{"resource_id":5660,"title":"蚍蜉传","format":"md","encoding":"utf-8","chapters":[{"id":"chapter-1","title":"蚍蜉傳 唐 李玫","sections":[{"id":"chapter-1-section-1","title":"正文","paragraphs":["有徐玄之者，自浙東遷於吳，於立義里居。其宅素有兇藉，玄之利以花木珍異，乃營之。","月餘，夜讀書，見武士數百騎升自床之西南隅，於花氈上置繒繳，縱兵大獵。飛禽走獸，不可勝計。獵訖，有旌旗豹纛，並導騎數百，又自外入，至西北隅。有戴劍操斧，手執弓槌，凡數百。挈幄幕簾榻，盤碟鼎鑊者，又數百。負器盛陸海之珍味者，又數百。道路往返，奔走探值者，又數百。玄之熟視轉分明。至中軍，有錯彩信旗，擁赤幘紫衣者，侍從數千，至案之右。有大鐵冠，執鐵簡，宣言曰：“殿下將欲觀漁於紫石潭，其先鋒後軍並甲士執戈戟者，勿從。”於是赤幘者下馬，與左右數百，升玄之石硯之上。北設紅拂盧帳，俄爾盤榻幄幕，歌筵舞席畢備。賓旅數十，緋紫紅綠，執笙竽簫管者，又數十輩。更歌迭舞，俳優之類，不可盡記。","酒數巡，上客有酒容者，赤幘顧左右曰：“索漁具。”復有舊網籠罩之類凡數百，齊入硯中。未頃，獲小魚數百千頭。赤幘謂上客曰：“予深得任公之術，請以樂賓。”乃持釣於硯中之南灘。樂徒奏《春波引》，曲未終，　獲魴鯉鱸鱖百餘。遽命操膾促膳，凡數十味，皆馨香不可言。金石絲竹，鏗鞫齊奏。酒至赤幘者，持杯顧玄之而謂眾賓曰：“吾不習周公禮，不習孔氏書，而貴居王位。今此儒，髮鬢焦禿，肌色可掬，雖孜孜矻矻，而又奚為？肯折節為吾下卿，亦得陪今日之宴。”玄之乃以書卷蒙之，執燭以觀，一無所見。玄之舍卷而寢。","方寐間，見被堅執銳者數千騎，自西牖下分行布伍，號令而至。玄之驚呼僕伕，數騎已至床前，乃宣言曰：“蚍蜉王子獵於羊林之茸，釣於紫石之潭。玄之牖奴，遽有迫脅，士卒潰亂，宮車振驚。既無高共臨危之心，須有晉文還國之伐。付大將軍蛖虰追過。”宣訖，以白練系玄之頸，甲士數十，羅曳而去。","其行迅疾，倏忽如入一城門，觀者架肩迭足，逗五六里。又行數里，　見子城，　有赤衣冠者唱言：“蚍蜉王大怒曰：‘披儒服，讀儒書，　不修前言往行，　而肆勇敢凌上。付三事已下議。”乃釋縛，引入議堂。見紫衣冠者十人，　玄之遍拜，皆瞋目踞受。聽陳劾之詞，尤炳煥於人間。是時王子以驚恐入心，厥疾彌甚。三事已下議，請置肉刑。議狀未下，太史令馬知玄進狀論曰：“伏以王子曰不遵典法，遊觀失度，視險如砥，自貽震驚。徐玄之性氣不回，博識非淺，況修天爵，難以妖誣。今大王不能度己，返恣胸臆，信彼多士，欲害哲人。竊見雲物頻興，沴怪屢作，市言訛讖，眾情驚疑。昔者秦射巨魚而衰，殷格猛獸而滅。今大王欲害非類，是躡殷秦，但恐季世之端，自此而起。”王覽疏大怒，斬太史馬知玄於國門，以令妖言者。是時大雨暴至，草澤臣螱飛上疏曰：“臣聞縱盤遊，恣漁獵者，位必亡；罪賢臣，戮忠讜者，國必喪。伏以王子獵患於絕境，釣禍於幽泉，信任幻徒，熒惑儒士。喪履之戚，所謂自貽。今大王不究遊務之非，返聽詭隨之議。況知玄是一國之元老，實大朝之世臣，是宜採其謀猷，匡此顛仆。全身或止於三諫，犯上未傷於一言。肝膽方期於畢呈，身首俄驚於異處。臣竊見兵書雲，無雲而雨者天泣。今直臣就戮，而天為泣焉。伏恐比干不恨死於當時，知玄恨死於今日。大王又不貸玄之峻法，欲正名於肉刑，是抉吾眼而觀越兵，又在今日。