{"resource_id":5611,"title":"竹间续话","format":"md","encoding":"utf-8","chapters":[{"id":"chapter-1","title":"竹間續話","sections":[{"id":"chapter-1-section-1","title":"正文","paragraphs":["〔民國〕福州郭白陽撰"]},{"id":"chapter-1-section-2","title":"《竹間續話》序","paragraphs":["吾閩省會郭氏，代有名賢，且貴顯。而與吾家世通姻好，族中聞人亦多與吾先人為講道修學之友。予少負笈宣南，回裡後，就婚螺江陳氏。越數年，始識郭子白陽。蓋白陽婿於吳，其外姑為餘妻之姑，以是過從無間日。白陽篤學嗜古，以其先世蒹秋前輩著有《竹間十日話》，歲久代易，益多可紀。公餘，遂纂次《竹間續話》四卷，予受而讀之，狂喜累日。白陽好聚書，尤好鈔書。於鄉先進著述，恆重價羅致，見可喜者則按日錄之不少怠。丁丑，與餘同供職閩省府，府圖書館儲有本省省、府、縣誌十數櫥，人多以土苴視之，白陽則津津焉致力其中。迄今館中借書卡片，白陽之名尚爛然也。則白陽聚書、讀書、鈔書，若是其勞且勤，宜乎著述有成。是篇搜輯宏富，蔚然大觀。昔陳欣時節亭專抄明季遺書，不下數十種，錢警石《曝書雜記》謂若排比成書，亦談氏《國榷》之亞。今白陽以閩人輯閩事，擷英捃華，益之以已之述著，以視節亭，其成就為何如耶?雖然，餘於此重有感焉。白陽以貴介子，席豐腆之後，不與裘馬翩翩者相追逐，顧獨耽於故鄉文獻，而從事撰修。又餘放蕩頹廢人也，白陽不鄙棄而加厚，復以序言見囑。毋乃以餘亦日鑽於故紙之中而以嗜痂視之乎!此後昇平有日，使吾二人亦如吾兩姓先人故事，得共同策勵學業，紹述先芬，暇則各出所作而共同商訂，則其可喜者又當如何耶!"]},{"id":"chapter-1-section-3","title":"民國二十八年八月十日閩侯林家溱序","paragraphs":[]},{"id":"chapter-1-section-4","title":"《竹間續話》卷一","paragraphs":["福州　郭白陽撰","惠安鄭半村祐善鼓琴。聞粵中有寡婦善《孤舟操》，乃至粵，屋比鄰月餘。得聞其音，即按節譜之以歸。後遊金陵，嘗於月夜揮弦。名妓馬湘蘭竊聽之，忽止不彈。曰：“有鄭衛音，何也?”湘蘭再拜乞授業。半村終以湘蘭為教坊中人，不傳之。李卓吾以半村琴與吾野畫，稱為惠安雙絕。","莆陽陳師召音在京師，酷貧。所居與顧侍郎清相比。常於牆上作輪竿，以便投詩。名曰：“詩鉤，”詞林相傳為佳話。弘治間，師召與李西涯諸名公最善。西涯嘗得名馬以贈之，師召騎入朝，歸至門。成詩二章。怪而還其馬，西涯問故。師召曰：“吾舊所乘馬，朝回必成六詩，今馬只成二詩，非良也。”西涯笑曰：“馬以善走為良，此固非良耶!”師召唯唯，復騎而去。","餘旬《徐五傳》雲：徐英，字振烈，侯官人。寓常豐裡，里人呼之曰徐五。孓然一身，膂力絕人。為僱工，擔谷上常豐倉，以糊其口。日晡則洗足、散發，讀書賦詩，自歌自哭，數年不改，漸有知之者。曹雁澤先生聞而徒步訪之，鐍戶不能見。見破屋間柴門不正，題聯曰：“問如何過日，但即此是天。”歸而遇諸途，旁人指之曰：“此短衣敝履，高視闊步者，即公所欲見之擔夫徐五也。”先生喜而揖之，攜手再至其寓。拂草榻略坐，銼上無煙。