{"resource_id":5647,"title":"花月尺牍","format":"md","encoding":"utf-8","chapters":[{"id":"chapter-1","title":"花月尺牘　虞山徐枕亞著","sections":[{"id":"chapter-1-section-1","title":"卷一","paragraphs":["初遇園中致書寄慕","女士青睞：","東鄰宋玉，不窺園者經年矣。春色惱人，欲眠不得，而洋場十里，盡是塵囂，選勝探幽，何處得少佳趣。行行且止，步入公園，門前車馬紛馳，不過成一鬨之市而已。蜿蜒循徑，繡草若茵，一片櫻花，睨人慾笑。初以為畫廊新柳，必有麗人點綴其間。羯鼓一聲，萬花齊放，未嘗不一飽眼福也。無如俗粉庸脂，但工塗抹，弄姿搔首，顧影自憐。聽杜宇啼聲，已催我不如歸去矣。不圖荼靡架下，一瞥驚鴻，豈許飛瓊天風吹下耶；抑宓妃洛水，欲博陳思一賦耶？微論盛鬋丰容，非時下妝束所能及，即衣香鬢影，姍姍其來，而欲不拜倒石榴裙下，得乎？","竊思僕翩翩之少年也，椿蔭早凋，終鮮兄弟，雖未敢頡頏朱頓，富甲一鄉，而爾宅爾田，燕詒猶昔。所以落落寡偶者，深恐為蜂媒蝶，使所欺耳。然而鰈鰈鶼鶼，有美必合；弱冠畢業以後，伏居家衖，即欲物色佳人。不然，豈有不乘長風破萬里浪，求學於扶桑三島哉。日復一日，正在自悔蹉跎，天假之緣，得諸邂逅。匆匆返舍，大有積思成悔之感。繼如女士亦清門望族，夙以不櫛進士自命。尊甫一鄉祭酒，尤愛掌珠，擇婿之苛，逾笄未字，而閨儀家法，足式晚近澆薄之所為。僕何人斯，敢陳家世，然而九迴腸轉，一點心通，回首舊遊，芳容如在。誦周南首章，不能忘關雎河洲之興也，鱗鴻有便，先致掌拳。諸惟珍攝，不盡欲者。某啟。","致復書謝","先生文幾：","咳唾珠玉，吹落九天；薇盥再三，琅琅成誦。抑何相憶之深，而相譽之過耶？幼受姆訓，不離中閾；曹誡劉傳，深所服膺。徒以時勢所趨，不得不出就外傅。在校四載，未嘗一越雷池，惟是星昴房虛，偶焉歸省。然其時發才覆額耳。笄總以後，仍事女紅。即或長晝，無聊讀書自遣，從小願以閨中筆墨，流播人間。況復春蚓秋蛇，徒遭齒冷。詩不如謝道蘊，書不如衛夫人，何必刻畫無鹽，唐突西子，增此醜態乎？","園中之遇，本非意料，煙雲過眼，往事成塵。兒女於情，甚非待字者所宜解。來書惓倦，若以藐姑仙子重到人間者．不知伊聽雎鳴，我驚龎吠，人如陌路，何必通辭。然而先為一面之緣，繼有尺書之費，如怨如慕，如泣如訴，此心耿耿，雖欲輟筆，而不能矣。","丈夫志在四方，蓬矢桑弧，正宜出為國用，靈護未暮，菽水不虞，分寸光陰，無竭虛擲。揆諸先生，竊所不取。果能鯤遊鵬奮，下窺鱗翼，俾知少年白袷，亦能騰趕名場。豈必如潘安輩之以擲果盈車為樂哉？瓜田李下，應避嫌疑；人之為言，豈曰不畏。既荷知我，尤當諒我。以後毋以錦箋相餉，恐杯蛇之變，起諸家庭，即先生亦遭蠅玷也。匆匆奉答，言盡於斯，諸希雅照。某謹復。","直接求婚書","女士妝次：","木瓜之報，竟獲瓊環，蕙質蘭心，躍然紙上。豈三生石上，果有前緣耶？僕豈不知祖生遠去，先我著鞭；年矢催人，不堪回首。然北堂將老，誰作羹湯；中饋之虛，無不棖觸。但冀鴛盟一訂，即可以千金治裝。