昔者虞以宮之奇言為謬，卒並於晉公；吳以伍子胥見為非，果滅於句踐。非敢自周秦悉數，累黷聰明，竊敢以塵埃之卑，少益嵩嶽。”王覽疏，即拜螱飛為諫議大夫，追贈太史馬知玄為安國大將軍，以其子蚳為太史令，賻布帛五百段，米各三百石。其徐玄之，待後進旨。","於是蚳詣移市門進官表曰：“伏奉恩制雲，馬知玄有殷王子比干之忠貞，有魏侍中辛毗之諫諍，而我亟以用己，昧於知人。爇棟樑於將為大廈之晨，碎舟楫於方濟巨川之日。由我不德，致爾非辜。是宜褒贈其亡，賞延於後者。宸翰忽臨，載驚載懼，叩頭氣竭，號斷血零。伏以臣先父臣知玄，學究天人，藝窮歷數，因玄鑑得居聖朝。當大王採當芻蕘之晨，是臣父展嘉謨之日。逆耳之言難聽，驚心之說易誅。今蒙聖哲旁臨，照此非罪。鴻恩沾灑，猶驚已散之精魂；好爵彌縫，難續不全之腰領。今臣豈可因亡父之誅戮，要國家之寵榮。報平王而不能，效伯禹而安忍。況今天圖將變，歷數堪憂，伏乞斥臣遐方，免逢喪亂。”","王覽疏不悅，乃返寢於候雨殿。既寤，宴百執事於凌雲臺曰：“適有嘉夢，能曉之，使我心洗然而亮者，賜爵一級。”群臣有司，皆頓首敬聽。曰：“吾夢上帝雲，助爾金，開爾國，展爾疆土，自南自北，赤玉洎石，以答爾德。卿等以為如何？“群臣皆拜舞稱賀曰：“答鄰國之慶也。”螱飛曰：“大不祥，何慶之有？”　王曰：“何謂其然？”　螱飛曰：“大王逼脅生人，滯留幽穴，錫茲咎夢，由天怒焉。夫助金者鋤也，開國者闢也，展疆土者分裂也，赤玉洎石，與火俱焚也。得非玄之鋤吾土，攻吾國，縱火南北，以答系領之辱乎？”王於是赦玄之之罪，戮方術之徒，自壞其宮，以禳厥夢。乃以安車送玄之歸，才及榻，玄之寤。","既明，乃召家僮，於西牖掘地五尺餘，得蟻穴如三石缶。因縱火以焚之，靡有孑遺，自此宅不復兇矣。"]}]}],"toc":[{"id":"chapter-1-section-1","chapter_title":"蚍蜉傳 唐 李玫","section_title":"正文","is_available":true}],"plain_text":"# 蚍蜉傳 唐 李玫\n有徐玄之者，自浙東遷於吳，於立義里居。其宅素有兇藉，玄之利以花木珍異，乃營之。\n月餘，夜讀書，見武士數百騎升自床之西南隅，於花氈上置繒繳，縱兵大獵。飛禽走獸，不可勝計。獵訖，有旌旗豹纛，並導騎數百，又自外入，至西北隅。有戴劍操斧，手執弓槌，凡數百。挈幄幕簾榻，盤碟鼎鑊者，又數百。負器盛陸海之珍味者，又數百。道路往返，奔走探值者，又數百。玄之熟視轉分明。至中軍，有錯彩信旗，擁赤幘紫衣者，侍從數千，至案之右。有大鐵冠，執鐵簡，宣言曰：“殿下將欲觀漁於紫石潭，其先鋒後軍並甲士執戈戟者，勿從。”於是赤幘者下馬，與左右數百，升玄之石硯之上。北設紅拂盧帳，俄爾盤榻幄幕，歌筵舞席畢備。賓旅數十，緋紫紅綠，執笙竽簫管者，又數十輩。更歌迭舞，俳優之類，不可盡記。\n酒數巡，上客有酒容者，赤幘顧左右曰：“索漁具。”復有舊網籠罩之類凡數百，齊入硯中。未頃，獲小魚數百千頭。赤幘謂上客曰：“予深得任公之術，請以樂賓。”乃持釣於硯中之南灘。樂徒奏《春波引》，曲未終，　獲魴鯉鱸鱖百餘。遽命操膾促膳，凡數十味，皆馨香不可言。金石絲竹，鏗鞫齊奏。酒至赤幘者，持杯顧玄之而謂眾賓曰：“吾不習周公禮，不習孔氏書，而貴居王位。今此儒，髮鬢焦禿，肌色可掬，雖孜孜矻矻，而又奚為？肯折節為吾下卿，亦得陪今日之宴。”玄之乃以書卷蒙之，執燭以觀，一無所見。玄之舍卷而寢。\n方寐間，見被堅執銳者數千騎，自西牖下分行布伍，號令而至。