{"resource_id":5641,"title":"聪训斋语","format":"md","encoding":"utf-8","chapters":[{"id":"chapter-1","title":"《聰訓齋語》　清　張英","sections":[{"id":"chapter-1-section-1","title":"正文","paragraphs":["人心至靈至動，不可過勞，亦不可過逸，惟讀書可以養之。書卷乃養心第一妙物。閒適無事之人，鎮日不觀書，則起居出入，身心無所棲泊，耳目無所安頓，勢必心意顛倒，妄想生嗔。處逆境不樂，處順境亦不樂。每見人棲棲皇皇，覺舉動無不礙者，此必不讀書之人也。","富貴貧賤，總難稱意，知足即為稱意；山水花竹，無恆主人，得閒便是主人。大約富貴人役於名利，貧賤人役於飢寒，總無閒情及此，惟付之浩嘆耳。","古人以“眠、食”二者為養生之要務。臟腑腸胃，常令寬舒有餘地，則真氣得以流行而疾病少。“予從不飽食，病安得入？”燔炙熬煎香甘肥膩之物，最悅口而不宜於腸胃。彼肥膩易於粘滯，積久則腹痛氣塞，寒暑偶侵，則疾作矣。食忌多品，一席之間，遍食水陸，濃淡雜進，自然損脾；安寢，乃人生最樂，古人有言：不覓仙方覓睡方。冬夜以二鼓為度，暑月以一更為度。每笑人長夜酣飲不休，謂之消夜，夫人終日勞勞，夜則宴息，是極有味，何以消遣為？冬夏，皆當以日出而起，於夏尤宜。天地清旭之氣，最為爽神，失之，甚為可惜。予山居頗閒，暑月，日出則起，收水草清香之味，蓮方斂而未開，竹含露而猶滴，可謂至快！日長漏永，不妨午睡數刻，睡足而起，神清氣爽；居家最宜早起，倘日高客至，僮則垢面，婢且蓬頭，庭除未掃，灶突猶寒，大非雅事。","人家僮僕，最多不宜多畜，但有得力二三人，訓諭有方，使令得宜，未嘗不得兼人之用。太多則彼此相諉，恩養必不能周，教訓亦不能及，反不得其力；吾輩居家居宦，皆簡靜守理，不為闇昧之事；山中耕田鋤圃之僕，乃可為寶，其人無奢望，無機智，不為主人斂怨，彼縱不遵約束，不過懶惰、愚蠢之小過，不必加意防閒，豈不為清閒之一助哉？","儉於飲食，可以養脾胃；儉於嗜慾，可以聚精神；儉於言語，可以養氣息非；儉於交遊，可以擇友寡過；儉於酬酢，可以養身息勞；儉於夜坐，可以安神舒體；儉於飲酒，可以清心養德；儉于思慮，可以蠲煩去擾；白香山詩云：“我有一言君記取，世間自取苦人多。”；人常和悅，則心氣衝而五臟安，昔人所謂養歡喜神，日間辦理公事，每晚家居，必尋可喜笑之事，與客縱談，掀髯大笑，以發舒一日勞頓鬱結之氣；硯以世計，墨以時計，筆以日計，動靜之分也。靜之義有二：一則身不過勞，一則心不輕動。","萬事做到極精妙處，無有不圓者。人之一身，與天時相應，大約三四十以前，是夏至前，凡事漸長；三四十以後，是夏至後，凡事漸衰，中間無一刻停留。中間盛衰關頭，無一定時候，大概在三四十之間，觀於鬚髮可見：其衰緩者，其壽多；其衰急者，其壽寡。人身不能不衰，先從上而下者，多壽，故古人以早脫頂為壽徵，先從下而上者，多不壽，故鬚髮如故而腳軟者難治；凡人家道亦然，決無中立之理，如一樹之花，開到極盛，便是搖落之期。","予怪世人於古人詩文集不知愛，而寶其片紙隻字，為大惑也。