以殘竹支幾，几上頑劍粗硯各一，敗筆兩枝，《春秋三傳》、《管子》、《司馬法》、《史記》、《漢書》、《荀子》、《董子》、《越絕》、《括地誌》等書，殘缺零亂，不及四十冊。於每冊空白處，則皆所作詩歌、古文也。先生因強之同至石倉園，並攜其雜稿以行。為具衣巾，延之上座。梓其詩於《十二代詩選》。無何，流寇李自成陷都門。雁澤先生以里居孤臣殉節。振烈乃伏屍哀哭，自咬其舌，噴血數升，越三日亦絕命。士為知己者死，徐五固人傑哉!按：曹能始先生，字雁澤，其父曹極乃洪江賣餅者也。相傳先生為塔江鯉魚精。甲申之變，徐五攜只雞斗酒，徑造先生西峰裡第，排闔而入。見先生，驚曰：“吾辦此奉祭耳，何尚在耶?”先生遂拜而就義焉。後數日，人見溪中有浮屍，著素衣冠，識者以為即徐五也。先生風流爾雅，末明死節，尤為閩人欽仰。不解當時何以有“帷薄不修、貪鄙成性”之語。又閱諸生吳子敬詩云：“崛起巍科最盛年，談詩談藝復談禪。漫誇梨棗虛名盛，無奈桑榆晚節堅。當戶桂蘭難自畫，出牆花柳伴誰眠。生平慧業銷沉盡，玉漏更籌但數錢。”似此言非出無因。","方苞《望溪集》雲：崇禎間，餘中丞集生與譚友夏結社金陵。適黃公石齋來遊，與訂交，意頗洽。黃公造次必於禮，諸公心向之而苦其拘也，思試之。妓顧氏，國色也。聰慧通書史，撫節按歌，見者莫不心醉。一日大風雪，觴黃公於氏園，使顧佐酒，公意色無忤。而諸公更勸酬，劇飲大醉，送公臥特室。榻上枕、衾、茵各一。使顧盡弛褻衣，隨鍵戶。諸公伺焉。公驚起，索衣不得，因引衾自覆焉。而命顧以茵臥。茵厚且狹，不可轉，乃使就寢，顧遂暱近公。公徐曰：“無用爾”，側身向內，息數十轉，即酣寢。漏下四鼓，覺，轉面向外。顧佯寢無覺，而以體傍公，公俄頃，酣寢如初。詰旦顧出，始具言其狀。且曰：“公等為名下士，賦詩飲酒，是樂而已矣。為聖為賢，成忠成孝，終歸黃公。”及明亡，公繫於金陵。在獄，日誦《尚書》、《周易》。數月，貌加豐。正命之前夕，有老僕持針線向公而泣曰：“是我侍主之終事也。”公曰：“吾正而斃，是為考終。汝何哀?”故人持酒肉與訣，飲啖如平時。酣寢達旦，盥漱更衣，謂僕曰：“曩某以卷索書，吾既許之，言不可曠也。”和墨伸紙作小楷、次行書、幅甚長，乃以大字竟之，加印章。始出就刑。其卷藏金陵某家。顧氏自接公，時自懟，無何歸某官。李自成破京師，謂夫：“能死，我先就縊。”夫不能用，語在縉紳間一時以為美談焉。按：石齋先生道周，善書法，尤以絕命詞為最。初，唐王正位，先生以大學士督師衢州，兵敗被擄，至白下，有門人傅對揚者，始終隨侍。至臨刑日，先生出紙錄獄中詩三十首，系以跋，紙系高麗，橫徑尺餘，直徑倍之。臨刑時猶置懷中，對揚收先生屍，得之。嗣，對揚亦殉難。迨清咸豐間，王壯愍公有齡撫浙，酷嗜書畫。客有以萬金購此紙餉公者。公喜極，就署建樓庋之，名曰：“黃樓”。未幾，太平天國陷杭州，知公清白，戒下“勿取撫署物，違者斬”。渠師入署，公已殉難。即將遺物封識，覓其家還之，並加禮葬。探公懷，得此紙，知為公生平所珍愛者，遂並歸焉。歷傳數世不失。先生夫人蔡玉卿氏石潤能詩，書法學先生，造次不能辨。尤精繪事，嘗作《瑤池圖》遺其母太夫人，又有花卉十種，工緻生動，每幅有四言絕句。末題“石道人命石潤蔡氏寫。”後此畫歸趙氏小山堂。","翁正春先生天啟間乞歸，年已逾七十，母逾百歲。