{"resource_id":5659,"title":"虬髯客传","format":"md","encoding":"utf-8","chapters":[{"id":"chapter-1","title":"虯髯客傳","sections":[{"id":"chapter-1-section-1","title":"正文","paragraphs":["隋揚帝之幸江都，命司空楊素守西京。素驕貴，又以時亂，天下之權重望崇者，莫我若也，奢貴自奉，禮異人臣。每公卿入言，賓客上謁，未嘗不踞床而見，令美人捧出，侍婢羅列，頗僭於上。未年愈甚，無復知所負荷，有扶危持顛之心。","一日，衛國公李靖以布衣上謁，獻奇策。素亦踞見。公前揖曰：“天下方亂，英雄竟起。公為帝室重臣，須以收羅豪傑為心，不宜踞見賓客。”素斂容而起，謝公，與語，大悅，收其策而退。","當公之騁辯也，一伎有殊色，執紅拂，立於前，獨目公。公既去，而執拂者監軒指吏曰：“問去者處士第幾？住何處？”公具以對。伎誦而去。","公歸逆旅。其夜五更初，忽聞叩門而聲低者，公起問焉，乃紫衣戴帽人，杖一囊。公問誰？曰：","“妾，楊家之紅拂伎也。”公遽延入，脫衣去帽，乃十八九佳麗人也。素面畫衣而拜。公驚答拜。","曰：“妾恃楊司空久，閱天下之人多矣，無如公者。絲蘿非獨生，願託喬木，故來奔耳。”公曰：","“楊司空權重京師，如何？”曰：“彼尸居餘氣，不足畏也。諸妓知其無成，去者甚眾矣。彼亦不甚逐也，計之詳矣。幸元疑焉。”問其姓，曰：“張。”問其伯仲之次。曰：“最長。”觀其肌膚、儀狀、言詞、氣語，真天人也。公不自意獲之，愈喜愈懼，瞬息萬慮不安。而窺戶者無停履。數日，亦聞追討之聲，意亦非峻。乃雄服乘馬，排闥而去，將歸太原。","行次靈右旅舍，既設床，爐中烹肉且熟，張氏以髮長委地，立梳床前。公方刷馬。忽有一人，中形，赤髯如虯，乘蹇驢而來。投革囊於爐前，取枕欹臥，看張梳頭。公怒甚，未決，猶親刷馬。","張熟視其面，一手映身搖示公，令勿怒。急急梳頭畢，斂衽前問其姓，臥客答曰：“姓張。”對曰：","“妾亦姓張。合是妹。”遽拜之。問第幾。曰：“第三。”因問：“妹第幾？”曰：“最長。”遂喜曰：“今夕幸逢一妹。”張氏遙呼：“李郎且來見三兄！”公驟拜之。遂環坐。曰：“煮者何肉？”曰：“羊肉，計已熟矣。”客曰：“飢。”公出市胡餅，客抽腰間匕首，切肉共食。食竟，餘肉亂切送驢前，食之甚速。客曰：“觀李郎之行，貧士也。何以致斯異人？”曰：“靖雖貧，亦有心者焉。他人見問，固不言。兄之問，則不隱耳。”具言其由。曰：“然則將何之？”曰：“將避地太原。”曰：“然故非君所致也。”曰：“有酒乎？”曰：“主人西，則酒肆也。”公取酒一斗。","既巡，客曰：“吾有少下酒物，李郎能同之乎？”曰：“不敢，”於是開革囊，取出一人首並心肝。","卻頭囊中，以匕首切心肝，共食之。曰：“此人乃天下負心者也，銜之十年，今始獲之。吾憾釋矣。”又曰：“觀李郎儀容氣宇，真丈夫也。抑知太原有異人乎？”靖曰：“嘗見一人，愚謂之真人。","其餘，將相而已。”“其人何姓？”曰：“靖之同姓。”“年幾何？”曰：“年僅二十。”“今何為？”