餘昔在龍眠，苦於無客為伴，日則步於空潭碧澗、長松茂竹之側，夕則掩關讀蘇陸詩，以二鼓為度，燒燭焚香，煮茶延兩君子於坐，與之相對，如見其容貌鬚眉然。詩云：“架頭蘇陸有遺書，特地攜來共索居。日與兩君同臥起，人間何客得勝渠。”良非解嘲語也。","門無雜賓，大約門下奔走之客，有損無益。","人生適意之事有三：曰貴，曰富，曰多子孫。然是三者，善處之則為富，不善處之則足為累。高位者，責備之地，忌嫉之門，怨尤之府，利害之關，憂患之窟，勞苦之藪，謗訕之的，攻擊之場，古之智人往往望而止步；夫人厚積則必經營佈置，生息防守，其勞不可勝言：則必有親戚之請求，貧窮之怨望，僮僕之奸騙，大而盜賊之劫取，小而穿窬之鼠竊，經商之虧折，行路之失脫，田禾之災傷，攘奪之爭訟，子弟之浪費。種種之苦，貧者不知，惟富厚者兼而有之。人能各富之為累，則取之當廉，而不必厚積以招怨；至子孫之累尤多矣，少小則有疾病之慮，稍長則有功名之慮，浮奢不善治家之慮，納交匪類之慮，一離膝下，則有道路寒暑飢渴之慮，以至由子而孫，展轉無窮，更無底止。","予之立訓，更無多言，止有四語：讀書者不賤，守田者不飢，積德者不傾，擇交者不敗。雖至寒苦之人，但能讀書為文，必使人欽敬，不敢忽視。其人德性，亦必溫和，行事決不顛倒，不在功名之得失，遇合之遲速也。","人生必厚重沉靜，而後為載福之器。敦厚謙謹，慎言守禮，不可與寒士同一般感慨欷噓，放言高論，怨天尤人，庶不為造物鬼神所呵責也。","鄉里間荷擔負販及傭工小人，切不可取其便宜，此種人所爭不過數文，我輩視之甚輕，而彼之含怨甚重。每有愚人見省得一文，以為得計，而不知此種人心忿口碑，所損實大也。待下我一等之人，言語辭氣最為要緊，此事甚不費錢，然彼人受之，同於實惠，只在精神照料得來，不可憚煩；讀書固所以取科名，繼家聲，然亦使人敬重；每見仕宦顯赫之家，其老者或退或故，而其家索然者，其後無讀書之人也，其家鬱然者，其後有讀書之人也；父母之愛子，第一望其康寧，第二冀其成名，第三願其保家。《語》曰：“父母惟其疾之憂。”夫子以此答武伯之問孝，至哉斯言！安其身以安父母之心，孝莫大焉。養身之道，一在謹嗜慾，一在慎飲食，一在慎忿怒，一在慎寒暑，一在慎思索，一在慎煩勞。吾貽子孫，不過瘠田數處耳，且甚荒蕪不治，水旱多虞。歲入之數，謹足以免飢寒，畜妻子而已，一件兒戲事做不得，一件高興事做不得；人生豪俠周密之名至不易副。事事應之，一事不應，遂生嫌怨，人人周之，一人不周，便存形跡，若平素儉嗇，見諒於人，省無窮物力，少無窮嫌怨，不亦至便乎？；人生二十內外，漸遠於師保之嚴，未躋於成人之列，此時知識大開，性情未定，父師之訓不能入，即妻子之言亦不聽，惟朋友之言，甘如醴而芳若蘭，脫有一淫朋匪友，闌入其側，朝夕浸灌，鮮有不為其所移者；（壞）朋友，則直以不識其顏面，不知其姓名為善。比之毒草啞泉更當遠避。","楷書如坐如立，行書如行，草書如奔。","法昭禪師偈雲：“同氣連枝各自榮，些些言語各傷情。一回相見一回老，能得幾時為弟兄？”詞意藹然，足以啟人友于之愛。