{"resource_id":5662,"title":"补张灵崔莹合传","format":"md","encoding":"utf-8","chapters":[{"id":"chapter-1","title":"補張靈崔瑩合傳","sections":[{"id":"chapter-1-section-1","title":"正文","paragraphs":["黃周星","【黃周星（1611—1680），字景虞，號九煙，上元（今江蘇江寧）人。少時育於湘潭周氏，冒姓周，又稱湘潭人。崇禎十三年進士，官戶部主事。明亡後隱居於浙江湖州，後憤於國事自沉而死。著有《九煙先生遺集》等。】","餘少時，閱唐解元《六如集》有云：“六如嘗與祝枝山、張夢晉，大雪中效乞兒唱《蓮花》，得錢沽酒，痛飲野寺中。曰：‘此樂，惜不令太白見之。’”心竊疑焉，然不知夢晉為何許人也。頃閱稗乘中，有一編曰《十美圖》，乃詳載張夢晉、崔素瓊事。不覺驚喜叫跳，已而潸然雨泣。此真古今來才子佳人之軼事也，不可以不傳，遂為之傳。","張夢晉，名靈，蓋正德時吳縣人也。生而姿容俊爽，才調無雙，工詩善畫，性風流豪放，不可一世。家故赤貧，而靈獨蚤慧。當舞勺時，父命靈出應童子試，輒以冠軍補弟子員。靈心顧不樂，以為才人何苦為章縫束縛，遂絕意不欲復應試。日縱酒高吟，不肯妄交人，人亦不敢輕交與。惟與唐解元六如作忘年友。靈既氏，不娶。六如試叩之。靈笑曰：“君豈有中意人足當吾偶者耶？”六如曰：“無之。但自古才子宜配佳人，吾聊以此探君耳。”靈曰：“固然，今豈有其人哉？求之數千年中，可當才子佳人者，惟李太白與崔鶯鶯耳。吾唯不才，然自謫仙而外，似不敢多讓。若雙文，惜下嫁鄭恆，正未知果識張君瑞否？”六如曰：“謹受教。吾自今請為君訪之，期得雙文以報命，可乎？”遂大笑別去。","一日，靈獨坐讀《劉伶傳》，命童子進酒，屢讀屢叫絕，輒拍案浮一大白。久之，童子跪進曰：“酒罄矣。今日唐解元與祝京兆宴集虎丘，公何不挾此編一往索醉耶？”靈大喜，即行。然不欲為不速客，乃屏棄衣冠，科跣雙髻，衣鶉結，左持《劉伶傳》，右持木杖，謳吟道情詞，行乞而前。抵虎丘，見貴遊蟻聚，綺席喧闐。靈每過一處，輒執書向客曰：“劉伶告飲！”客見其美丈夫，不類丐者，競以酒饌貽之。有數賈人，方酌酒賦詩，靈至前，請屬和。賈人笑之。其詩中有蒼官、青士、撲握、伊尼四事，因指以問靈。靈曰：“松竹兔鹿，誰不知耶？”賈人始駭。令康詩，靈即立揮百絕而去。遙見六如及祝京兆枝山數輩，共集可中亭。亦趨前執書告飲。六如早已知為靈，見其佯狂遊戲，戒座客佯為不識者，以觀之。語靈曰：“爾丐子持書行乞，想能賦詩。試題悟石軒一絕句，如佳，即賜爾卮酒；否則，當叩爾脛。”靈曰：“易耳。”童子遂進毫楮。靈即書雲：","勝蹟天成說虎丘，可中亭畔足酣遊。","吟詩豈讓生公法，頑石如何不點頭。","遂並毫楮擲地曰：“佳哉！擲地金聲也。”六如覽之，大笑。因呼與共飲。時，觀者如堵，莫不相顧驚怪。靈既醉，即拂衣起，仍執書向悟石軒氏揖曰：“劉伶謝飲！”遂不別座客徑去。六如謂枝山曰：“今日我輩此舉，不減晉人風流，宜寫一幀，為《張靈行乞圖》，吾任繪事，而公題跋之，亦千秋佳話也。”