鐏李夭桃，肅雍下嫁，不妨待諸三五載後也。","自際佳遇，並辱良箴。期望之情，溢於言表。僕益不敢以俳詞綺語貢諸女士之前矣。輾轉反則，一籌莫展，不獲已商諸某媼，逕造尊潭。幸尊甫誼篤梓桑，不我遺棄。誠如趙秋舲所謂寅時卯時甲時酉時，把筆尖兒端寫年庚字者。紅絲之系，此即濫觴。雖鄉誼朱陳．人家王謝，不至別起波瀾，而納采加笄，似非旦夕間所能藏事。銀河牛女，一水盈盈，殊令人秋波盼斷也。況僕之敬慕女士，何必非禮相干，贈芍採蘭，同遊溱洧，不特為大雅所不取．抑亦非君子所樂聞。至於申以盟誓，重以婚姻，不揣蒹葭，妄思倚玉。未識女季布，肯千金一諾否。有家有室，古訓昭然，女士通人，度不作世俗靦腆態。黃姑聘錢，雲英玉杵，果能如願，僕何敢靳！否則“愛而不見，搔首踟躕”，有索我枯魚之肆而己。乘某媼之便，特致近狀。並囑某媼以答書為信，吮毫研墨，心如轆轤，尚乞愛鑑。某啟。","某女士拒婚","先生復鑑：","某媼出一椾，並絮絮述尊囑。竊不敢怨君以不入耳之言來相動勉也。深閨弱質，馳逐於熱惱場中，霧鬢風鬟，惹人指點，自問已窬閒矣。猥以一念憐才，互通縑索．以至龍鍾老嫗自炫良媒。豈為先生作傳書鴿耶，抑先生借為吉士之誘耶？","父母之命，媒妁之言，先生學於古訓，當所熱聞；況已致冰言，並傳庚帖，結褵與否，自有主持。且先生亦非無母夫人者，不告之娶，敢曰行權？深恐佻達之為，徒與城闕子衿分謗耳。若其一再不釋，要我盟言，惟有訴諸嚴親，拚受重罰。於先生則畫虎不成，毋乃類狗乎。某嫗急欲返命，匆促泚筆。用代投梭。某復。","再致女士求婚","女士知己：","僕固可憐人也，沉腰漸瘦，潘鬢欲雕，已日與茶窖藥爐為伍矣。在女士懷清履潔，以禮自持，僕不惟不怨之，且欽之、重之。而僕則如已眠之蠶，作繭自縛，夢魂所擾，輒作囈言；角枕錦衾，依然獨旦。","老母多方料量，商及親知，有謂宜執柯求婦者，有謂宜量珠買妾者，偶相詢問．輒以病起為辭。孰知咫尺藍橋，僕固有意中人在耶。","僕之戀戀於女士者，非有他也。歐風東漸，醉心自由。略解之無，即以女相如作餌。乘車並轡，列席牽裾，曾幾何時，得新棄舊，僕亦數見不鮮矣。若其矯枉過正，以為禮失求野，雖酒食蠶織，不改故俗，而一丁不識，諺雲無才是福，亦非偶也。女士驚才絕豔，獨出冠時．而貞靜幽閒，不愆四德，實可遇而不可求者。此其一。","老母年將五十矣，操持家政，僅恃一人。僕素闊疏，罔知會計，內而婢媼，外而紀綱。從未有向僕來告者。且僕有志於遠遊也久矣。太史公曆名山大川歸，乃作史記，其文章遂得不朽，況今瀛洲四達，任我往還；契合學人觀摩名勝，亦吾輩所不可緩者。苟無嘉耦．代儘子職．奚以自解耶？士女蘋蘩井臼，靡事不諳，姑婦談棋，自成樂趣，而遊子始無內顧矣。此又其一。","然某媼作合之始，尊甫果不為首肯，僕亦未敢喋喋也。風流名字．寫一紅箋，趙璧之珍．至今尚在。或者東床坦腹，竟許右軍，其遲遲不肯發表者，未始非以敦品勵學相期望耳。女士夙承家學，善體親心，當迨吉之期，殆不至有標梅之感歟。此又其一。","以上三端，乃傾胸鬲。銅琶鐵板，不復作細響錚錚。哀而許之，實拜大德。不然，有化為蝴蝶，嗅甜香於繡裙邊而已。吾親吾身，遑復計及。篝燈午夜．悲從中來，病腕闌珊，字隨淚進。生之死之，惟女士所命。