然予嘗謂人倫有五，而兄弟相處之日最長。","世人只因不知命，不安命，生出許多勞擾；君子修身以俟之。","餘家訓有云"]}]}],"toc":[{"id":"chapter-1-section-1","chapter_title":"《聰訓齋語》　清　張英","section_title":"正文","is_available":true}],"plain_text":"# 《聰訓齋語》　清　張英\n人心至靈至動，不可過勞，亦不可過逸，惟讀書可以養之。書卷乃養心第一妙物。閒適無事之人，鎮日不觀書，則起居出入，身心無所棲泊，耳目無所安頓，勢必心意顛倒，妄想生嗔。處逆境不樂，處順境亦不樂。每見人棲棲皇皇，覺舉動無不礙者，此必不讀書之人也。\n富貴貧賤，總難稱意，知足即為稱意；山水花竹，無恆主人，得閒便是主人。大約富貴人役於名利，貧賤人役於飢寒，總無閒情及此，惟付之浩嘆耳。\n古人以“眠、食”二者為養生之要務。臟腑腸胃，常令寬舒有餘地，則真氣得以流行而疾病少。“予從不飽食，病安得入？”燔炙熬煎香甘肥膩之物，最悅口而不宜於腸胃。彼肥膩易於粘滯，積久則腹痛氣塞，寒暑偶侵，則疾作矣。食忌多品，一席之間，遍食水陸，濃淡雜進，自然損脾；安寢，乃人生最樂，古人有言：不覓仙方覓睡方。冬夜以二鼓為度，暑月以一更為度。每笑人長夜酣飲不休，謂之消夜，夫人終日勞勞，夜則宴息，是極有味，何以消遣為？冬夏，皆當以日出而起，於夏尤宜。天地清旭之氣，最為爽神，失之，甚為可惜。予山居頗閒，暑月，日出則起，收水草清香之味，蓮方斂而未開，竹含露而猶滴，可謂至快！日長漏永，不妨午睡數刻，睡足而起，神清氣爽；居家最宜早起，倘日高客至，僮則垢面，婢且蓬頭，庭除未掃，灶突猶寒，大非雅事。\n人家僮僕，最多不宜多畜，但有得力二三人，訓諭有方，使令得宜，未嘗不得兼人之用。太多則彼此相諉，恩養必不能周，教訓亦不能及，反不得其力；吾輩居家居宦，皆簡靜守理，不為闇昧之事；山中耕田鋤圃之僕，乃可為寶，其人無奢望，無機智，不為主人斂怨，彼縱不遵約束，不過懶惰、愚蠢之小過，不必加意防閒，豈不為清閒之一助哉？\n儉於飲食，可以養脾胃；儉於嗜慾，可以聚精神；儉於言語，可以養氣息非；儉於交遊，可以擇友寡過；儉於酬酢，可以養身息勞；儉於夜坐，可以安神舒體；儉於飲酒，可以清心養德；儉于思慮，可以蠲煩去擾；白香山詩云：“我有一言君記取，世間自取苦人多。”；人常和悅，則心氣衝而五臟安，昔人所謂養歡喜神，日間辦理公事，每晚家居，必尋可喜笑之事，與客縱談，掀髯大笑，以發舒一日勞頓鬱結之氣；硯以世計，墨以時計，筆以日計，動靜之分也。靜之義有二：一則身不過勞，一則心不輕動。\n萬事做到極精妙處，無有不圓者。人之一身，與天時相應，大約三四十以前，是夏至前，凡事漸長；三四十以後，是夏至後，凡事漸衰，中間無一刻停留。中間盛衰關頭，無一定時候，大概在三四十之間，觀於鬚髮可見：其衰緩者，其壽多；其衰急者，其壽寡。人身不能不衰，先從上而下者，多壽，故古人以早脫頂為壽徵，先從下而上者，多不壽，故鬚髮如故而腳軟者難治；凡人家道亦然，決無中立之理，如一樹之花，開到極盛，便是搖落之期。\n予怪世人於古人詩文集不知愛，而寶其片紙隻字，為大惑也。