{"resource_id":5624,"title":"续子不语","format":"md","encoding":"utf-8","chapters":[{"id":"chapter-1","title":"《續子不語》  清 袁枚","sections":[{"id":"chapter-1-section-1","title":"●卷一","paragraphs":["○狼軍師有錢某者，赴市歸晚，行山麓間。突出狼數十，環而欲噬。迫甚，見道旁有積薪高丈許，急攀躋執屈，爬上避之。狼莫能登，內有數狼馳去。少焉，簇擁一獸來，儼輿卒之舁官人者，坐之當中。眾狼側耳於其口傍，若密語俯聽狀。少頃，各躍起，將薪自下抽取，枝條几散潰矣。錢大駭呼救。","良久，適有樵夥聞聲共喊而至，狼驚散去，而舁來之獸獨存，錢乃與各樵者諦視之。類狼非狼，圓睛短頸，長喙怒牙，後足長而軟，不能起立，聲若猿啼。錢曰：“噫！吾與汝素無仇，乃為狼軍師謀主，欲傷我耶！”獸叩頭哀嘶，若悔恨狀。乃共挾至前村酒肆中，烹而食之。","○几上弓鞋餘同年儲梅夫宗丞得子晚，鍾愛備至。性頗端重，每見餘，執子侄禮甚恭，恂恂如也。家貧，就館京師某都統家，賓主相得。一日早起，見幾上置女子繡鞋一隻，大怒，罵家人曰：“我在此做先生，而汝輩几上置此物，使主人見之，謂我為何如人？速即擲去！”家人視几上並無此鞋，而儲猶痛詈不已。都統聞聲而入，儲即逃至床下，以手掩面曰：“羞死，羞死！我見不得大人了！”都統方為辨白，而儲已將床下一棒自罵自擊，腦漿迸裂。都統以為瘋狂，急呼醫來，則已氣絕。","○白龍潭彌勒縣舊城集漢夷雜處，環山而居。山麓有白龍潭，寬可數畝，有良田千頃，築土壩以蓄水。俯臨大河，水溢，則啟閘以洩。雨時二龍相鬥，狀如小蛇，或見巨木一段，蒙青苔而豎遊，每每沖決壩岸。一日，眾農栽秧，值細雨中，飛魚大小成對，如擺隊伍，有絳衣女子持扇揮之，偕至潭中，隨即不見。相傳龍女歸寧雲。","夷人儂二家，天將暮，忽來衣孝服者，雲來投宿。問其所需，則索臥房一間，一大缸滿貯清水而已。儂疑客浴，遂如所請，並欲為備酒食。客曰：“不必，惟有一事相煩，更當重謝。”儂問：“何事？”客曰：“此地龍潭後有大樹，君往伐之。俟其將斷，先用巨繩縛住，俟潭中有兩羊相鬥。即斷繩倒樹。”儂許之。","黎明伐樹，果見潭中水沸如潮，有黑白二羊出鬥。依思當是此時，乃斷繩而倒樹，黑羊躍出，水亦平復。急歸，欲告客以請功，客竟遁矣。問妻，妻曰：“客在房，未嘗出戶。”乃共搜之。疑其在缸，啟覆觀之，則黃金滿焉，始知客即白龍化身，爭潭求助者。於是潭遂以白龍名，而儂家至今稱首富。","○露水姻緣之神賈正經，黔中人，娶妻陶氏，頗佳。清明上墳，同行至半途，忽有旋風當道，疑是鬼神求食者，乃列祭品瀝酒祝曰：“倉卒無以為獻，一尊濁酒，毋嫌不潔。”祭畢，然後登墓拜掃而歸。","次春，賈別妻遠出。一日將暮，旅舍尚遠，深怯荒野無可棲止。忽有青衣伺於道旁問曰：“來者賈相公耶？奉主命，相候久矣。”問“為誰？”曰：“到彼自知。”遙指有燈光處是其村落，私心竊喜，遂隨之去。","約行裡許，主人已在門迓客，道服儒巾，風雅士也。樓閣雲橫，皆飾金碧。