{"resource_id":5632,"title":"网庐漫墨","format":"md","encoding":"utf-8","chapters":[{"id":"chapter-1","title":"《網廬漫墨》 [清] 昂孫","sections":[{"id":"chapter-1-section-1","title":"正文","paragraphs":["餘於丁未之秋，偕友人遊於淮。淮之北有奇人焉，年古稀，能辨鉤畫，衣冠古拙，若農家流。居傍淮水，能述沿革之歷史，自周秦起以迄當代，記憶不少紊。與之談時事，則精神矍鑠，幾忘其倦。而若人良，若人惡，某事成，某事敗，是非所及，如水之濯物，鏡之鑑形，與麟經狐筆以不朽。每日暮，農者輟其田，工者歇其作，相率而聚於社，必強老者縱譚今古事，藉以重新整理其耳鼓。老者雄於辯，且素以開通民智，改良社會為己任，故亦樂與村人共話。時清廷惑於汪盛言，將蘇浙路權，抵借外債若干萬，業有成約矣。愛國之士，聯袂而興，“拒款”、“拒款”之聲，奔騰澎湃於錢塘、揚子之潮流。朝野牴觸，函電交馳，成命尚未收回也。是日，老者方剖談是事，村中人環坐於地，予適經其處，屏息而聽之。老者之言曰：“一國猶一家然，家用拮据，向其戚友商借時，或有操契券及金飾以為抵者，是款非不可借也。所以為害者，則在款項到手，不審量其用途，而任意揮霍之。今日所抵款項，某署所營造洋房耗去若干萬，某軍隊改壯觀瞻耗去若干萬，曾不轉瞬而不辦一事，而此大宗之借款已消歸烏有矣。地方生財，只有此數，計惟陸續商借，方能因應自如，初則百萬萬，還增至千萬萬，外人僅就此區區路權而沒入之，豈其苛哉？譬之蕩子破家，有出無入，此亡國之道也。”又曰：“南方人物，距政府較遠，富有保國保家之思想，故能群起而攻。其在皇帝較近之地，則噤若寒蟬，不敢出聲。爾輩不聞某宦者言，北京人氏譬若牛馬，非壓力猛重，必不進行乎？”言已，環而聽者闃然，老者亦引去。噫，此老也，愚魯類鄉農，蠢鄙似化外，而其政治之常識有如此者，孰謂中國人遜於歐美哉！予聞其言，峭然而悲，肅然而敬，思有以傳之，為詰其姓氏於頃之環聽者，僉曰，若姓秦，不知名，以能道故事，裡中人鹹呼之為秦古董雲。","後漢關羽一武夫，以好讀《春秋》，博軍界微譽，讀史者從而褒揚之。滿清竊漢，人心久未定，思假神道以為籠絡之計，遂崇其祀於通國，非禮也，而民國遽因以為典。羽之生平，足以矜式者，僅秉燭達旦一事，然陳氏、裴氏俱略而不載，惟陽節潘氏則凜乎言之。餘以為此必稗官之說，潘氏故摭拾之以自矜其奇，非可據之事實也。曹瞞雖奸，必不鬼計陷入至於此極，是時瞞之涎羽，如惡渴然，若無禮遇之，予以輕視矣。況乎男女授受，自古不親，稍知自愛，便多謹慎，人非禽獸，寧有越牆而摟其嫂者？此村夫猶能為之，果足以竊萬古之馨香乎？且羽之好讀《春秋》，以《吳志。呂蒙傳》，蒙謂魯肅之言證之，則僅讀《左傳》，略皆上口云云，而又不詳其謀略。今之頌羽者，至以經生儒將目之。胸無點墨，固無怪其誤會也。","蒲留仙志庚娘一事，後之讀者多驚其神奇。以纖纖之弱質，玩巨寇於股掌，卒能刃仇出險，誠哉其不可幾也。雖然，婦女機警，豈出丈夫下哉？以予所聞，楚女英英，殆有過之。蓋巨盜之患，不過劫一家，其巢穴亦未深固，巧謀脫險，事尚可為。