即舐筆伸紙，俄頃圖成。技山題數語其後。座客爭傳玩歎賞。忽一翁縞衣素冠，前揖曰：“二公即唐解元、祝京兆耶？僕企慕有年，何幸識韓！”六如遜謝，徐叩之，則南昌明經崔文博以海虞廣文告歸者也。翁得圖諦視，不忍釋手。因訊適行乞者為誰。六如曰：“敝裡才於張靈也。”翁曰：“誠然，此固非真才子不能。”即向六如乞此圖歸。將返舟，見舟已移泊他所，呼之始至。蓋翁有女素瓊者，名瑩，才貌俱絕世。以新喪母，隨翁扶櫬歸。先艤舟岸側時，聞人聲喧沸，乍啟檻窺之。則見一丐者，狀貌殊不俗。丐者亦熟視檻中，忽登舟長跪，自陳張靈求見，屢發遣不去。良久，有一童子入舟，強挽之，始去。故瑩命移舟避之。崔翁乃出圖示瑩，且備述其故，瑩始知行乞者為張靈。嘆曰：“此乃真風流才子也！”取圖藏笥中。翁擬以明日往謁唐、祝二君，因訪靈。忽抱痾數日不起，為榜人所促，遽返豫章。","靈既於舟次見瑩，以為絕代佳人，也難再得。遂日走虎丘偵之，久之查然。屬靳人方誌來校士。志既深惡古文詞，而又聞靈跅弛不羈，竟褫其諸生。靈聞乃大喜曰：“吾正苦章縫束縛，今倖免矣！顧一褫，何慮再褫；且彼能褫吾諸生之名，亦能褫吾才子之名乎？”遂往過六如家，見車騎填門，胥尉盈座。則江右寧藩宸濠遣使來迎者也。六如擬赴其招。靈曰：“甚善！吾正有厚望於君。吾曩者虎莊所遇之佳人，即豫章人也。乞君為我多方訪之，冀得當以報我，此開天闢地第一吃緊事也。幸無忽忘。”六如曰：“諾。”即偕藩使過豫章。時，宸濠久蓄異謀，其招致六如，一博好賢虛譽；一慕六如詩畫兼扶，欲倩其作《十美圖》，獻之九重。其時宮中已覓得九人，尚虛其一。六如請先寫之。遂為寫九美，而各綴七絕一章於後。九美者：廣陵湯之靄字雨君，善畫；姑蘇木桂文舟，善琴；嘉禾朱嘉淑文孺，善書；金陵錢韶鳳生，善歌；江陵熊御小馮，善舞；荊溪杜若芳洲，善箏；洛陽花尊朱芳，善等；錢唐柳春陽絮才，善瑟；公安薛幼端端清，善簫也。圖詠既成，進之濠，濠大悅。乃盛設特宴六如，而別一殿僚季生副之。季生者，憸人也。酒次，請觀九美圖。因進曰：“十美欠一，殊屬缺陷。某願舉一人以充其數，詰朝請持圖來獻。”比持圖以獻，即崔瑩也。濠見之曰：“此真國色矣！”即屬季生往說之。","先是，崔翁家居時，瑩才名噪甚，求姻者踵至，翁度非瑩匹，悉拒不納。既從虎丘得張靈，遂雅屬意靈，不意疾作遽歸。思夏往吳中，託六如主其事。適季生旋里喪耦，熟聞瑩名，預遣女畫師潛繪其容，而求姻於翁。翁謀諸瑩，瑩固不許。於是，季生銜之，因假手於濠，以洩私忿。時濠威殊張甚，翁再三力辭，不得。瑩窘激欲自裁，翁復多方護之。瑩嘆曰：“命也，已矣！夫復何言！”乃取笥中《行乞圖》自題詩其上雲：","才子風流第一人，願隨行乞樂清貧。入宮祇恐無紅葉，臨別題詩當會真。","舉以授翁曰：“願持此復張郎，俾知世間有情痴女子如崔素瓊者，亦不虛其為一生才子也！”遂慟哭入宮。濠得之喜甚，復倩六如圖詠，以為十美之冠。而六如先已取季生所獻者，摹得一紙藏之。瑩既知六如在宮中，乘間密緻一緘，以述己意。六如得緘，乃大驚惋，始知此女即靈所託訪者。“今事既不諧，復為繪圖進獻，豈非千古罪人！將來何面目見良友！”因急詣崔翁，索得《行乞圖》返宮，將相機維挽。