某啟。","某女士慰病略表允意"]}]}],"toc":[{"id":"chapter-1-section-1","chapter_title":"花月尺牘　虞山徐枕亞著","section_title":"卷一","is_available":true}],"plain_text":"# 花月尺牘　虞山徐枕亞著\n## 卷一\n初遇園中致書寄慕\n女士青睞：\n東鄰宋玉，不窺園者經年矣。春色惱人，欲眠不得，而洋場十里，盡是塵囂，選勝探幽，何處得少佳趣。行行且止，步入公園，門前車馬紛馳，不過成一鬨之市而已。蜿蜒循徑，繡草若茵，一片櫻花，睨人慾笑。初以為畫廊新柳，必有麗人點綴其間。羯鼓一聲，萬花齊放，未嘗不一飽眼福也。無如俗粉庸脂，但工塗抹，弄姿搔首，顧影自憐。聽杜宇啼聲，已催我不如歸去矣。不圖荼靡架下，一瞥驚鴻，豈許飛瓊天風吹下耶；抑宓妃洛水，欲博陳思一賦耶？微論盛鬋丰容，非時下妝束所能及，即衣香鬢影，姍姍其來，而欲不拜倒石榴裙下，得乎？\n竊思僕翩翩之少年也，椿蔭早凋，終鮮兄弟，雖未敢頡頏朱頓，富甲一鄉，而爾宅爾田，燕詒猶昔。所以落落寡偶者，深恐為蜂媒蝶，使所欺耳。然而鰈鰈鶼鶼，有美必合；弱冠畢業以後，伏居家衖，即欲物色佳人。不然，豈有不乘長風破萬里浪，求學於扶桑三島哉。日復一日，正在自悔蹉跎，天假之緣，得諸邂逅。匆匆返舍，大有積思成悔之感。繼如女士亦清門望族，夙以不櫛進士自命。尊甫一鄉祭酒，尤愛掌珠，擇婿之苛，逾笄未字，而閨儀家法，足式晚近澆薄之所為。僕何人斯，敢陳家世，然而九迴腸轉，一點心通，回首舊遊，芳容如在。誦周南首章，不能忘關雎河洲之興也，鱗鴻有便，先致掌拳。諸惟珍攝，不盡欲者。某啟。\n致復書謝\n先生文幾：\n咳唾珠玉，吹落九天；薇盥再三，琅琅成誦。抑何相憶之深，而相譽之過耶？幼受姆訓，不離中閾；曹誡劉傳，深所服膺。徒以時勢所趨，不得不出就外傅。在校四載，未嘗一越雷池，惟是星昴房虛，偶焉歸省。然其時發才覆額耳。笄總以後，仍事女紅。即或長晝，無聊讀書自遣，從小願以閨中筆墨，流播人間。況復春蚓秋蛇，徒遭齒冷。詩不如謝道蘊，書不如衛夫人，何必刻畫無鹽，唐突西子，增此醜態乎？\n園中之遇，本非意料，煙雲過眼，往事成塵。兒女於情，甚非待字者所宜解。來書惓倦，若以藐姑仙子重到人間者．不知伊聽雎鳴，我驚龎吠，人如陌路，何必通辭。然而先為一面之緣，繼有尺書之費，如怨如慕，如泣如訴，此心耿耿，雖欲輟筆，而不能矣。\n丈夫志在四方，蓬矢桑弧，正宜出為國用，靈護未暮，菽水不虞，分寸光陰，無竭虛擲。揆諸先生，竊所不取。果能鯤遊鵬奮，下窺鱗翼，俾知少年白袷，亦能騰趕名場。豈必如潘安輩之以擲果盈車為樂哉？瓜田李下，應避嫌疑；人之為言，豈曰不畏。既荷知我，尤當諒我。以後毋以錦箋相餉，恐杯蛇之變，起諸家庭，即先生亦遭蠅玷也。匆匆奉答，言盡於斯，諸希雅照。某謹復。\n直接求婚書\n女士妝次：\n木瓜之報，竟獲瓊環，蕙質蘭心，躍然紙上。豈三生石上，果有前緣耶？僕豈不知祖生遠去，先我著鞭；年矢催人，不堪回首。然北堂將老，誰作羹湯；中饋之虛，無不棖觸。但冀鴛盟一訂，即可以千金治裝。鐏李夭桃，肅雍下嫁，不妨待諸三五載後也。\n自際佳遇，並辱良箴。期望之情，溢於言表。