曰：“州將之子。”曰：“似矣。亦須見之。李郎能致我見否？”曰：“靖之友劉文靜者，與之狎。因文靜見之可也。兄欲何為？”曰：“望氣者言太原有奇氣，吾將訪之。李郎何日到太原？”靖計之，某日當到。曰：“達之日，方曙，我於汾陽橋待耳。”言訖，乘驢而去，其行若飛，回顧已遠。靖與張氏且驚且喜，久之曰：“烈士不欺人，固無傷也。”但速鞭而行。及期，入太原候之，相見大喜，同詣劉氏。詐謂文靜曰：“有善相者思見郎君。”文靜方與客議論匡輔，一旦聞客有知人者，其心喜之，遂致酒延焉，既而，太宗至，不衫不履，神采揚揚，貌與常異。虯髯默居坐未，見之心死。飲數巡，起招靖曰：“真天子也！”靖以告劉，劉益喜，自負。","既出，虯髯曰：“吾見之十得八九。亦須道兄決之。李郎宜與一妹復人京，某日午時，訪我於馬行東酒樓下，下有此驢及一瘦騾，即我與道兄俱在其所也。”","靖到，果見二乘，攬衣登樓，即虯髯與一道士方對飲，見靖驚喜，召坐，環飲十數巡，曰：“樓下櫃中有錢十萬，擇一深穩處，駐一妹畢，某日復會我於汾陽橋。”如期至橋，道士、虯髯已先在矣。同訪文靜。時方弈棋，揖起而語。少焉，文靜飛書召文皇看棋。道士對文靜弈，虯髯與靖傍立而視，俄而文皇來，長揖就坐。神清氣朗，滿坐風生，顧盼煒如也。道士一見慘然，斂棋子曰：","“此局全輸矣。於此失卻局哉，救無路矣。”罷奔請去。既出，謂虯髯曰：“此世界非公世界也。","他方可勉圖之，勿以為念。”因共入京。虯髯路語靖曰：“計李郎之程，某日方到。到之明日，可與一妹同詣某坊小宅，為李郎往復相從，一妹懸然如磬。欲令新婦祗謁，兼議從容。無令前卻。”","言畢，吁嗟而去。","靖亦馳馬速徵。俄即到京，與張氏同往，至一小版門，叩之，有應者出，拜曰：“三郎令候李郎、一娘子久矣。”延人重門，門益壯麗，奴婢三十餘人，羅列庭前。青衣二十人，引靖人東廳。","廳之陳設，窮極珍異，巾箱妝奩冠鏡首飾之盛，非人間之物。巾櫛妝飾畢備，請更衣，衣又珍奇。","甫畢，傳雲：“三郎來！”乃虯髯也，紗帽紫衫，趨走有龍虎之狀，相見歡然。命妻出拜，亦天人也。遂延中堂，陳設盤筵之盛，雖王公亦不侔也。四人對坐，陳饌，次出女樂二十人，旅奏於庭，似從天降，非人間之曲度。食畢，行酒。有蒼頭自西堂異出二十床、各覆以錦帕，既列，盡去其帕，乃文簿鑰匙之類。虯髯舉杯告靖曰：“此皆珍寶貨帛之數。吾之所有，悉有充贈。何者？某本欲於此世界求事，當或龍戰二三十年，建少功業。今既有主，住亦何為？太原李氏，真英主也。三五年內，即當太平。李郎以英特之才，輔清平之主，竭心盡力，必極人臣。一妹以天人之姿，蘊不世之藝，從夫之貴，榮及軒裳，非一妹不能識李郎，非李郎不能遇一妹。聖賢起陸之漸，際會如期，虎嘯風生，龍騰雲合，固非偶然也。將餘之贈，以佐真主，施功立業，勉之，勉之！此後十餘年，東南數千裡外有異事，是吾得意之秋也。一妹與李郎可瀝酒相賀。”復回命家童列拜，曰：“李郎、一妹，是汝主也。可善事之！”言訖，與其妻戎服乘馬，一奴從後，數步遂不復見。","靖據其宅，遂為豪家，得以助文皇締構之資，遂匡大業。貞觀中，公以左僕射平章事。適南蠻奏曰：“有海船千艘，甲兵數十萬，入扶蘇國，殺其主自立，國已定矣。”靖知虯髯成功也。