，坐斗室，酌巨觥，意氣甚得。鈐揖之，傲不為禮，心異之。僧問：“若能飲乎？”鈐曰：“能。”又問：“飲幾何？”曰：“五斗可醉也。”乃進一卮曰：“試飲此。”鈐立而吸之，甫盡其半，沉沉欲睡。","遂隱几臥，覺恍惚身立廣殿下，視東西廡，冠紅纓而出入者踵相接也。堂上碧紗櫥中，設一座，無幃幔，公案欹斜，塵坌黝黑。鈐此時心懵懵不甚明瞭，竊意其為公庭之曠位也。櫥後達曲巷，左側有門。循牆以入，則甓砌成甬道。三四赤幘吏走其前，手挈公文數角，且行且語。","既入一院落，東階下數十人，鐵鎖琅璫，或坐或立。一赭衣老入三木囊頭，猶啑啑與諸囚共話。近睇之，則其族叔也。叔名華，生前富有金帛，不檢於幅，多行不矩，時捐舍已三年矣。","鈐訝曰：“叔仙逝許久，何由在此？且叔何犯，桁楊禁錮，重困奚堪？”叔曰：“子從何來？此陰曹也。予生前惡孽，子所深悉。油釜刀山，償報已歷諸苦。阿鼻 三年期滿，應受輪迴。今晚二鼓時，轉輪王當升座視囚。鬼犯四十名，俱於今夕投生人世。予罪貫盈，陰司磨折都無所怨。奈聞獄有定讞，罰予來生為秀才！自顧孽 雖已極，而罰作秀才，未免罪浮於惡，心良不甘！”","鈐曰：“叔言何欺也！侄試童子，十戰皆北。苟獲廁身膠序，死即瞑目！叔果來生若此，當賀之不 暇；而以言「罰」，語太不倫矣！恐所聞之不實耳。”叔曰：“汝未身當其厄，宜其不諳也，請姑待之。”因指其門以示曰：“此其內，即轉輪王之視囚處也。苟目 睹其驗，則疑釋矣。”遂相與俱踞階下，歷歷言陰曹事。與人世所傳，不甚差繆。","俄而秋煙昏暮，磷火熒熒，魚梆再譬，鼓吹井作，人聲騰沸，重門洞 闢矣。堂上設庭燎，光輝如晝。鈐雖不能登堂近矚，而遙睨檻外，亦足微窺其略。時有藍面鬼高唱報名，諸囚悉魚貫以進，月臺下架一大輪。各犯聽決後，俱推置其 上。電轉飈馳，或人或畜，俱隨輪而化。惟鈐叔最後，鞠問數四，王怒傾簽下，有牛鬼唱籌，聲嚄唶，如老鴟夜叫。杖決訖，堂上擲下銀雀攢花頂一枚，金鑲百疊襴 衫一襲，裝好之，推付轉輪以去。","鈐睇視甚審，忿焰中燃，勢不可遏。輒惡口喧呶，眸眥裂，聲言：“屠華乃萬惡滔天，不應有一衿之賞。”情將闖上 公庭，與王力爭其妄。搶階方拾三級，即有長臂鬼拒鈐以叱問：“鹵莽若此，意將何作？”曰：“鈐叔惡人，來生予以秀才，於律不公，鈐爭所必辯也l”鬼曰： “汝所辯者，乃屠華耶？汝以秀才之報為善，則大謬矣l獨不見閨中之處女乎？窮年皓首，以處女老於空房，徒多形跡之嫌，並無倡隨之樂。夫為秀才，亦猶是也。 何物狂生，敢亂陰律乎！”乃推鈐跌階下。","遂驀然以醒，則曉霧凝寒，晨曦未上。視古剎則已無存，惟衰草蓬蓬，身臥石廣間而已。細思夢中“秀才”、“處女”之說，不覺大悟。因放浪不復作歸計，後披剃為僧，不知所之雲。","籜園氏曰：秀才，鈍物也。聖賢規矩，非專為秀才設，獨秀才偶犯不韙，則指斥隨之，人人唾棄之。