{"resource_id":5627,"title":"续焚书","format":"md","encoding":"utf-8","chapters":[{"id":"chapter-1","title":"續焚書 明·李贄 著","sections":[{"id":"chapter-1-section-1","title":"續焚書","paragraphs":[]},{"id":"chapter-1-section-2","title":"序","paragraphs":["新安汪鼎甫，從卓吾先生十年，其片言隻字，收拾無遺。先生書既盡行，假託者眾，識者病之。鼎甫出其《言善篇》、《續焚書》、《說書》，使世知先生之言有關理性，而假託者之無以為也。鼎甫亦有功於先生已！澹園老人焦竑"]},{"id":"chapter-1-section-3","title":"卷一書匯","paragraphs":["答馬歷山","凡為學皆為窮究自己生死根因，探討自家性命下落。是故有棄官不顧者，有棄家不顧者，又有視其身若無有，至一麻一麥，鵲巢其頂而不知者。無他故焉，愛性命之極也。孰不愛性命，而卒棄置不愛者，所愛只於七尺之軀，所知只於百年之內而已，而不知自己性命悠久，實與天地作配於無疆。是以謂之凡民，謂之愚夫焉者也。","唯三教大聖人知之，故竭平生之力以窮之，雖得手應心之後，作用各各不同，然其不同者特面貌爾。既是分為三人，安有同一面貌之理？強三人面貌而欲使之同，自是後人不智，何干三聖人事！曷不於三聖人之所以同者而日事探討乎？能探討而得其所以同，則不但三教聖人不得而自異，雖天地亦不得而自異也。非但天地不能自異於聖人，雖愚夫愚婦亦不敢自謂我實不同於天地也。夫婦也，天地也，既已同其元矣，而謂三教聖人各別可乎？則謂三教聖人不同者，真妄也。“地一聲”，道家教人參學之話頭也：“未生以前”，釋家教人參學之話頭也：“未發之中”，吾儒家教人參學之話頭也。同乎？不同乎？唯真實為己性命者默默自知之，此三教聖人所以同為性命之所宗也。下此，皆非性命之學矣。雖各各著書立言，欲以垂訓後世，此不知正墮在好為人師之病上。千古英傑，其可欺乎！又安能欺之乎！噫！已矣，勿言之矣。","承示私度數語，遂敢呵凍作答焉。竊謂象山先生自見“宇宙”二字，便信此心此理之無所不同，是生而知之聖人也。非從《七篇》中悟入也，特援《七篇》中語以自證據耳。若王先生乃自幼參玄，欲志於養生者，雖亦泛觀釋典諸書，總之未得而已。及病起入京，復得甘泉公商略白沙先生之學，然甘泉翁實實未得白沙之傳也。王先生才氣如此，肯甘心於死語，作醉夢人耶？則雖耳聞白沙之學，其神弗王，而故吾自在。直至龍場作宰，隨從二人與己同時病臥乎萬山之中，又思父親見任留都太宰，萬有不測，作萬世罪人，顛倒困踣之極，乃得徹見真性。是困而知之聖人也，大非象山先生之比也。其屢屢設法教人先知後行，又復言知行合一，復言靜坐，卒以“致良知”三字為定本。則以時方盛行朱學，雖象山先生亦不免數百年禪學之冤。嗚呼！陸子靜耳何曾聞一句禪語，目何曾見一句禪書乎？冤之甚矣，況王先生哉！反覆思惟，使人人知“致良知”三字出於《大學》、《孟子》，則可以脫禍，而其教亦因以行，此則王先生之善巧方便，千古大聖人所當讓美，所當讓德，所當讓才者也。前此而白沙先生亦曾親見本來面目矣，幾曾敢露出半語乎？然非龍先生五六十年守其師說不少改變，亦未必靡然從風，一至此也。此則陽明王先生之幸，亦天下萬世之大幸。然則先生雖曰“困而知”，然及其知之，一也。使當時有一毫四三教之心，亦終無入德之地矣。草草奉復，幸終教之！","復馬歷山","甚快活，甚自在，但形神離矣，雖有快活自在不顧矣。此自是戀臭皮囊者宜為之，非達人事也。","且夫形、神，兩物也，生即神寓，死即神離，神有寓有離，形有死有生，則神亦與形等耳。正所謂無始以來認賊為子者，好修者以為寶，是以徒勞而功；真修者以為賊，是以投誠而皈命。如公所言神，正所謂識，神千萬劫被伊拖累，輪轉六道，未嘗暫歇者，顧反寶藏而快樂之耶？孰若一超直入如來地，慶幸何如！","盡大地是一老眾生耳，安有如許多事乎？既自負是老眾生，安有明白，安有糊塗，安有起滅，安有自在？就天地如此，老眾生亦如此；聖人如此，老眾生亦如此。