歸告張氏，共瀝酒向東南拜而"]}]}],"toc":[{"id":"chapter-1-section-1","chapter_title":"虯髯客傳","section_title":"正文","is_available":true}],"plain_text":"# 虯髯客傳\n隋揚帝之幸江都，命司空楊素守西京。素驕貴，又以時亂，天下之權重望崇者，莫我若也，奢貴自奉，禮異人臣。每公卿入言，賓客上謁，未嘗不踞床而見，令美人捧出，侍婢羅列，頗僭於上。未年愈甚，無復知所負荷，有扶危持顛之心。\n一日，衛國公李靖以布衣上謁，獻奇策。素亦踞見。公前揖曰：“天下方亂，英雄竟起。公為帝室重臣，須以收羅豪傑為心，不宜踞見賓客。”素斂容而起，謝公，與語，大悅，收其策而退。\n當公之騁辯也，一伎有殊色，執紅拂，立於前，獨目公。公既去，而執拂者監軒指吏曰：“問去者處士第幾？住何處？”公具以對。伎誦而去。\n公歸逆旅。其夜五更初，忽聞叩門而聲低者，公起問焉，乃紫衣戴帽人，杖一囊。公問誰？曰：\n“妾，楊家之紅拂伎也。”公遽延入，脫衣去帽，乃十八九佳麗人也。素面畫衣而拜。公驚答拜。\n曰：“妾恃楊司空久，閱天下之人多矣，無如公者。絲蘿非獨生，願託喬木，故來奔耳。”公曰：\n“楊司空權重京師，如何？”曰：“彼尸居餘氣，不足畏也。諸妓知其無成，去者甚眾矣。彼亦不甚逐也，計之詳矣。幸元疑焉。”問其姓，曰：“張。”問其伯仲之次。曰：“最長。”觀其肌膚、儀狀、言詞、氣語，真天人也。公不自意獲之，愈喜愈懼，瞬息萬慮不安。而窺戶者無停履。數日，亦聞追討之聲，意亦非峻。乃雄服乘馬，排闥而去，將歸太原。\n行次靈右旅舍，既設床，爐中烹肉且熟，張氏以髮長委地，立梳床前。公方刷馬。忽有一人，中形，赤髯如虯，乘蹇驢而來。投革囊於爐前，取枕欹臥，看張梳頭。公怒甚，未決，猶親刷馬。\n張熟視其面，一手映身搖示公，令勿怒。急急梳頭畢，斂衽前問其姓，臥客答曰：“姓張。”對曰：\n“妾亦姓張。合是妹。”遽拜之。問第幾。曰：“第三。”因問：“妹第幾？”曰：“最長。”遂喜曰：“今夕幸逢一妹。”張氏遙呼：“李郎且來見三兄！”公驟拜之。遂環坐。曰：“煮者何肉？”曰：“羊肉，計已熟矣。”客曰：“飢。”公出市胡餅，客抽腰間匕首，切肉共食。食竟，餘肉亂切送驢前，食之甚速。客曰：“觀李郎之行，貧士也。何以致斯異人？”曰：“靖雖貧，亦有心者焉。他人見問，固不言。兄之問，則不隱耳。”具言其由。曰：“然則將何之？”曰：“將避地太原。”曰：“然故非君所致也。”曰：“有酒乎？”曰：“主人西，則酒肆也。”公取酒一斗。\n既巡，客曰：“吾有少下酒物，李郎能同之乎？”曰：“不敢，”於是開革囊，取出一人首並心肝。\n卻頭囊中，以匕首切心肝，共食之。曰：“此人乃天下負心者也，銜之十年，今始獲之。吾憾釋矣。”又曰：“觀李郎儀容氣宇，真丈夫也。抑知太原有異人乎？”靖曰：“嘗見一人，愚謂之真人。\n其餘，將相而已。”“其人何姓？”曰：“靖之同姓。”“年幾何？”曰：“年僅二十。”“今何為？”曰：“州將之子。”曰：“似矣。亦須見之。李郎能致我見否？”曰：“靖之友劉文靜者，與之狎。因文靜見之可也。