至於地方變亂，匪徒四擾，搶掠姦淫，良家婦女鮮有免者，不能死節，則楊花飄泊以終。欲求一保全貞節，遠竄匪窩，如英英者，非特僅見僅聞，且僅所傳聞已。英英，楚中大家女也，美而慧，少澤詩書，具有鬚眉氣。年十七，訂婚有日矣。時滿清嘉慶初年，白蓮餘黨順流而下，騷擾川楚間。民不安其居，罹其災者，金玉財帛殆不可數計。匪魁好漁色，遇婦女必擄而奸之。英英家遭難，父母兄弟流離失所。不得已，隨鄰婦奔匿，為盜魁所見，豔其色，欲留以為匹。英英慨言曰：“得為將軍妻，妾之願也。但妾生詩禮之家，將軍亦閥閱之族，雖亂離之中，不得父母命、媒妁之言以證婚約，燃花燭合巹，大禮昭然，妾非私奔，豈可草草？倘蒙天眷，將軍大事成功，王侯將相，意中事耳，妾以堂堂配偶，晉階王妃夫人，既無苟合之嫌，為妾終身之玷，且有倡隨之誼，以為將軍之光。事出萬全，幸將軍熟思之。”匪魁聞其言，頗以為情理，曰：“微子言，吾且唐突矣。”乃下令，擇衣飾之美與脂粉之佳者，送與新夫人改裝。英英入內室，笑語鶯鶯，濃濃裝豔服，益增嫵媚。既成禮，匪魁派他婦數名，入伺其左右。英英悉退之，且傳令曰：“今夕何夕？初見良人，不願與俗婦共笑語也。”匪魁以其含羞為處女常態，乃遣散諸婦。時魚更已二躍矣，英英凝妝懷利刃，以待匪魁入。匪魁得英英，樂甚，其黨羽復設筵相慶，酒力已不支，而營內亦十有八九玉山頹倒矣。既入室，見英英傍燈坐，光彩射目，遽前擁抱之。英英曰：“天鵝落狗口，何躁急為也。”起身闔雙扉，親為匪魁去外衣，乘其不備，出利刃直刺心窩，匪魁應手倒，登時氣絕矣。英英乃卸裝抹血，復搬屍於床上，以己之裝飾飾其屍，為之傅粉而塗朱焉，且剪己發貼賊首，又加之釵鈿，己則衣匪魁衣，雄冠劍佩，執令以出，仍閉其室門，若相與安寢者然。次日午刻，大營檢查失將軍馬匹，始疑為將軍騎去。遂入室而詢諸夫人，則夫人猶濃睡焉，待者不敢驟近，方欲轉身出，而一股血腥氣自羅帳透出，乃呼眾而驗之，則知裝夫人者為已死之將軍，扮將軍者固已不知去向矣。全營亂，徒驚駭無措，欲出追捕之，則去時已久，無從蹤跡矣。自是白蓮餘黨鹹有戒心，不復如曩時擄掠婦女留宿營內矣。","溫公作訓儉文，極詆萊公奢侈，史家多和之，餘獨以為不然。公為樞密時，賞賜優厚，乳母泣曰：“太夫人殮時，求一縑為衾衤遂不可得，豈知今日富貴哉。”公聞之慟哭，終身不娛聲色。由是觀之，溫公之言，似未盡實。或謂公欲變鬚髮取宰相。是說也，餘更疑之。公年十九舉進士，時年少者多罷退，或教公增年，公曰：“吾初進取，可欺君乎？”其立朝氣節，畢露於此一語中。史又稱公歿後，子孫丐江南。以史考之，公又無子，然則史之誣公者多矣。","陳師道謂今代詞手，惟秦七、黃九，非他人所能望其項背。餘以為秦七尚已，黃九不足取也。山谷詞中，語多褻譁，如《兩同心》、《醜奴兒》之第二首，《好事近》之第四首，更穢瑣不作冠冕語。且其喜造新字，如《鼓笛令》第三首之“&lt；身差&gt；”字，第四首之“&lt；屍豕&gt；”字，皆莫名其來歷。雖間有別具慧心之句，然師道以擬秦七，毋乃有所私淑歟。","楊宗元字菊泉，居鑑水之旁。父霖，操奇算，"]}]}],"toc":[{"id":"chapter-1-section-1","chapter_title":"《網廬漫墨》 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