一登仕版，清白吏幾人可以自誓？幾似司吏之條為可縱，而秀 才之律不可逃也。然人各有心，當境每苦不足。往在家昆南河副督署時，聞兩江制府某公，少襲侯封，自恨不由黌門出身，思得一秀才作繼嗣。其時，公之少"]}]}],"toc":[{"id":"chapter-1-section-1","chapter_title":"道聽途說 清 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畫。學宮居山之半，有杏花巖、玻璃泉，米老題為“淮南第一”。數百年來，已摩崖無題名處。向使葦漁不死，擁皋比，山色湖光，呼吸萬頃，亦足以慰其登山游水 素志矣！顧墓草已宿，而始被榮名也，悲夫！\n讀既竟，自笑未能作才語相對。爰就枕上歷訴生平，忽忽如一場春夢。挑燈搦管，次於版郵，歸春舫。春舫乃阿咸中之最錚錚者，能讀父書，或即以是為序也夫。\n光緒紀元歲乙亥，日躔大梁之次，涇上筠坪老人書於六安州學舍之東廨，時年七十有一。\n## 卷一\n屠鈐　鬼報　駱安道　孫新泰　董琳　祝藹　蛇妖　旅店冤鬼\n## 卷二\n狐母　董子龍　江本直　李二媽　干支國　盧裁縫　何永壽　鍾和尚　藍山過客　戒牛肉\n## 卷三\n葛滸　王貨郎　祈蘭娘　殷蓬頭　丁歡喜　李德姑　鐵腳和尚　桃園怪\n## 卷四\n盜僧　趙南中　張百順　王祚　董世球　蓬頭婢　呂四娘娘　姚崇愷\n## 卷五\n洪大生　盜婆　扶路傒僮　馬秀清　張黃狗　唐金之　陳定緣\n## 卷六\n金陵騙　焦德新　曹良貴　韓寶兒　李二高之　玩城頭　孫巧兒\n## 卷七\n金大姑　養毛須　霍老生　岑幕　鮑端兒　盧用復　小騙　賭騙　洪鄉老　楊小么兒　雞醫　火劫\n## 卷八\n枕幹庵　黠賊　奇盜　走無常　鬼伴　潘封　巴嫣嫣　唐待詔\n## 卷九\n劉二　纖纖　朱大善　謀代鬼　查大嫂　巨蛇　乳媼　彭意之　鬧房　咒盜\n## 卷十\n江昌奇　喜兒　靈鷲孽僧　徐延贊　異爐　逆子　雷殛三則\n## 卷十一\n荊襄客　白衣藍　三足蟾　龜異　何東雅　季鴉頭　晁婦　斯斯　龍潭　蟻王　避劫\n## 卷十二\n祖師　王靈官　朱方富民　乾季香　準提尼　玉桂　異鳥　貓怪　虎二則　蜈蚣三則　夢異　風霾\n## 卷一\n屠鈐\n韓城屠生，名鈐，銳於讀。年逾三旬，博一衿不得。時赴童子試被黜，慚憤莫伸。悻悻以怒，隻身走少梁。寓蘭若中，日與老頭陀痛飲。\n偶縱步山徑，見有古剎懸構巖下。逡巡入視，一顛僧形貌獰惡，坐斗室，酌巨觥，意氣甚得。鈐揖之，傲不為禮，心異之。僧問：“若能飲乎？”鈐曰：“能。”又問：“飲幾何？”曰：“五斗可醉也。”乃進一卮曰：“試飲此。”鈐立而吸之，甫盡其半，沉沉欲睡。\n遂隱几臥，覺恍惚身立廣殿下，視東西廡，冠紅纓而出入者踵相接也。堂上碧紗櫥中，設一座，無幃幔，公案欹斜，塵坌黝黑。