天地、聖人、老眾生，同一杳然。","與馬歷山","昨所見教《大學》章，因有客在坐，未及裁答。","竊謂《大學》者，大人之學也。夫人生八歲，則有小學，以聽父兄師長之教語，所謂揖讓進退之節，禮、樂、射、御、書、數之文，與夫今者百千萬年先聖後賢之格言皆是也，皆不過為兒輩設焉者也。至十五而為大人，則有大人之學，豈復肯同於兒輩日夕甘受大人之涕唾乎？是故《大學》一書，首言大人之學焉。","夫大人之學，其道安在乎？蓋人人各具有是大圓鏡智，所謂我之明德是也。是明德也，上與天同，下與地同，中與千聖萬賢同，彼無加而我無損者也。既無加損，則雖欲辭聖賢而不居，讓大人之學而不學，不可得矣。然苟不學，則無以知明德之在我，亦遂自甘於凡愚而不知耳。故曰：“在明明德。”夫欲明知明德，是我自家固有之物，此《大學》最初最切事也。是故特首言之。","然吾之明德果安在乎？吾以謂其體雖不可見，而實流行充滿於家國天下之間，日用常行，至親至近，誰能離之？苟能即親民以明吾之明德，則吾德之本明，不居然而可見乎？故又曰“在親民”焉。","夫道一也，學亦一也，今曰“在明明德”，而又曰“在親民”，分明是兩物矣，物則自然有本末。親民以明吾之明德，雖曰一事也，然一事自有一事之終始，萬事亦各有萬事之終始。始終分而本末見，是二之也。道其可二乎哉！學其可二乎哉！是故要必有至善而為吾人所止之歸焉，特人未易知此至善之止耳。知此至善之止，則自然定靜安慮，而諸止自得矣。是故苟知所止，則明明德者不為空虛而無用，即明德而親民之道已具；親民者不為濫而無功，即親民而明德之實自彰。苟未知所止，則明德為雜學之空虛，親民為俗學之支離，胥失之矣，寧直二之云乎哉！","是故大學之道，終歸於至善之止，而以知止為極功，得止為效驗雲。然則學之而終身不得所止者，亦由未知所止故也。","嗚呼！知止其要矣，致知其功矣，此大人之學所以難在於知止也。師友父兄相與討論而研究之，則無生之樂，無死之苦。千聖萬賢，豈外是哉！","與陸天溥","承示足見上達真功，愧弟遠離教席，不獲時聆新得。既見頭緒，即加猛火，使真金一出礦，不復至入礦，豈不偉哉！火力既齊，真性自見，正不宜放手也。甚喜甚慰！","但所云滿考事冗，及一二酬應為累，歸之業力，則不敢奉命。當知業力即是道力，一切給由遣價事業，盡是日用火候，溫養聖胎，無二無別。志道據德，依仁遊藝，今之學宮匾以名齋，人人只是信口讀過，不肯理會聖人吐心吐膽為人處，遂使懇"]}]}],"toc":[{"id":"chapter-1-section-1","chapter_title":"續焚書 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卷一書匯\n答馬歷山\n凡為學皆為窮究自己生死根因，探討自家性命下落。是故有棄官不顧者，有棄家不顧者，又有視其身若無有，至一麻一麥，鵲巢其頂而不知者。無他故焉，愛性命之極也。孰不愛性命，而卒棄置不愛者，所愛只於七尺之軀，所知只於百年之內而已，而不知自己性命悠久，實與天地作配於無疆。是以謂之凡民，謂之愚夫焉者也。\n唯三教大聖人知之，故竭平生之力以窮之，雖得手應心之後，作用各各不同，然其不同者特面貌爾。既是分為三人，安有同一面貌之理？強三人面貌而欲使之同，自是後人不智，何干三聖人事！曷不於三聖人之所以同者而日事探討乎？能探討而得其所以同，則不但三教聖人不得而自異，雖天地亦不得而自異也。非但天地不能自異於聖人，雖愚夫愚婦亦不敢自謂我實不同於天地也。夫婦也，天地也，既已同其元矣，而謂三教聖人各別可乎？則謂三教聖人不同者，真妄也。“地一聲”，道家教人參學之話頭也：“未生以前”，釋家教人參學之話頭也：“未發之中”，吾儒家教人參學之話頭也。同乎？不同乎？唯真實為己性命者默默自知之，此三教聖人所以同為性命之所宗也。下此，皆非性命之學矣。雖各各著書立言，欲以垂訓後世，此不知正墮在好為人師之病上。千古英傑，其可欺乎！又安能欺之乎！噫！已矣，勿言之矣。\n承示私度數語，遂敢呵凍作答焉。竊謂象山先生自見“宇宙”二字，便信此心此理之無所不同，是生而知之聖人也。非從《七篇》中悟入也，特援《七篇》中語以自證據耳。若王先生乃自幼參玄，欲志於養生者，雖亦泛觀釋典諸書，總之未得而已。