兄欲何為？”曰：“望氣者言太原有奇氣，吾將訪之。李郎何日到太原？”靖計之，某日當到。曰：“達之日，方曙，我於汾陽橋待耳。”言訖，乘驢而去，其行若飛，回顧已遠。靖與張氏且驚且喜，久之曰：“烈士不欺人，固無傷也。”但速鞭而行。及期，入太原候之，相見大喜，同詣劉氏。詐謂文靜曰：“有善相者思見郎君。”文靜方與客議論匡輔，一旦聞客有知人者，其心喜之，遂致酒延焉，既而，太宗至，不衫不履，神采揚揚，貌與常異。虯髯默居坐未，見之心死。飲數巡，起招靖曰：“真天子也！”靖以告劉，劉益喜，自負。\n既出，虯髯曰：“吾見之十得八九。亦須道兄決之。李郎宜與一妹復人京，某日午時，訪我於馬行東酒樓下，下有此驢及一瘦騾，即我與道兄俱在其所也。”\n靖到，果見二乘，攬衣登樓，即虯髯與一道士方對飲，見靖驚喜，召坐，環飲十數巡，曰：“樓下櫃中有錢十萬，擇一深穩處，駐一妹畢，某日復會我於汾陽橋。”如期至橋，道士、虯髯已先在矣。同訪文靜。時方弈棋，揖起而語。少焉，文靜飛書召文皇看棋。道士對文靜弈，虯髯與靖傍立而視，俄而文皇來，長揖就坐。神清氣朗，滿坐風生，顧盼煒如也。道士一見慘然，斂棋子曰：\n“此局全輸矣。於此失卻局哉，救無路矣。”罷奔請去。既出，謂虯髯曰：“此世界非公世界也。\n他方可勉圖之，勿以為念。”因共入京。虯髯路語靖曰：“計李郎之程，某日方到。到之明日，可與一妹同詣某坊小宅，為李郎往復相從，一妹懸然如磬。欲令新婦祗謁，兼議從容。無令前卻。”\n言畢，吁嗟而去。\n靖亦馳馬速徵。俄即到京，與張氏同往，至一小版門，叩之，有應者出，拜曰：“三郎令候李郎、一娘子久矣。”延人重門，門益壯麗，奴婢三十餘人，羅列庭前。青衣二十人，引靖人東廳。\n廳之陳設，窮極珍異，巾箱妝奩冠鏡首飾之盛，非人間之物。巾櫛妝飾畢備，請更衣，衣又珍奇。\n甫畢，傳雲：“三郎來！”乃虯髯也，紗帽紫衫，趨走有龍虎之狀，相見歡然。命妻出拜，亦天人也。遂延中堂，陳設盤筵之盛，雖王公亦不侔也。四人對坐，陳饌，次出女樂二十人，旅奏於庭，似從天降，非人間之曲度。食畢，行酒。有蒼頭自西堂異出二十床、各覆以錦帕，既列，盡去其帕，乃文簿鑰匙之類。虯髯舉杯告靖曰：“此皆珍寶貨帛之數。吾之所有，悉有充贈。何者？某本欲於此世界求事，當或龍戰二三十年，建少功業。今既有主，住亦何為？太原李氏，真英主也。三五年內，即當太平。李郎以英特之才，輔清平之主，竭心盡力，必極人臣。一妹以天人之姿，蘊不世之藝，從夫之貴，榮及軒裳，非一妹不能識李郎，非李郎不能遇一妹。聖賢起陸之漸，際會如期，虎嘯風生，龍騰雲合，固非偶然也。將餘之贈，以佐真主，施功立業，勉之，勉之！此後十餘年，東南數千裡外有異事，是吾得意之秋也。一妹與李郎可瀝酒相賀。”復回命家童列拜，曰：“李郎、一妹，是汝主也。可善事之！”言訖，與其妻戎服乘馬，一奴從後，數步遂不復見。\n靖據其宅，遂為豪家，得以助文皇締構之資，遂匡大業。貞觀中，公以左僕射平章事。適南蠻奏曰：“有海船千艘，甲兵數十萬，入扶蘇國，殺其主自立，國已定矣。”靖知虯髯成功也。歸告張氏，共瀝酒向東南拜而","is_preview":true,"preview_page_limit":10}