{"resource_id":5619,"title":"红楼余梦","format":"md","encoding":"utf-8","chapters":[{"id":"chapter-1","title":"紅樓餘夢 清 毗陵綺緣","sections":[{"id":"chapter-1-section-1","title":"正文","paragraphs":["綺緣之草《反聊齋》已三萬言，才及全稿四之一。而此三萬言者，皆所以寫眾生之幻象耳。眾生既有幻象，則綺緣胡獨而無幻象；眾生之幻象既嘗述之，則綺緣之幻象又何可獨付闕如耶！於是濡我禿筆，砑我殘箋，以寫綺緣之幻象焉。嗟乎！文字有限而哀感無窮，願閱者盡作痴人說夢觀：而視為《反聊齋》之贅疣可也。","疇昔之夜，月朋如水，迷離花影，斜倚闌干。鄰閨小兒女方憑闌望月，珠簾斜卷，羅衣凌風，嬌語曰：“下界齷齪，勿宜久留。姬娥姊姊，盍飛來妝閣作竟夕談！”奈月兒不情，竟破雲西去。則喁喁作嬌詈，更手熱百和之香，一縷溫馨之氣，侵簾而人。中人慾醉，把卷倚榻，栩栩然幾欲仙去。幸而鸚鵡多情；曼聲喚起，披襟而出，薄愛侵人。仰見蒼天黯淡，缺陷處星羅棋佈，黑氣蒸騰，竊嘆女媧有靈亦當束手。而足下則孽海無涯，奔騰澎湃；脫一失足，超拔無從。緣是中；而惴惴，不敢稍邇。然四顧迷茫，舊途且失，幸而有扁舟乘風飄來，亟援而登之，杳無駛—者，僅有短槳在，姑試操之，破浪而行。初學操舟，苦無把握，幸而立志彌堅，亦不復畏。","久之，誕登彼岸，立覺花明柳暗，風景特殊。紅桃綠樹，互列成行；鶯燕之屬，爭弄舌作嬌啼：聞之心曠。遙及粉垣，逶迤杳不知其所止。朱門洞闢，獸環猶搖曳作聲；虹梁鴛瓦，儼然世家。顧終寂然無人跡，然心切觀光，貿然徑人。行逾時，亦不知第廣幾許，僅見夏屋渠渠，若蜂房水渦而已。","久之，忽見翠嶂插天，怪石崢嶸兀立，高數十仞，當道相阻，殊苦悶塞。亟轉而越之，則豁然開朗。麗景頓呈，直如人山陰道上，令人應接不暇。梅岡竹塢，芸閣蘭軒，相間不絕。陳設結構，尤雅潔絕倫。偶坐而稍憩，似有嬌音宛轉為微風度人，且有粉白黛綠者數輩，翩然自窗下過。雖雲鬢花顏未能領略，而香擇微聞亦足助人綺思。默坐既久，竊恐孟浪，則更循道以出。春泥潤滑，猶見纖纖弓影繚亂其間。四顧景物，依稀是兒時釣遊之所。前度劉郎，重採崔護，前塵影事湧上心頭，不禁愴然有感。","信步至一處，紅棠憔悴綠蕉宛轉，更有雅屋數椽掩映其間，紙醉金迷窮極富麗。試仰首望門額，則有“怡紅快綠”四字標題其上，中心零巖然，夙慧頓現。欲起推扉，繼復自斂。忽聞戶內有聲嚦嚦，如鼓鶯簧，曰：“寶玉年如許大，猶未脫呆態。今又不知何處去？非特太夫人等懸念不輟，即儂等亦難卸仔肩，尋覓欲死。偌大園林，行且踏遍，終不見伊人片影。豈仍隨癩僧跛道往參野狐禪耶？恐姑娘輩惡作劇，特匿之以愚我輩耳。而小鬟等亦漫無約束，終日嬉戲。簾外紅棠，落花如錦，渾不知掃；文鴛之屬亦凍餒欲死，未嘗稍問訊。莫待阿儂怒時，準備精皮膚一頓打也。”旋聞有答者曰：“晴雯，勿爾。寶二爺非稚子，勿致迷途，會當有’日歸，勿用亟亟也。今盍共理針黹去，前代縫茜羅抹胸，所繡雙鴛猶未成也。”