玄之驚呼僕伕，數騎已至床前，乃宣言曰：“蚍蜉王子獵於羊林之茸，釣於紫石之潭。玄之牖奴，遽有迫脅，士卒潰亂，宮車振驚。既無高共臨危之心，須有晉文還國之伐。付大將軍蛖虰追過。”宣訖，以白練系玄之頸，甲士數十，羅曳而去。\n其行迅疾，倏忽如入一城門，觀者架肩迭足，逗五六里。又行數里，　見子城，　有赤衣冠者唱言：“蚍蜉王大怒曰：‘披儒服，讀儒書，　不修前言往行，　而肆勇敢凌上。付三事已下議。”乃釋縛，引入議堂。見紫衣冠者十人，　玄之遍拜，皆瞋目踞受。聽陳劾之詞，尤炳煥於人間。是時王子以驚恐入心，厥疾彌甚。三事已下議，請置肉刑。議狀未下，太史令馬知玄進狀論曰：“伏以王子曰不遵典法，遊觀失度，視險如砥，自貽震驚。徐玄之性氣不回，博識非淺，況修天爵，難以妖誣。今大王不能度己，返恣胸臆，信彼多士，欲害哲人。竊見雲物頻興，沴怪屢作，市言訛讖，眾情驚疑。昔者秦射巨魚而衰，殷格猛獸而滅。今大王欲害非類，是躡殷秦，但恐季世之端，自此而起。”王覽疏大怒，斬太史馬知玄於國門，以令妖言者。是時大雨暴至，草澤臣螱飛上疏曰：“臣聞縱盤遊，恣漁獵者，位必亡；罪賢臣，戮忠讜者，國必喪。伏以王子獵患於絕境，釣禍於幽泉，信任幻徒，熒惑儒士。喪履之戚，所謂自貽。今大王不究遊務之非，返聽詭隨之議。況知玄是一國之元老，實大朝之世臣，是宜採其謀猷，匡此顛仆。全身或止於三諫，犯上未傷於一言。肝膽方期於畢呈，身首俄驚於異處。臣竊見兵書雲，無雲而雨者天泣。今直臣就戮，而天為泣焉。伏恐比干不恨死於當時，知玄恨死於今日。大王又不貸玄之峻法，欲正名於肉刑，是抉吾眼而觀越兵，又在今日。昔者虞以宮之奇言為謬，卒並於晉公；吳以伍子胥見為非，果滅於句踐。非敢自周秦悉數，累黷聰明，竊敢以塵埃之卑，少益嵩嶽。”王覽疏，即拜螱飛為諫議大夫，追贈太史馬知玄為安國大將軍，以其子蚳為太史令，賻布帛五百段，米各三百石。其徐玄之，待後進旨。\n於是蚳詣移市門進官表曰：“伏奉恩制雲，馬知玄有殷王子比干之忠貞，有魏侍中辛毗之諫諍，而我亟以用己，昧於知人。爇棟樑於將為大廈之晨，碎舟楫於方濟巨川之日。由我不德，致爾非辜。是宜褒贈其亡，賞延於後者。宸翰忽臨，載驚載懼，叩頭氣竭，號斷血零。伏以臣先父臣知玄，學究天人，藝窮歷數，因玄鑑得居聖朝。當大王採當芻蕘之晨，是臣父展嘉謨之日。逆耳之言難聽，驚心之說易誅。今蒙聖哲旁臨，照此非罪。鴻恩沾灑，猶驚已散之精魂；好爵彌縫，難續不全之腰領。今臣豈可因亡父之誅戮，要國家之寵榮。報平王而不能，效伯禹而安忍。況今天圖將變，歷數堪憂，伏乞斥臣遐方，免逢喪亂。”\n王覽疏不悅，乃返寢於候雨殿。既寤，宴百執事於凌雲臺曰：“適有嘉夢，能曉之，使我心洗然而亮者，賜爵一級。”群臣有司，皆頓首敬聽。曰：“吾夢上帝雲，助爾金，開爾國，展爾疆土，自南自北，赤玉洎石，以答爾德。卿等以為如何？“群臣皆拜舞稱賀曰：“答鄰國之慶也。”螱飛曰：“大不祥，何慶之有？”　王曰：“何謂其然？”　螱飛曰：“大王逼脅生人，滯留幽穴，錫茲咎夢，由天怒焉。夫助金者鋤也，開國者闢也，展疆土者分裂也，赤玉洎石，與火俱焚也。得非玄之鋤吾土，攻吾國，縱火南北，以答系領之辱乎？”王於是赦玄之之罪，戮方術之徒，自壞其宮，以禳厥夢。乃以安車送玄之歸，才及榻，玄之寤。\n既明，乃召家僮，於西牖掘地五尺餘，得蟻穴如三石缶。因縱火以焚之，靡有孑遺，自此宅不復兇矣。","is_preview":true,"preview_page_limit":10}