率子孫奉觴上壽"]}]}],"toc":[{"id":"chapter-1-section-1","chapter_title":"竹間續話","section_title":"正文","is_available":true},{"id":"chapter-1-section-2","chapter_title":"竹間續話","section_title":"《竹間續話》序","is_available":true},{"id":"chapter-1-section-3","chapter_title":"竹間續話","section_title":"民國二十八年八月十日閩侯林家溱序","is_available":true},{"id":"chapter-1-section-4","chapter_title":"竹間續話","section_title":"《竹間續話》卷一","is_available":true}],"plain_text":"# 竹間續話\n〔民國〕福州郭白陽撰\n## 《竹間續話》序\n吾閩省會郭氏，代有名賢，且貴顯。而與吾家世通姻好，族中聞人亦多與吾先人為講道修學之友。予少負笈宣南，回裡後，就婚螺江陳氏。越數年，始識郭子白陽。蓋白陽婿於吳，其外姑為餘妻之姑，以是過從無間日。白陽篤學嗜古，以其先世蒹秋前輩著有《竹間十日話》，歲久代易，益多可紀。公餘，遂纂次《竹間續話》四卷，予受而讀之，狂喜累日。白陽好聚書，尤好鈔書。於鄉先進著述，恆重價羅致，見可喜者則按日錄之不少怠。丁丑，與餘同供職閩省府，府圖書館儲有本省省、府、縣誌十數櫥，人多以土苴視之，白陽則津津焉致力其中。迄今館中借書卡片，白陽之名尚爛然也。則白陽聚書、讀書、鈔書，若是其勞且勤，宜乎著述有成。是篇搜輯宏富，蔚然大觀。昔陳欣時節亭專抄明季遺書，不下數十種，錢警石《曝書雜記》謂若排比成書，亦談氏《國榷》之亞。今白陽以閩人輯閩事，擷英捃華，益之以已之述著，以視節亭，其成就為何如耶?雖然，餘於此重有感焉。白陽以貴介子，席豐腆之後，不與裘馬翩翩者相追逐，顧獨耽於故鄉文獻，而從事撰修。又餘放蕩頹廢人也，白陽不鄙棄而加厚，復以序言見囑。毋乃以餘亦日鑽於故紙之中而以嗜痂視之乎!此後昇平有日，使吾二人亦如吾兩姓先人故事，得共同策勵學業，紹述先芬，暇則各出所作而共同商訂，則其可喜者又當如何耶!\n## 民國二十八年八月十日閩侯林家溱序\n## 《竹間續話》卷一\n福州　郭白陽撰\n惠安鄭半村祐善鼓琴。聞粵中有寡婦善《孤舟操》，乃至粵，屋比鄰月餘。得聞其音，即按節譜之以歸。後遊金陵，嘗於月夜揮弦。名妓馬湘蘭竊聽之，忽止不彈。曰：“有鄭衛音，何也?”湘蘭再拜乞授業。半村終以湘蘭為教坊中人，不傳之。李卓吾以半村琴與吾野畫，稱為惠安雙絕。\n莆陽陳師召音在京師，酷貧。所居與顧侍郎清相比。常於牆上作輪竿，以便投詩。名曰：“詩鉤，”詞林相傳為佳話。弘治間，師召與李西涯諸名公最善。西涯嘗得名馬以贈之，師召騎入朝，歸至門。成詩二章。怪而還其馬，西涯問故。師召曰：“吾舊所乘馬，朝回必成六詩，今馬只成二詩，非良也。”西涯笑曰：“馬以善走為良，此固非良耶!”師召唯唯，復騎而去。\n餘旬《徐五傳》雲：徐英，字振烈，侯官人。寓常豐裡，里人呼之曰徐五。孓然一身，膂力絕人。為僱工，擔谷上常豐倉，以糊其口。日晡則洗足、散發，讀書賦詩，自歌自哭，數年不改，漸有知之者。曹雁澤先生聞而徒步訪之，鐍戶不能見。見破屋間柴門不正，題聯曰：“問如何過日，但即此是天。”歸而遇諸途，旁人指之曰：“此短衣敝履，高視闊步者，即公所欲見之擔夫徐五也。”