自是遂寂無聲息，予亦舍而他去。","不數武，有流水潺潺環繞身右，依稀有“沁芳閘’三字勒諸石上。落花片片成陣飄來，亂拂襟袖，掬而視之，嫩白嫣紅餘芳猶在，因以投諸清流，俾春去之無痕。而彼岸又有麗姝三數，度石橋而來。長裙纖帶，似非時世裝；笑語喁喁，隱約可辨。","餘始悔此來突兀，亟潛身花陰中，踞石暫避。微聞紫衣者笑曰：“流光荏苒，又值落花佳節，飛絮良辰矣+小薛果清才未盡者，盍更填《西江月》一闋？以賈餘勇，可矚梅家郎相和也。”茜衣者吃吃笑曰：“雲姊莫便逞利舌，當念圃中芍藥，行且著花，更閱數旬又可高臥其中，續邯鄲舊夢。際此風和日麗，當勿慮著涼也。”其後又有碧衣者笑曰：“四妹繪圖猶來竣事，當囑其並雲姊嬌態而圖之，亦大觀園裡一段風流也。”紫衣者薄恚，撕蕉葉蒙之曰：““隆底宵來食指動，乃有蕉葉覆鹿在。’速牽往作脯，可供吾輩饞吻也。”綠衣者笑不答，旋曰：“寶姊姊近日作麼主？乃閉關不出，一任美景良辰等閒辜負。豈學制嫁衣裳耶？”茜衣者面顛忸怩曰：“依亦勿稔阿姊近日何寂寞若是。”紫衣者笑曰：“豈亦為郎憔悴卻羞郎耶？”碧衣者笑曰：“雲兒輕薄依然，雌黃信口，僅科舌顰卿或堪相敵，且有以謔之也。”紫衣者嘆曰：“林姊姊仍是多病多愁，不改故態。邇來淚盈斑竹，骨瘦香桃，益復憔悴可憐。頃間往訪紫鵑，謂長夜無眠，低吟達旦。今才稍憩，故勿忍相擾，仍躡蹤以出。此際猶不知已愁否也？”碧衣者曰：“怙恃早失，舉目誰親？林姊身世，自是堪憐。值此水流花謝時，當必又觸景悲生，而勾起閒愁萬種，乞靈楮墨聊以忘憂，恐窗前殘稿又不知積幾許厚矣。”且浯且行，連翩逝去。","餘仍向綠叢深處行，綠竹猗猗，婆娑弄影，曾不知其幾千萬竿。縈迴小道，嵌以五彩文石，漫步其上有如錦劇。琅川影裡，更有茜窗數頁掩映其間，淺碧輕紅益形嬌媚，湘簾四下玉鉤低垂。架上紅鸚，刷羽弄喙狀頗閒雅。青煙縷縷，自窗紗中透出，結成萬字回紋刺人鼻觀，是藥是香渾不可辨。微有琴聲冷泠自內出，抑揚宛轉，如泣如歌，兼有曼聲嘆息曰：“流水高山賞音安在？自今而後此調誓不復彈矣。”更有應者曰：“姑娘毋慼慼，際此春光大好，—當謀有以自遣，幸勿鎮日羈棲於藥爐茶灶間也。”","餘微自窗隙窺之，有麗姝支頤兀坐，秋水含愁春山帶蹙，宜嗔宜喜，弱不禁風。其側有女侍立，亦丰姿姣好。麗妹旋語之曰：“紫鵑，寶玉曾來也未？”鵑應曰：“尚未。惟雲姑娘等曾於清晨來訪，緣薄睡未醒勿敢驚擾，今已偕去久矣。”餘始稔麗姝即為素所欽佩，而願化身為雲箋湘管以謀永侍之瀟湘妃子。一旦得訪妝閣而親謦咳，其喜可知。","既而，黛喚曰：“東風料峭，薄愛襲人。恐鸚兒荏弱，不敢忍耐，可挾之人內，飼以紅豆，教以《多心經》，令自懺除口孽也。”瑤扉呀然，鵑已翩然出。餘亟遙避之，鵑果未及見，自攜籠人。—鸚鵡緘口久，忽悽然歌曰：“儂今葬花人笑痴，他年葬依知是誰？”鵑指而笑曰：“鸚兒拾得姑娘牙慧，便低吟不輟，將舉以驕人，自謂讀書種子矣。”黛亦破涕笑曰：“是亦舊作，久已遺忘。不意為鸚兒拾得，竟能背誦如流。暮春三月，花落鵑啼，不減昔年景物。鵑兒，盍為我挾帚來，將往收拾無量數漫無歸宿之花魂也。”鵑笑曰：“姑娘欲出散步，聊舒積鬱，自是大佳。