{"resource_id":5688,"title":"遂昌杂录","format":"md","encoding":"utf-8","chapters":[{"id":"chapter-1","title":"遂昌雜錄　　（元）鄭元祐 撰","sections":[{"id":"chapter-1-section-1","title":"正文","paragraphs":["高昌廉公，諱希真，字端甫，由按察僉事累任廉使，後以薊國公致仕。公嚐出其兄平章公諱希憲像，面白晰如滿月，冠中，團領袍，手執《孟子》。公嘗言：先兄禮賢下士如不及，方為中書平章時，江南劉整以尊官來見，先兄毅然不命之坐。劉去，宋諸生襤褸冠衣，袖詩請見，先兄亟延入坐語，稽經納史，飲食勞苦，如平生歡。既罷，某等兄弟請於先兄曰：“劉整，貴官也，而兄簡薄之。宋諸生，寒士也，而兄加禮殊厚。某等不能無疑，敢問。”公曰：“此非汝輩所知。我國家大臣，語默進退，系天下輕重。劉整官雖貴，背其國以叛者；若夫宋諸生，所謂朝不坐，燕不與。彼何罪而羈囚之？況今國家起朔漠，我於斯文不加厚，則儒術由此衰熄矣。”公之卓識，有若此哉！","宛丘公嘗言為吏吳下時，吳守則趙公諱全也。吳方內附，頑民時時陸梁，其獷甚，故犯法者擒至加捶掠，侯必叱令痛捶楚之，雖死不貸。若夫里正主首以徭役受捶者，侯必瞑目嗟嘆曰：“以徵科受薄罰，其何忍加重焉？”繼除杭州，吳民泣送，不忍舍之去。時浙省以宗室大臣鎮之，待憲臣如司屬，概可知。而侯以剛正不少屈，至擒其家奴，枷項以示眾。又之，不勝大臣之折辱也，竟卒於杭。時人擬以趙廣漢。","宋道士鄧山房先生者，綿州人也，諱道樞，以齋科精嚴，際遇理度兩朝。一日，謝後遣巨璫召至內後門，泣降德音，且令其謫軍令狀，使無洩。後謂昨夜夢濟王大怒，以為吾且將兵由獨松關滅汝社稷。後特旨令鄧往南高峰頂，為謄心章，哀告上帝。已而黃頭先鋒斬關吏而入，宋亡。鄧構室吳下，曰“會通觀”。時浙西按察司治吳下，按察使閻公子靜、雷公苦齋、胡公紫山、徐公子方等，皆與鄧相遇從。一日質諸鄧：“宋士大夫較之今日，其所守何如？”鄧因辭不敢答，諸公苦強之。鄧曰：“此事不難見，宋養士大夫厚，其廉隅可以守，較之今則相去遠矣。”鄧高士歿後五十年，西臺中丞曹公士開訪元祐於吳下，元祐僦屋湫隘，時方暑，中丞攜小殽酒以相餉，遂往會通觀。觀道士吳溪西者，跛一足，能學其師彈烏夜啼曲。鼓琴未竟，而郭公子昭、曹公克明亦皆有所攜而來，吳遂出三、四巨軸，皆向時按察諸公與其師倡和詩也。其間一卷則閻公子靜詩，詩小序有謂“昨日一謳者新到城”，當攜爛煮牛脾，與謳者同往。與尊師飲酒，聽歌玉蘂花下。中丞嘆息謂曹、郭二公曰：“今日憲司官敢若是乎？”於以見國初文網雖甚疏，而上下樂易不難治。今日無相反，而治道益不如昔。可勝嘆哉！","宋亡，故官並中貴往往為道士。若杭省馬院張太尉，其一也。其人長身廣顙，宋為入內都知太尉，國家以其內侍，拘入朝。遂傾家賄上下，得以其子代，如李丞相、羅司徒，皆是也。羅、李既貴，悉顯其親族，而張獨畏顧不敢奏，僅撥平江田三十頃贍之。得田後，其父固已優裕，無他望。一日，仁廟顧謂張曰：“汝有父母在乎？”張跪拜答曰：“母已亡，獨父在，為道人。”上曰：“封贈慶典，曾及之乎？”張曰：“老父既寄跡方外，不敢覬望後福。”