先生喜而揖之，攜手再至其寓。拂草榻略坐，銼上無煙。以殘竹支幾，几上頑劍粗硯各一，敗筆兩枝，《春秋三傳》、《管子》、《司馬法》、《史記》、《漢書》、《荀子》、《董子》、《越絕》、《括地誌》等書，殘缺零亂，不及四十冊。於每冊空白處，則皆所作詩歌、古文也。先生因強之同至石倉園，並攜其雜稿以行。為具衣巾，延之上座。梓其詩於《十二代詩選》。無何，流寇李自成陷都門。雁澤先生以里居孤臣殉節。振烈乃伏屍哀哭，自咬其舌，噴血數升，越三日亦絕命。士為知己者死，徐五固人傑哉!按：曹能始先生，字雁澤，其父曹極乃洪江賣餅者也。相傳先生為塔江鯉魚精。甲申之變，徐五攜只雞斗酒，徑造先生西峰裡第，排闔而入。見先生，驚曰：“吾辦此奉祭耳，何尚在耶?”先生遂拜而就義焉。後數日，人見溪中有浮屍，著素衣冠，識者以為即徐五也。先生風流爾雅，末明死節，尤為閩人欽仰。不解當時何以有“帷薄不修、貪鄙成性”之語。又閱諸生吳子敬詩云：“崛起巍科最盛年，談詩談藝復談禪。漫誇梨棗虛名盛，無奈桑榆晚節堅。當戶桂蘭難自畫，出牆花柳伴誰眠。生平慧業銷沉盡，玉漏更籌但數錢。”似此言非出無因。\n方苞《望溪集》雲：崇禎間，餘中丞集生與譚友夏結社金陵。適黃公石齋來遊，與訂交，意頗洽。黃公造次必於禮，諸公心向之而苦其拘也，思試之。妓顧氏，國色也。聰慧通書史，撫節按歌，見者莫不心醉。一日大風雪，觴黃公於氏園，使顧佐酒，公意色無忤。而諸公更勸酬，劇飲大醉，送公臥特室。榻上枕、衾、茵各一。使顧盡弛褻衣，隨鍵戶。諸公伺焉。公驚起，索衣不得，因引衾自覆焉。而命顧以茵臥。茵厚且狹，不可轉，乃使就寢，顧遂暱近公。公徐曰：“無用爾”，側身向內，息數十轉，即酣寢。漏下四鼓，覺，轉面向外。顧佯寢無覺，而以體傍公，公俄頃，酣寢如初。詰旦顧出，始具言其狀。且曰：“公等為名下士，賦詩飲酒，是樂而已矣。為聖為賢，成忠成孝，終歸黃公。”及明亡，公繫於金陵。在獄，日誦《尚書》、《周易》。數月，貌加豐。正命之前夕，有老僕持針線向公而泣曰：“是我侍主之終事也。”公曰：“吾正而斃，是為考終。汝何哀?”故人持酒肉與訣，飲啖如平時。酣寢達旦，盥漱更衣，謂僕曰：“曩某以卷索書，吾既許之，言不可曠也。”和墨伸紙作小楷、次行書、幅甚長，乃以大字竟之，加印章。始出就刑。其卷藏金陵某家。顧氏自接公，時自懟，無何歸某官。李自成破京師，謂夫：“能死，我先就縊。”夫不能用，語在縉紳間一時以為美談焉。按：石齋先生道周，善書法，尤以絕命詞為最。初，唐王正位，先生以大學士督師衢州，兵敗被擄，至白下，有門人傅對揚者，始終隨侍。至臨刑日，先生出紙錄獄中詩三十首，系以跋，紙系高麗，橫徑尺餘，直徑倍之。臨刑時猶置懷中，對揚收先生屍，得之。嗣，對揚亦殉難。迨清咸豐間，王壯愍公有齡撫浙，酷嗜書畫。客有以萬金購此紙餉公者。公喜極，就署建樓庋之，名曰：“黃樓”。未幾，太平天國陷杭州，知公清白，戒下“勿取撫署物，違者斬”。渠師入署，公已殉難。即將遺物封識，覓其家還之，並加禮葬。探公懷，得此紙，知為公生平所珍愛者，遂並歸焉。歷傳數世不失。先生夫人蔡玉卿氏石潤能詩，書法學先生，造次不能辨。尤精繪事，嘗作《瑤池圖》遺其母太夫人，又有花卉十種，工緻生動，每幅有四言絕句。末題“石道人命石潤蔡氏寫。”後此畫歸趙氏小山堂。\n翁正春先生天啟間乞歸，年已逾七十，母逾百歲。率子孫奉觴上壽","is_preview":true,"preview_page_limit":10}