不意十美已即日就道"]}]}],"toc":[{"id":"chapter-1-section-1","chapter_title":"補張靈崔瑩合傳","section_title":"正文","is_available":true}],"plain_text":"# 補張靈崔瑩合傳\n黃周星\n【黃周星（1611—1680），字景虞，號九煙，上元（今江蘇江寧）人。少時育於湘潭周氏，冒姓周，又稱湘潭人。崇禎十三年進士，官戶部主事。明亡後隱居於浙江湖州，後憤於國事自沉而死。著有《九煙先生遺集》等。】\n餘少時，閱唐解元《六如集》有云：“六如嘗與祝枝山、張夢晉，大雪中效乞兒唱《蓮花》，得錢沽酒，痛飲野寺中。曰：‘此樂，惜不令太白見之。’”心竊疑焉，然不知夢晉為何許人也。頃閱稗乘中，有一編曰《十美圖》，乃詳載張夢晉、崔素瓊事。不覺驚喜叫跳，已而潸然雨泣。此真古今來才子佳人之軼事也，不可以不傳，遂為之傳。\n張夢晉，名靈，蓋正德時吳縣人也。生而姿容俊爽，才調無雙，工詩善畫，性風流豪放，不可一世。家故赤貧，而靈獨蚤慧。當舞勺時，父命靈出應童子試，輒以冠軍補弟子員。靈心顧不樂，以為才人何苦為章縫束縛，遂絕意不欲復應試。日縱酒高吟，不肯妄交人，人亦不敢輕交與。惟與唐解元六如作忘年友。靈既氏，不娶。六如試叩之。靈笑曰：“君豈有中意人足當吾偶者耶？”六如曰：“無之。但自古才子宜配佳人，吾聊以此探君耳。”靈曰：“固然，今豈有其人哉？求之數千年中，可當才子佳人者，惟李太白與崔鶯鶯耳。吾唯不才，然自謫仙而外，似不敢多讓。若雙文，惜下嫁鄭恆，正未知果識張君瑞否？”六如曰：“謹受教。吾自今請為君訪之，期得雙文以報命，可乎？”遂大笑別去。\n一日，靈獨坐讀《劉伶傳》，命童子進酒，屢讀屢叫絕，輒拍案浮一大白。久之，童子跪進曰：“酒罄矣。今日唐解元與祝京兆宴集虎丘，公何不挾此編一往索醉耶？”靈大喜，即行。然不欲為不速客，乃屏棄衣冠，科跣雙髻，衣鶉結，左持《劉伶傳》，右持木杖，謳吟道情詞，行乞而前。抵虎丘，見貴遊蟻聚，綺席喧闐。靈每過一處，輒執書向客曰：“劉伶告飲！”客見其美丈夫，不類丐者，競以酒饌貽之。有數賈人，方酌酒賦詩，靈至前，請屬和。賈人笑之。其詩中有蒼官、青士、撲握、伊尼四事，因指以問靈。靈曰：“松竹兔鹿，誰不知耶？”賈人始駭。令康詩，靈即立揮百絕而去。遙見六如及祝京兆枝山數輩，共集可中亭。亦趨前執書告飲。六如早已知為靈，見其佯狂遊戲，戒座客佯為不識者，以觀之。語靈曰：“爾丐子持書行乞，想能賦詩。試題悟石軒一絕句，如佳，即賜爾卮酒；否則，當叩爾脛。”靈曰：“易耳。”童子遂進毫楮。靈即書雲：\n勝蹟天成說虎丘，可中亭畔足酣遊。\n吟詩豈讓生公法，頑石如何不點頭。\n遂並毫楮擲地曰：“佳哉！擲地金聲也。”六如覽之，大笑。因呼與共飲。時，觀者如堵，莫不相顧驚怪。靈既醉，即拂衣起，仍執書向悟石軒氏揖曰：“劉伶謝飲！”遂不別座客徑去。六如謂枝山曰：“今日我輩此舉，不減晉人風流，宜寫一幀，為《張靈行乞圖》，吾任繪事，而公題跋之，亦千秋佳話也。”即舐筆伸紙，俄頃圖成。技山題數語其後。座客爭傳玩歎賞。