及病起入京，復得甘泉公商略白沙先生之學，然甘泉翁實實未得白沙之傳也。王先生才氣如此，肯甘心於死語，作醉夢人耶？則雖耳聞白沙之學，其神弗王，而故吾自在。直至龍場作宰，隨從二人與己同時病臥乎萬山之中，又思父親見任留都太宰，萬有不測，作萬世罪人，顛倒困踣之極，乃得徹見真性。是困而知之聖人也，大非象山先生之比也。其屢屢設法教人先知後行，又復言知行合一，復言靜坐，卒以“致良知”三字為定本。則以時方盛行朱學，雖象山先生亦不免數百年禪學之冤。嗚呼！陸子靜耳何曾聞一句禪語，目何曾見一句禪書乎？冤之甚矣，況王先生哉！反覆思惟，使人人知“致良知”三字出於《大學》、《孟子》，則可以脫禍，而其教亦因以行，此則王先生之善巧方便，千古大聖人所當讓美，所當讓德，所當讓才者也。前此而白沙先生亦曾親見本來面目矣，幾曾敢露出半語乎？然非龍先生五六十年守其師說不少改變，亦未必靡然從風，一至此也。此則陽明王先生之幸，亦天下萬世之大幸。然則先生雖曰“困而知”，然及其知之，一也。使當時有一毫四三教之心，亦終無入德之地矣。草草奉復，幸終教之！\n復馬歷山\n甚快活，甚自在，但形神離矣，雖有快活自在不顧矣。此自是戀臭皮囊者宜為之，非達人事也。\n且夫形、神，兩物也，生即神寓，死即神離，神有寓有離，形有死有生，則神亦與形等耳。正所謂無始以來認賊為子者，好修者以為寶，是以徒勞而功；真修者以為賊，是以投誠而皈命。如公所言神，正所謂識，神千萬劫被伊拖累，輪轉六道，未嘗暫歇者，顧反寶藏而快樂之耶？孰若一超直入如來地，慶幸何如！\n盡大地是一老眾生耳，安有如許多事乎？既自負是老眾生，安有明白，安有糊塗，安有起滅，安有自在？就天地如此，老眾生亦如此；聖人如此，老眾生亦如此。天地、聖人、老眾生，同一杳然。\n與馬歷山\n昨所見教《大學》章，因有客在坐，未及裁答。\n竊謂《大學》者，大人之學也。夫人生八歲，則有小學，以聽父兄師長之教語，所謂揖讓進退之節，禮、樂、射、御、書、數之文，與夫今者百千萬年先聖後賢之格言皆是也，皆不過為兒輩設焉者也。至十五而為大人，則有大人之學，豈復肯同於兒輩日夕甘受大人之涕唾乎？是故《大學》一書，首言大人之學焉。\n夫大人之學，其道安在乎？蓋人人各具有是大圓鏡智，所謂我之明德是也。是明德也，上與天同，下與地同，中與千聖萬賢同，彼無加而我無損者也。既無加損，則雖欲辭聖賢而不居，讓大人之學而不學，不可得矣。然苟不學，則無以知明德之在我，亦遂自甘於凡愚而不知耳。故曰：“在明明德。”夫欲明知明德，是我自家固有之物，此《大學》最初最切事也。是故特首言之。\n然吾之明德果安在乎？吾以謂其體雖不可見，而實流行充滿於家國天下之間，日用常行，至親至近，誰能離之？苟能即親民以明吾之明德，則吾德之本明，不居然而可見乎？故又曰“在親民”焉。\n夫道一也，學亦一也，今曰“在明明德”，而又曰“在親民”，分明是兩物矣，物則自然有本末。親民以明吾之明德，雖曰一事也，然一事自有一事之終始，萬事亦各有萬事之終始。始終分而本末見，是二之也。道其可二乎哉！學其可二乎哉！是故要必有至善而為吾人所止之歸焉，特人未易知此至善之止耳。知此至善之止，則自然定靜安慮，而諸止自得矣。是故苟知所止，則明明德者不為空虛而無用，即明德而親民之道已具；親民者不為濫而無功，即親民而明德之實自彰。苟未知所止，則明德為雜學之空虛，親民為俗學之支離，胥失之矣，寧直二之云乎哉！\n是故大學之道，終歸於至善之止，而以知止為極功，得止為效驗雲。然則學之而終身不得所止者，亦由未知所止故也。\n嗚呼！知止其要矣，致知其功矣，此大人之學所以難在於知止也。師友父兄相與討論而研究之，則無生之樂，無死之苦。千聖萬賢，豈外是哉！\n與陸天溥\n承示足見上達真功，愧弟遠離教席，不獲時聆新得。既見頭緒，即加猛火，使真金一出礦，不復至入礦，豈不偉哉！火力既齊，真性自見，正不宜放手也。甚喜甚慰！\n但所云滿考事冗，及一二酬應為累，歸之業力，則不敢奉命。當知業力即是道力，一切給由遣價事業，盡是日用火候，溫養聖胎，無二無別。志道據德，依仁遊藝，今之學宮匾以名齋，人人只是信口讀過，不肯理會聖人吐心吐膽為人處，遂使懇","is_preview":true,"preview_page_limit":10}