婢子謹當挾帚以隨。”","語次，覓帚出曰：“帚兒，汝何幸得收拾落紅，飽親香"]}]}],"toc":[{"id":"chapter-1-section-1","chapter_title":"紅樓餘夢 清 毗陵綺緣","section_title":"正文","is_available":true}],"plain_text":"# 紅樓餘夢 清 毗陵綺緣\n綺緣之草《反聊齋》已三萬言，才及全稿四之一。而此三萬言者，皆所以寫眾生之幻象耳。眾生既有幻象，則綺緣胡獨而無幻象；眾生之幻象既嘗述之，則綺緣之幻象又何可獨付闕如耶！於是濡我禿筆，砑我殘箋，以寫綺緣之幻象焉。嗟乎！文字有限而哀感無窮，願閱者盡作痴人說夢觀：而視為《反聊齋》之贅疣可也。\n疇昔之夜，月朋如水，迷離花影，斜倚闌干。鄰閨小兒女方憑闌望月，珠簾斜卷，羅衣凌風，嬌語曰：“下界齷齪，勿宜久留。姬娥姊姊，盍飛來妝閣作竟夕談！”奈月兒不情，竟破雲西去。則喁喁作嬌詈，更手熱百和之香，一縷溫馨之氣，侵簾而人。中人慾醉，把卷倚榻，栩栩然幾欲仙去。幸而鸚鵡多情；曼聲喚起，披襟而出，薄愛侵人。仰見蒼天黯淡，缺陷處星羅棋佈，黑氣蒸騰，竊嘆女媧有靈亦當束手。而足下則孽海無涯，奔騰澎湃；脫一失足，超拔無從。緣是中；而惴惴，不敢稍邇。然四顧迷茫，舊途且失，幸而有扁舟乘風飄來，亟援而登之，杳無駛—者，僅有短槳在，姑試操之，破浪而行。初學操舟，苦無把握，幸而立志彌堅，亦不復畏。\n久之，誕登彼岸，立覺花明柳暗，風景特殊。紅桃綠樹，互列成行；鶯燕之屬，爭弄舌作嬌啼：聞之心曠。遙及粉垣，逶迤杳不知其所止。朱門洞闢，獸環猶搖曳作聲；虹梁鴛瓦，儼然世家。顧終寂然無人跡，然心切觀光，貿然徑人。行逾時，亦不知第廣幾許，僅見夏屋渠渠，若蜂房水渦而已。\n久之，忽見翠嶂插天，怪石崢嶸兀立，高數十仞，當道相阻，殊苦悶塞。亟轉而越之，則豁然開朗。麗景頓呈，直如人山陰道上，令人應接不暇。梅岡竹塢，芸閣蘭軒，相間不絕。陳設結構，尤雅潔絕倫。偶坐而稍憩，似有嬌音宛轉為微風度人，且有粉白黛綠者數輩，翩然自窗下過。雖雲鬢花顏未能領略，而香擇微聞亦足助人綺思。默坐既久，竊恐孟浪，則更循道以出。春泥潤滑，猶見纖纖弓影繚亂其間。四顧景物，依稀是兒時釣遊之所。前度劉郎，重採崔護，前塵影事湧上心頭，不禁愴然有感。\n信步至一處，紅棠憔悴綠蕉宛轉，更有雅屋數椽掩映其間，紙醉金迷窮極富麗。試仰首望門額，則有“怡紅快綠”四字標題其上，中心零巖然，夙慧頓現。欲起推扉，繼復自斂。忽聞戶內有聲嚦嚦，如鼓鶯簧，曰：“寶玉年如許大，猶未脫呆態。今又不知何處去？非特太夫人等懸念不輟，即儂等亦難卸仔肩，尋覓欲死。偌大園林，行且踏遍，終不見伊人片影。豈仍隨癩僧跛道往參野狐禪耶？恐姑娘輩惡作劇，特匿之以愚我輩耳。而小鬟等亦漫無約束，終日嬉戲。簾外紅棠，落花如錦，渾不知掃；文鴛之屬亦凍餒欲死，未嘗稍問訊。莫待阿儂怒時，準備精皮膚一頓打也。”旋聞有答者曰：“晴雯，勿爾。寶二爺非稚子，勿致迷途，會當有’日歸，勿用亟亟也。今盍共理針黹去，前代縫茜羅抹胸，所繡雙鴛猶未成也。”自是遂寂無聲息，予亦舍而他去。\n不數武，有流水潺潺環繞身右，依稀有“沁芳閘’三字勒諸石上。