賈敘寒喧問曰：“暮夜迷途，忽蒙寵召，從未識荊，不解何以預知，遠勞尊紀？”答曰：“舊歲路中把晤，叨領盛情，曾幾何時，而遽忘耶？賈益不解。主人曰：”去年清明日，賢夫婦上墓祭掃，旋風當道者即我也。“賈曰：”然則君為神歟？“曰：”非也，地仙也。“問所職司，曰：”言之慚愧，掌人間露水姻緣事。“賈戲雲：”僕頗多情，敢煩一查，今生可有遇合否？“仙取簿翻閱，笑曰：”奇哉！君今生無分，目下尊夫人大有良緣。“賈不覺汗下，自思妻方少艾，若或有此，將為終身之恥，乃求為消除。仙曰：”是註定之大數，豈予所得更改？“賈復哀求，仙仰天而思，良久曰：”善哉！善哉！幸而尊夫人所遇庸奴也，貪財之心勝於好色。汝速還家，可免閨房之醜，不過損財耳。“賈屈指計程，業出門四日矣，恐歸無及，又思為蠅鬥微利而使妻失節，斷乎不可。乃辭仙而歸，晝夜趕行。","離家僅四十里，忽大雨如注，遂不得前。明午入門，則見臥房牆已淋坍，鄰有單身少年相逼而居，回憶仙言，不覺嘆恨。妻問：“何嘆？”曰：“牆坍壁倒，兩室相通。彼此少年獨宿，其事尚可言？而來問我乎！”妻曰：“君為此耶，事城有之，幸失十金而免。”賈詢其故，曰：“牆倒後，少年果來相調，予逃往鄰家，不料枕間藏金遂被竊去。今渠怕汝歸，業已遠。”問金何來，則某家清償物也。賈鳴官擒少年笞之，而全卒難追。此事程惺峰為予言。","○縊鬼申冤新安趙天如，授徒黃氏。酷暑畏熱，夜不成寐，向居停請易臥室。居停為指數處，皆不當意，惟一樓院內多花樹，清風徐來，趙喜之，黃似不可。趙疑切近內室，黃曰：“非也。上有鬼魅，故未敢令先生居。”趙雲：“無妨。”遂移榻焉。秉燭以待。","夜半，忽聞梁間有聲，觀之，則弓鞋雙垂而下，年二十許之美人也，憑欄望月，取妝奩作梳沐狀。復行至廂樓，揭起覆瓦數溝，取出白鏹六封，攤，几上展玩嘆息。仍復包裹藏瓦溝中，覆蓋如故，轉身至趙榻前，將掀帷幕。趙下榻叱逐，直至樓下。入後園竹林中而沒。窺之，內有新厝棺，心知即此祟。","明日晤居停，問曰：“後園之鬼，得無自縊者乎？為君家誰？”黃不覺泣下，曰：“死者為吾愛妾張氏，性最敏慧，掌出納銀錢。一日收某處租三百兩，甫交未幾，及吾急需，則烏有矣。予一時盛怒，以汙衊之言罵之。詎知渠忿，竟尋短見。”趙曰：“是君暴急之過。然其事可得終明乎？”曰：“未也。”問：“有子否？”則現拜門牆者是也。趙曰：“請為白其冤。”拉黃登樓，揭瓦溝取金出，果然原物也。","其夜，見鬼復下如前作梳沐狀，取筆題詩於牆，向榻前再拜而去。詩曰：“小婢偷金去，私藏瓦上溝。今朝冤始雪，我恨亦全休。”自後，此樓安靜矣。","○執錫二童順治進士蔣封翁，名伊，求嗣於靈巖。夢禪僧指執錫二童為之子，因舉長子，名之曰陳錫，後為雲貴總督。晚年嘗曰：“吾命中尚應得一子。”久之，夢其中堂曝錦被一床，一龍蟠裹其間。適田戶曹姓者送租，關攜其婦至，甫十餘歲，裹舊錦衣嬉笑。公見大驚，遂留納之，生文肅公。","○趙氏三世為神常州趙恭毅公為康熙名臣，人所共知。薨後，有蘇州過姓者嘗識公於生前，後泛舟洞庭，薄暮，見大舸順風而來，旗燈皆書湖廣城隍司，心竊異之。及迫視，則公危坐舟中，方據案視事。","又陸先生子靜，善敕勒之術。嘗伏壇至二天門外，見公亦在二天門奏事。