鈐此時心懵懵不甚明瞭，竊意其為公庭之曠位也。櫥後達曲巷，左側有門。循牆以入，則甓砌成甬道。三四赤幘吏走其前，手挈公文數角，且行且語。\n既入一院落，東階下數十人，鐵鎖琅璫，或坐或立。一赭衣老入三木囊頭，猶啑啑與諸囚共話。近睇之，則其族叔也。叔名華，生前富有金帛，不檢於幅，多行不矩，時捐舍已三年矣。\n鈐訝曰：“叔仙逝許久，何由在此？且叔何犯，桁楊禁錮，重困奚堪？”叔曰：“子從何來？此陰曹也。予生前惡孽，子所深悉。油釜刀山，償報已歷諸苦。阿鼻 三年期滿，應受輪迴。今晚二鼓時，轉輪王當升座視囚。鬼犯四十名，俱於今夕投生人世。予罪貫盈，陰司磨折都無所怨。奈聞獄有定讞，罰予來生為秀才！自顧孽 雖已極，而罰作秀才，未免罪浮於惡，心良不甘！”\n鈐曰：“叔言何欺也！侄試童子，十戰皆北。苟獲廁身膠序，死即瞑目！叔果來生若此，當賀之不 暇；而以言「罰」，語太不倫矣！恐所聞之不實耳。”叔曰：“汝未身當其厄，宜其不諳也，請姑待之。”因指其門以示曰：“此其內，即轉輪王之視囚處也。苟目 睹其驗，則疑釋矣。”遂相與俱踞階下，歷歷言陰曹事。與人世所傳，不甚差繆。\n俄而秋煙昏暮，磷火熒熒，魚梆再譬，鼓吹井作，人聲騰沸，重門洞 闢矣。堂上設庭燎，光輝如晝。鈐雖不能登堂近矚，而遙睨檻外，亦足微窺其略。時有藍面鬼高唱報名，諸囚悉魚貫以進，月臺下架一大輪。各犯聽決後，俱推置其 上。電轉飈馳，或人或畜，俱隨輪而化。惟鈐叔最後，鞠問數四，王怒傾簽下，有牛鬼唱籌，聲嚄唶，如老鴟夜叫。杖決訖，堂上擲下銀雀攢花頂一枚，金鑲百疊襴 衫一襲，裝好之，推付轉輪以去。\n鈐睇視甚審，忿焰中燃，勢不可遏。輒惡口喧呶，眸眥裂，聲言：“屠華乃萬惡滔天，不應有一衿之賞。”情將闖上 公庭，與王力爭其妄。搶階方拾三級，即有長臂鬼拒鈐以叱問：“鹵莽若此，意將何作？”曰：“鈐叔惡人，來生予以秀才，於律不公，鈐爭所必辯也l”鬼曰： “汝所辯者，乃屠華耶？汝以秀才之報為善，則大謬矣l獨不見閨中之處女乎？窮年皓首，以處女老於空房，徒多形跡之嫌，並無倡隨之樂。夫為秀才，亦猶是也。 何物狂生，敢亂陰律乎！”乃推鈐跌階下。\n遂驀然以醒，則曉霧凝寒，晨曦未上。視古剎則已無存，惟衰草蓬蓬，身臥石廣間而已。細思夢中“秀才”、“處女”之說，不覺大悟。因放浪不復作歸計，後披剃為僧，不知所之雲。\n籜園氏曰：秀才，鈍物也。聖賢規矩，非專為秀才設，獨秀才偶犯不韙，則指斥隨之，人人唾棄之。一登仕版，清白吏幾人可以自誓？幾似司吏之條為可縱，而秀 才之律不可逃也。然人各有心，當境每苦不足。往在家昆南河副督署時，聞兩江制府某公，少襲侯封，自恨不由黌門出身，思得一秀才作繼嗣。其時，公之少","is_preview":true,"preview_page_limit":10}