上愀然不樂，召中書省臣，以為張哥在朝久矣，而慶典不及其父母，即命以其子爵秩貴之。其父在杭固不知，而是日頸痛重，若為物所壓，日重一日。而仁廟所以貴之，詞臣代言以降制，制贈金紫光祿大夫、大司徒、上柱國，徽政院使、典謁卿、閩國公，賜玉帶、金幣、鈔物等。又降特旨，江浙省臣、浙西憲臣皆將旨宴犒於其家。比使臣至，其父頸痛重殆不勝，使臣即臥內宣恩，其父瞢不知極品之貴。使臣舉玉帶視之，始驚顧謂其所親者曰：“宋得賜玉帶者兩人，福王、賈平章爾。然二人皆不及佩服，舉手一撫摩遂卒。”嗚呼！顯宦貴祿信有命，彼不知而妄求者，可以為戒也夫。","師其姓者，杭人，家居拱北樓之西。其家營利非一端，而打銀其一也。暗門外慧光庵尼無著者，張循王九世女孫也，以陋故不嫁，而挾嫁貲，故優裕。師一日訪無著，延師於飯，飯竟，出一銀香盒，重二十兩，塵土蒙坌如漆黑，無著誨師，令其打一二十哲那環。師持盒至家，剪開乃赤金也，復裹盒扣無著，以香盒金盒也，銀盒耶？無著笑曰：“銀盒耳。”師以剪開盒示之，始知其為赤金。若師者營利者也，設心若此，謂之無好人可乎！","餘年三十許時，識一老僧於吳江洲渚上。老僧，臺人也，時已年七十餘。為餘言伯顏丞相先鋒兵至吳，是日大寒，天雨雪。老僧者，時為承天寺行童。兵森列寺前，住山老僧某令其覘兵勢，且將自刎，無汙他人手。行童震慄遠望，有以銀椅中坐者，以手招行童。行童莫敢前，且令軍士趣召之。將至，戒以無恐。既至，召令前，問住山某和尚安否，西廊下某首座安否？行童大驚。且戒令先往首座房致意。首座僧大驚，而銀椅中坐者已至房作禮，笑問曰：“首座如何忘卻耶？某固昔時知命子寺前賣卜者也。嘗宿上房，逾半年。”已而偕至方丈拜主僧。主僧錯愕謾不省，扣之，乃言曰：“我尤宣撫也，今日尚何言！”即命大鍋煮粥啖兵人，令兵人持招安榜，而令行童以吳語誦榜文，曉諭百姓。於此始知尤公探諜江南凡八年，至以龍虎山張天師符，取驗於世祖皇帝雲。","尤公久於江南探諜，南士人品高下，皆悉知之。時江淮省改江浙省，自維揚遷錢塘，尤公因昇平章。郡有天慶觀，即今玄妙觀，杭高士褚雪巘先生，諱師秀，自宋以清苦節行聞。一日，尤公單騎從一童至天慶，方丈觀主王管轄者，尚不知為平章。尤公乃自言，觀主大驚。尤公曰：“我欲一拜褚高士耳。”觀主謂“其人孤僻士，宰相何取而欲見之？”尤公意彌堅，觀主扣房門，高士方讀書，聞扣戶聲，問為誰。觀主以姓名對，高士曰：“主首不遊廊，管轄何為至此？”觀主以山門急切事語之，乃啟戶。觀主言平章請見，高士拒之。曰“某自來不識時貴人。”而平章顧已拜於地，意欲高士延坐其室。即鎖戶偕行廊廡間，平章卑抑，敬之愈甚。至雲堂前，語平章曰：“三年前有閬州王高士常留此，某則非其人也。”因長揖竟出，尤公顧瞻嗟諮曰：“是真一世之高士。”公每出，見杭士女出遊，仍故都遺風，前後雜沓。公必停輿或駐馬戒飭之曰：“汝輩尚瞢瞢睡耶？今日非南朝矣。勤儉力作，尚慮不能供徭役，而猶若是惰遊乎！”是時三學諸生困甚，公出，必擁遏叫呼曰：“平章今日餓殺秀才也。”從者叱之。公必使之前，以大囊貯"]}]}],"toc":[{"id":"chapter-1-section-1","chapter_title":"遂昌雜錄　　（元）鄭元祐 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