其子侍讀公，以大臣子弟效"]}]}],"toc":[{"id":"chapter-1-section-1","chapter_title":"《續子不語》  清 袁枚","section_title":"●卷一","is_available":true}],"plain_text":"# 《續子不語》  清 袁枚\n## ●卷一\n○狼軍師有錢某者，赴市歸晚，行山麓間。突出狼數十，環而欲噬。迫甚，見道旁有積薪高丈許，急攀躋執屈，爬上避之。狼莫能登，內有數狼馳去。少焉，簇擁一獸來，儼輿卒之舁官人者，坐之當中。眾狼側耳於其口傍，若密語俯聽狀。少頃，各躍起，將薪自下抽取，枝條几散潰矣。錢大駭呼救。\n良久，適有樵夥聞聲共喊而至，狼驚散去，而舁來之獸獨存，錢乃與各樵者諦視之。類狼非狼，圓睛短頸，長喙怒牙，後足長而軟，不能起立，聲若猿啼。錢曰：“噫！吾與汝素無仇，乃為狼軍師謀主，欲傷我耶！”獸叩頭哀嘶，若悔恨狀。乃共挾至前村酒肆中，烹而食之。\n○几上弓鞋餘同年儲梅夫宗丞得子晚，鍾愛備至。性頗端重，每見餘，執子侄禮甚恭，恂恂如也。家貧，就館京師某都統家，賓主相得。一日早起，見幾上置女子繡鞋一隻，大怒，罵家人曰：“我在此做先生，而汝輩几上置此物，使主人見之，謂我為何如人？速即擲去！”家人視几上並無此鞋，而儲猶痛詈不已。都統聞聲而入，儲即逃至床下，以手掩面曰：“羞死，羞死！我見不得大人了！”都統方為辨白，而儲已將床下一棒自罵自擊，腦漿迸裂。都統以為瘋狂，急呼醫來，則已氣絕。\n○白龍潭彌勒縣舊城集漢夷雜處，環山而居。山麓有白龍潭，寬可數畝，有良田千頃，築土壩以蓄水。俯臨大河，水溢，則啟閘以洩。雨時二龍相鬥，狀如小蛇，或見巨木一段，蒙青苔而豎遊，每每沖決壩岸。一日，眾農栽秧，值細雨中，飛魚大小成對，如擺隊伍，有絳衣女子持扇揮之，偕至潭中，隨即不見。相傳龍女歸寧雲。\n夷人儂二家，天將暮，忽來衣孝服者，雲來投宿。問其所需，則索臥房一間，一大缸滿貯清水而已。儂疑客浴，遂如所請，並欲為備酒食。客曰：“不必，惟有一事相煩，更當重謝。”儂問：“何事？”客曰：“此地龍潭後有大樹，君往伐之。俟其將斷，先用巨繩縛住，俟潭中有兩羊相鬥。即斷繩倒樹。”儂許之。\n黎明伐樹，果見潭中水沸如潮，有黑白二羊出鬥。依思當是此時，乃斷繩而倒樹，黑羊躍出，水亦平復。急歸，欲告客以請功，客竟遁矣。問妻，妻曰：“客在房，未嘗出戶。”乃共搜之。疑其在缸，啟覆觀之，則黃金滿焉，始知客即白龍化身，爭潭求助者。於是潭遂以白龍名，而儂家至今稱首富。\n○露水姻緣之神賈正經，黔中人，娶妻陶氏，頗佳。清明上墳，同行至半途，忽有旋風當道，疑是鬼神求食者，乃列祭品瀝酒祝曰：“倉卒無以為獻，一尊濁酒，毋嫌不潔。”祭畢，然後登墓拜掃而歸。\n次春，賈別妻遠出。一日將暮，旅舍尚遠，深怯荒野無可棲止。忽有青衣伺於道旁問曰：“來者賈相公耶？奉主命，相候久矣。”問“為誰？”曰：“到彼自知。”遙指有燈光處是其村落，私心竊喜，遂隨之去。\n約行裡許，主人已在門迓客，道服儒巾，風雅士也。樓閣雲橫，皆飾金碧。賈敘寒喧問曰：“暮夜迷途，忽蒙寵召，從未識荊，不解何以預知，遠勞尊紀？”答曰：“舊歲路中把晤，叨領盛情，曾幾何時，而遽忘耶？