僕益不敢以俳詞綺語貢諸女士之前矣。輾轉反則，一籌莫展，不獲已商諸某媼，逕造尊潭。幸尊甫誼篤梓桑，不我遺棄。誠如趙秋舲所謂寅時卯時甲時酉時，把筆尖兒端寫年庚字者。紅絲之系，此即濫觴。雖鄉誼朱陳．人家王謝，不至別起波瀾，而納采加笄，似非旦夕間所能藏事。銀河牛女，一水盈盈，殊令人秋波盼斷也。況僕之敬慕女士，何必非禮相干，贈芍採蘭，同遊溱洧，不特為大雅所不取．抑亦非君子所樂聞。至於申以盟誓，重以婚姻，不揣蒹葭，妄思倚玉。未識女季布，肯千金一諾否。有家有室，古訓昭然，女士通人，度不作世俗靦腆態。黃姑聘錢，雲英玉杵，果能如願，僕何敢靳！否則“愛而不見，搔首踟躕”，有索我枯魚之肆而己。乘某媼之便，特致近狀。並囑某媼以答書為信，吮毫研墨，心如轆轤，尚乞愛鑑。某啟。\n某女士拒婚\n先生復鑑：\n某媼出一椾，並絮絮述尊囑。竊不敢怨君以不入耳之言來相動勉也。深閨弱質，馳逐於熱惱場中，霧鬢風鬟，惹人指點，自問已窬閒矣。猥以一念憐才，互通縑索．以至龍鍾老嫗自炫良媒。豈為先生作傳書鴿耶，抑先生借為吉士之誘耶？\n父母之命，媒妁之言，先生學於古訓，當所熱聞；況已致冰言，並傳庚帖，結褵與否，自有主持。且先生亦非無母夫人者，不告之娶，敢曰行權？深恐佻達之為，徒與城闕子衿分謗耳。若其一再不釋，要我盟言，惟有訴諸嚴親，拚受重罰。於先生則畫虎不成，毋乃類狗乎。某嫗急欲返命，匆促泚筆。用代投梭。某復。\n再致女士求婚\n女士知己：\n僕固可憐人也，沉腰漸瘦，潘鬢欲雕，已日與茶窖藥爐為伍矣。在女士懷清履潔，以禮自持，僕不惟不怨之，且欽之、重之。而僕則如已眠之蠶，作繭自縛，夢魂所擾，輒作囈言；角枕錦衾，依然獨旦。\n老母多方料量，商及親知，有謂宜執柯求婦者，有謂宜量珠買妾者，偶相詢問．輒以病起為辭。孰知咫尺藍橋，僕固有意中人在耶。\n僕之戀戀於女士者，非有他也。歐風東漸，醉心自由。略解之無，即以女相如作餌。乘車並轡，列席牽裾，曾幾何時，得新棄舊，僕亦數見不鮮矣。若其矯枉過正，以為禮失求野，雖酒食蠶織，不改故俗，而一丁不識，諺雲無才是福，亦非偶也。女士驚才絕豔，獨出冠時．而貞靜幽閒，不愆四德，實可遇而不可求者。此其一。\n老母年將五十矣，操持家政，僅恃一人。僕素闊疏，罔知會計，內而婢媼，外而紀綱。從未有向僕來告者。且僕有志於遠遊也久矣。太史公曆名山大川歸，乃作史記，其文章遂得不朽，況今瀛洲四達，任我往還；契合學人觀摩名勝，亦吾輩所不可緩者。苟無嘉耦．代儘子職．奚以自解耶？士女蘋蘩井臼，靡事不諳，姑婦談棋，自成樂趣，而遊子始無內顧矣。此又其一。\n然某媼作合之始，尊甫果不為首肯，僕亦未敢喋喋也。風流名字．寫一紅箋，趙璧之珍．至今尚在。或者東床坦腹，竟許右軍，其遲遲不肯發表者，未始非以敦品勵學相期望耳。女士夙承家學，善體親心，當迨吉之期，殆不至有標梅之感歟。此又其一。\n以上三端，乃傾胸鬲。銅琶鐵板，不復作細響錚錚。哀而許之，實拜大德。不然，有化為蝴蝶，嗅甜香於繡裙邊而已。吾親吾身，遑復計及。篝燈午夜．悲從中來，病腕闌珊，字隨淚進。生之死之，惟女士所命。某啟。\n某女士慰病略表允意","is_preview":true,"preview_page_limit":10}