忽一翁縞衣素冠，前揖曰：“二公即唐解元、祝京兆耶？僕企慕有年，何幸識韓！”六如遜謝，徐叩之，則南昌明經崔文博以海虞廣文告歸者也。翁得圖諦視，不忍釋手。因訊適行乞者為誰。六如曰：“敝裡才於張靈也。”翁曰：“誠然，此固非真才子不能。”即向六如乞此圖歸。將返舟，見舟已移泊他所，呼之始至。蓋翁有女素瓊者，名瑩，才貌俱絕世。以新喪母，隨翁扶櫬歸。先艤舟岸側時，聞人聲喧沸，乍啟檻窺之。則見一丐者，狀貌殊不俗。丐者亦熟視檻中，忽登舟長跪，自陳張靈求見，屢發遣不去。良久，有一童子入舟，強挽之，始去。故瑩命移舟避之。崔翁乃出圖示瑩，且備述其故，瑩始知行乞者為張靈。嘆曰：“此乃真風流才子也！”取圖藏笥中。翁擬以明日往謁唐、祝二君，因訪靈。忽抱痾數日不起，為榜人所促，遽返豫章。\n靈既於舟次見瑩，以為絕代佳人，也難再得。遂日走虎丘偵之，久之查然。屬靳人方誌來校士。志既深惡古文詞，而又聞靈跅弛不羈，竟褫其諸生。靈聞乃大喜曰：“吾正苦章縫束縛，今倖免矣！顧一褫，何慮再褫；且彼能褫吾諸生之名，亦能褫吾才子之名乎？”遂往過六如家，見車騎填門，胥尉盈座。則江右寧藩宸濠遣使來迎者也。六如擬赴其招。靈曰：“甚善！吾正有厚望於君。吾曩者虎莊所遇之佳人，即豫章人也。乞君為我多方訪之，冀得當以報我，此開天闢地第一吃緊事也。幸無忽忘。”六如曰：“諾。”即偕藩使過豫章。時，宸濠久蓄異謀，其招致六如，一博好賢虛譽；一慕六如詩畫兼扶，欲倩其作《十美圖》，獻之九重。其時宮中已覓得九人，尚虛其一。六如請先寫之。遂為寫九美，而各綴七絕一章於後。九美者：廣陵湯之靄字雨君，善畫；姑蘇木桂文舟，善琴；嘉禾朱嘉淑文孺，善書；金陵錢韶鳳生，善歌；江陵熊御小馮，善舞；荊溪杜若芳洲，善箏；洛陽花尊朱芳，善等；錢唐柳春陽絮才，善瑟；公安薛幼端端清，善簫也。圖詠既成，進之濠，濠大悅。乃盛設特宴六如，而別一殿僚季生副之。季生者，憸人也。酒次，請觀九美圖。因進曰：“十美欠一，殊屬缺陷。某願舉一人以充其數，詰朝請持圖來獻。”比持圖以獻，即崔瑩也。濠見之曰：“此真國色矣！”即屬季生往說之。\n先是，崔翁家居時，瑩才名噪甚，求姻者踵至，翁度非瑩匹，悉拒不納。既從虎丘得張靈，遂雅屬意靈，不意疾作遽歸。思夏往吳中，託六如主其事。適季生旋里喪耦，熟聞瑩名，預遣女畫師潛繪其容，而求姻於翁。翁謀諸瑩，瑩固不許。於是，季生銜之，因假手於濠，以洩私忿。時濠威殊張甚，翁再三力辭，不得。瑩窘激欲自裁，翁復多方護之。瑩嘆曰：“命也，已矣！夫復何言！”乃取笥中《行乞圖》自題詩其上雲：\n才子風流第一人，願隨行乞樂清貧。入宮祇恐無紅葉，臨別題詩當會真。\n舉以授翁曰：“願持此復張郎，俾知世間有情痴女子如崔素瓊者，亦不虛其為一生才子也！”遂慟哭入宮。濠得之喜甚，復倩六如圖詠，以為十美之冠。而六如先已取季生所獻者，摹得一紙藏之。瑩既知六如在宮中，乘間密緻一緘，以述己意。六如得緘，乃大驚惋，始知此女即靈所託訪者。“今事既不諧，復為繪圖進獻，豈非千古罪人！將來何面目見良友！”因急詣崔翁，索得《行乞圖》返宮，將相機維挽。不意十美已即日就道","is_preview":true,"preview_page_limit":10}