賈益不解。主人曰：”去年清明日，賢夫婦上墓祭掃，旋風當道者即我也。“賈曰：”然則君為神歟？“曰：”非也，地仙也。“問所職司，曰：”言之慚愧，掌人間露水姻緣事。“賈戲雲：”僕頗多情，敢煩一查，今生可有遇合否？“仙取簿翻閱，笑曰：”奇哉！君今生無分，目下尊夫人大有良緣。“賈不覺汗下，自思妻方少艾，若或有此，將為終身之恥，乃求為消除。仙曰：”是註定之大數，豈予所得更改？“賈復哀求，仙仰天而思，良久曰：”善哉！善哉！幸而尊夫人所遇庸奴也，貪財之心勝於好色。汝速還家，可免閨房之醜，不過損財耳。“賈屈指計程，業出門四日矣，恐歸無及，又思為蠅鬥微利而使妻失節，斷乎不可。乃辭仙而歸，晝夜趕行。\n離家僅四十里，忽大雨如注，遂不得前。明午入門，則見臥房牆已淋坍，鄰有單身少年相逼而居，回憶仙言，不覺嘆恨。妻問：“何嘆？”曰：“牆坍壁倒，兩室相通。彼此少年獨宿，其事尚可言？而來問我乎！”妻曰：“君為此耶，事城有之，幸失十金而免。”賈詢其故，曰：“牆倒後，少年果來相調，予逃往鄰家，不料枕間藏金遂被竊去。今渠怕汝歸，業已遠。”問金何來，則某家清償物也。賈鳴官擒少年笞之，而全卒難追。此事程惺峰為予言。\n○縊鬼申冤新安趙天如，授徒黃氏。酷暑畏熱，夜不成寐，向居停請易臥室。居停為指數處，皆不當意，惟一樓院內多花樹，清風徐來，趙喜之，黃似不可。趙疑切近內室，黃曰：“非也。上有鬼魅，故未敢令先生居。”趙雲：“無妨。”遂移榻焉。秉燭以待。\n夜半，忽聞梁間有聲，觀之，則弓鞋雙垂而下，年二十許之美人也，憑欄望月，取妝奩作梳沐狀。復行至廂樓，揭起覆瓦數溝，取出白鏹六封，攤，几上展玩嘆息。仍復包裹藏瓦溝中，覆蓋如故，轉身至趙榻前，將掀帷幕。趙下榻叱逐，直至樓下。入後園竹林中而沒。窺之，內有新厝棺，心知即此祟。\n明日晤居停，問曰：“後園之鬼，得無自縊者乎？為君家誰？”黃不覺泣下，曰：“死者為吾愛妾張氏，性最敏慧，掌出納銀錢。一日收某處租三百兩，甫交未幾，及吾急需，則烏有矣。予一時盛怒，以汙衊之言罵之。詎知渠忿，竟尋短見。”趙曰：“是君暴急之過。然其事可得終明乎？”曰：“未也。”問：“有子否？”則現拜門牆者是也。趙曰：“請為白其冤。”拉黃登樓，揭瓦溝取金出，果然原物也。\n其夜，見鬼復下如前作梳沐狀，取筆題詩於牆，向榻前再拜而去。詩曰：“小婢偷金去，私藏瓦上溝。今朝冤始雪，我恨亦全休。”自後，此樓安靜矣。\n○執錫二童順治進士蔣封翁，名伊，求嗣於靈巖。夢禪僧指執錫二童為之子，因舉長子，名之曰陳錫，後為雲貴總督。晚年嘗曰：“吾命中尚應得一子。”久之，夢其中堂曝錦被一床，一龍蟠裹其間。適田戶曹姓者送租，關攜其婦至，甫十餘歲，裹舊錦衣嬉笑。公見大驚，遂留納之，生文肅公。\n○趙氏三世為神常州趙恭毅公為康熙名臣，人所共知。薨後，有蘇州過姓者嘗識公於生前，後泛舟洞庭，薄暮，見大舸順風而來，旗燈皆書湖廣城隍司，心竊異之。及迫視，則公危坐舟中，方據案視事。\n又陸先生子靜，善敕勒之術。嘗伏壇至二天門外，見公亦在二天門奏事。其子侍讀公，以大臣子弟效","is_preview":true,"preview_page_limit":10}