餘昔在龍眠，苦於無客為伴，日則步於空潭碧澗、長松茂竹之側，夕則掩關讀蘇陸詩，以二鼓為度，燒燭焚香，煮茶延兩君子於坐，與之相對，如見其容貌鬚眉然。詩云：“架頭蘇陸有遺書，特地攜來共索居。日與兩君同臥起，人間何客得勝渠。”良非解嘲語也。\n門無雜賓，大約門下奔走之客，有損無益。\n人生適意之事有三：曰貴，曰富，曰多子孫。然是三者，善處之則為富，不善處之則足為累。高位者，責備之地，忌嫉之門，怨尤之府，利害之關，憂患之窟，勞苦之藪，謗訕之的，攻擊之場，古之智人往往望而止步；夫人厚積則必經營佈置，生息防守，其勞不可勝言：則必有親戚之請求，貧窮之怨望，僮僕之奸騙，大而盜賊之劫取，小而穿窬之鼠竊，經商之虧折，行路之失脫，田禾之災傷，攘奪之爭訟，子弟之浪費。種種之苦，貧者不知，惟富厚者兼而有之。人能各富之為累，則取之當廉，而不必厚積以招怨；至子孫之累尤多矣，少小則有疾病之慮，稍長則有功名之慮，浮奢不善治家之慮，納交匪類之慮，一離膝下，則有道路寒暑飢渴之慮，以至由子而孫，展轉無窮，更無底止。\n予之立訓，更無多言，止有四語：讀書者不賤，守田者不飢，積德者不傾，擇交者不敗。雖至寒苦之人，但能讀書為文，必使人欽敬，不敢忽視。其人德性，亦必溫和，行事決不顛倒，不在功名之得失，遇合之遲速也。\n人生必厚重沉靜，而後為載福之器。敦厚謙謹，慎言守禮，不可與寒士同一般感慨欷噓，放言高論，怨天尤人，庶不為造物鬼神所呵責也。\n鄉里間荷擔負販及傭工小人，切不可取其便宜，此種人所爭不過數文，我輩視之甚輕，而彼之含怨甚重。每有愚人見省得一文，以為得計，而不知此種人心忿口碑，所損實大也。待下我一等之人，言語辭氣最為要緊，此事甚不費錢，然彼人受之，同於實惠，只在精神照料得來，不可憚煩；讀書固所以取科名，繼家聲，然亦使人敬重；每見仕宦顯赫之家，其老者或退或故，而其家索然者，其後無讀書之人也，其家鬱然者，其後有讀書之人也；父母之愛子，第一望其康寧，第二冀其成名，第三願其保家。《語》曰：“父母惟其疾之憂。”夫子以此答武伯之問孝，至哉斯言！安其身以安父母之心，孝莫大焉。養身之道，一在謹嗜慾，一在慎飲食，一在慎忿怒，一在慎寒暑，一在慎思索，一在慎煩勞。吾貽子孫，不過瘠田數處耳，且甚荒蕪不治，水旱多虞。歲入之數，謹足以免飢寒，畜妻子而已，一件兒戲事做不得，一件高興事做不得；人生豪俠周密之名至不易副。事事應之，一事不應，遂生嫌怨，人人周之，一人不周，便存形跡，若平素儉嗇，見諒於人，省無窮物力，少無窮嫌怨，不亦至便乎？；人生二十內外，漸遠於師保之嚴，未躋於成人之列，此時知識大開，性情未定，父師之訓不能入，即妻子之言亦不聽，惟朋友之言，甘如醴而芳若蘭，脫有一淫朋匪友，闌入其側，朝夕浸灌，鮮有不為其所移者；（壞）朋友，則直以不識其顏面，不知其姓名為善。比之毒草啞泉更當遠避。\n楷書如坐如立，行書如行，草書如奔。\n法昭禪師偈雲：“同氣連枝各自榮，些些言語各傷情。一回相見一回老，能得幾時為弟兄？”詞意藹然，足以啟人友于之愛。然予嘗謂人倫有五，而兄弟相處之日最長。\n世人只因不知命，不安命，生出許多勞擾；君子修身以俟之。\n餘家訓有云","is_preview":true,"preview_page_limit":10}