落花片片成陣飄來，亂拂襟袖，掬而視之，嫩白嫣紅餘芳猶在，因以投諸清流，俾春去之無痕。而彼岸又有麗姝三數，度石橋而來。長裙纖帶，似非時世裝；笑語喁喁，隱約可辨。\n餘始悔此來突兀，亟潛身花陰中，踞石暫避。微聞紫衣者笑曰：“流光荏苒，又值落花佳節，飛絮良辰矣+小薛果清才未盡者，盍更填《西江月》一闋？以賈餘勇，可矚梅家郎相和也。”茜衣者吃吃笑曰：“雲姊莫便逞利舌，當念圃中芍藥，行且著花，更閱數旬又可高臥其中，續邯鄲舊夢。際此風和日麗，當勿慮著涼也。”其後又有碧衣者笑曰：“四妹繪圖猶來竣事，當囑其並雲姊嬌態而圖之，亦大觀園裡一段風流也。”紫衣者薄恚，撕蕉葉蒙之曰：““隆底宵來食指動，乃有蕉葉覆鹿在。’速牽往作脯，可供吾輩饞吻也。”綠衣者笑不答，旋曰：“寶姊姊近日作麼主？乃閉關不出，一任美景良辰等閒辜負。豈學制嫁衣裳耶？”茜衣者面顛忸怩曰：“依亦勿稔阿姊近日何寂寞若是。”紫衣者笑曰：“豈亦為郎憔悴卻羞郎耶？”碧衣者笑曰：“雲兒輕薄依然，雌黃信口，僅科舌顰卿或堪相敵，且有以謔之也。”紫衣者嘆曰：“林姊姊仍是多病多愁，不改故態。邇來淚盈斑竹，骨瘦香桃，益復憔悴可憐。頃間往訪紫鵑，謂長夜無眠，低吟達旦。今才稍憩，故勿忍相擾，仍躡蹤以出。此際猶不知已愁否也？”碧衣者曰：“怙恃早失，舉目誰親？林姊身世，自是堪憐。值此水流花謝時，當必又觸景悲生，而勾起閒愁萬種，乞靈楮墨聊以忘憂，恐窗前殘稿又不知積幾許厚矣。”且浯且行，連翩逝去。\n餘仍向綠叢深處行，綠竹猗猗，婆娑弄影，曾不知其幾千萬竿。縈迴小道，嵌以五彩文石，漫步其上有如錦劇。琅川影裡，更有茜窗數頁掩映其間，淺碧輕紅益形嬌媚，湘簾四下玉鉤低垂。架上紅鸚，刷羽弄喙狀頗閒雅。青煙縷縷，自窗紗中透出，結成萬字回紋刺人鼻觀，是藥是香渾不可辨。微有琴聲冷泠自內出，抑揚宛轉，如泣如歌，兼有曼聲嘆息曰：“流水高山賞音安在？自今而後此調誓不復彈矣。”更有應者曰：“姑娘毋慼慼，際此春光大好，—當謀有以自遣，幸勿鎮日羈棲於藥爐茶灶間也。”\n餘微自窗隙窺之，有麗姝支頤兀坐，秋水含愁春山帶蹙，宜嗔宜喜，弱不禁風。其側有女侍立，亦丰姿姣好。麗妹旋語之曰：“紫鵑，寶玉曾來也未？”鵑應曰：“尚未。惟雲姑娘等曾於清晨來訪，緣薄睡未醒勿敢驚擾，今已偕去久矣。”餘始稔麗姝即為素所欽佩，而願化身為雲箋湘管以謀永侍之瀟湘妃子。一旦得訪妝閣而親謦咳，其喜可知。\n既而，黛喚曰：“東風料峭，薄愛襲人。恐鸚兒荏弱，不敢忍耐，可挾之人內，飼以紅豆，教以《多心經》，令自懺除口孽也。”瑤扉呀然，鵑已翩然出。餘亟遙避之，鵑果未及見，自攜籠人。—鸚鵡緘口久，忽悽然歌曰：“儂今葬花人笑痴，他年葬依知是誰？”鵑指而笑曰：“鸚兒拾得姑娘牙慧，便低吟不輟，將舉以驕人，自謂讀書種子矣。”黛亦破涕笑曰：“是亦舊作，久已遺忘。不意為鸚兒拾得，竟能背誦如流。暮春三月，花落鵑啼，不減昔年景物。鵑兒，盍為我挾帚來，將往收拾無量數漫無歸宿之花魂也。”鵑笑曰：“姑娘欲出散步，聊舒積鬱，自是大佳。婢子謹當挾帚以隨。”\n語次，覓帚出曰：“帚兒，汝何幸得收拾落紅，飽親香","is_preview":true,"preview_page_limit":10}