{"resource_id":5609,"title":"竹西花事小录","format":"md","encoding":"utf-8","chapters":[{"id":"chapter-1","title":"竹西花事小錄 　清 芬利宅行者","sections":[{"id":"chapter-1-section-1","title":"正文","paragraphs":["○敘夫士當得意則登高，而嘯人各有懷，亦據梧而吟，所遇有殊，斯所宣各異，無二致也。僕於生平雅好翰墨，緣情綺靡，自昔而然。亦嘗沈酣花月，評量煙柳，竊謂雪泥鴻爪，良復非偶絮果蘭因，不能強致也。薄遊廣陵地，當兵火劫餘，滄桑變後，人民城郭、市肆街衢，頓改荊榛，尚非繁盛。二三知己，經過趙李，閒作冶遊，酒地花天，哀絲豪竹亦足娛。佳遊於客子，鳴勝於良宵。俄而人事不齊，翻然命駕棹歌，間作榜唱，同謳寂寞道塗，今昔增感。雖聯再至之約，翻恐重來之嗟。雨惡漏深，酒銷香燼。挑鐙倚窗，粗為詮次，庶續畫舫之遊，不讓板橋之記。倘謂荒唐，端由好事云爾。戊辰冬仲泊舟灣頭夕芬利宅行者。","昔餘澹心懷作《板橋雜記》，以識秦淮故跡。凡冶遊麗品軼事，分為三卷。","餘遊廣陵，非復承平故態，畫舫舊蹤，不堪重問。小秦淮水，既嗟宿莽，吹簫橋畔，半沒荊榛。寒煙衰草，徒搖盪於晚風明月間。白石《揚州慢》詞，殆為鯫生詠也。第俗尚繁華，風成逐末。陳隋花月，間有遺音，雖不過尋常桃李，門巷枇杷，迥殊竹西歌吹。而興往情來，歡遊暇日，有足往來於懷者。楮墨有靈，江山亦為生色。豈玉人月夜，不足藉題品以流傳耶？因粗變其例，以冶遊麗品近事錯舉互見，都為一集，不更分列標題，庶幾展卷如經昔遊，略見一時景物。風雅騷人，或所不廢爾。","廣陵為鹺運所在，雖富商巨賈，迥異從前，而徵歌選色，習為故常，獵粉漁脂，浸成風氣。閭閻老嫗，畜養女娃，教以箏琶，加之梳裹，粗解謳唱，即令倚門，說者謂人人盡玉，樹樹皆花，當非虛妄。顧世運變遷，昔皆聚處本鄉，今則散居各郡，間有風流藪澤，復以地方陋習，漸染頹風。營市隸卒，閭左少年，往往垂涎女閭，肆其毒擾，朱幡莫護，綠樹易凋，轉徙靡常，聚散不一。冶遊裙屐，慨嘆同深，餘遊躅所及，惟新城東南隅石牌樓為聚之所。數家比櫛，粉黛成群，盡日看花，如行山陰道上，應接不暇。前後左近，亦有花叢，香草礙人，遊絲橫路。偶以閒暇，試一過從，頗足怡蕩心目。略加題品，聊事表章。庶青驄玉勒，猶識音塵，天末斜陽，罔虛結想耳。","女閭極盛，號為八大家。聚散不一，而皆粉脂薈萃也。粉白黛綠，列屋閒居，盡態極妍，呈能角媚，流連杯，評品妍媸，信乎！溫柔自有鄉也。舊以高二家為最，陳四、高麻子、蔣和尚次之，小高二劉三娘蔣桂珠又次之。更有熊姓，僑寓南河下，道迂且僻，至者頗罕。其他稅屋而居，賣花為活者，新舊城中，亦復不少耳目所囿，未遑編搜，但志所見，已足怡人。倘續品題，請俟異日。","邗江三鳳，久馳遐邇。餘於去夏同鄉席中見之，匆匆行色，不復記憶。迨崔護重來，大金鳳（本姓楊）已從良，為逆旅主人。友人主其家，遂緣階見，鬢絲眉語，人面依然。言詞利，刺人心目。笑聲烈烈如梟鳥，聞之心旌輒搖，合歡樹子，不至今公怒也。琵琶妙臻絕技，瓣蓮貼地，別有婀娜之致。小妹明妍，他日尤當拔萃，惜時無杜牧，莫訂柳枝後約爾。","小金鳳仍在高二家，因有主者，匿不見人。東山生於十二峰人座中，得一邂逅，述其大略。娟秀宜人，不負盛名。喜鳳貌娟靜，寡言語，澹妝凝坐，竟日默默，粲然啟齒，委婉可聽。翹筍纖細，竟稱少對，蓮步姍屑，情狀嫋娜。惜雙耳重聽，遂為白壁微瑕。時又有大小寶玲者，並僑其家，小寶玲尤端倩，雙眸清朗，秀色撩人。工度曲，善理觴政，連舉巨碗，不致酩酊。餘與東山生初見之，即屈指相許，厥後花鳥流連，眼界日擴，而鑑賞所加，終少倫比。大寶玲豐肌膩理，素面朝天，不假粉飾，天然入畫。引喉按步，宛轉筵。雖非楚楚纖腰，政不覺環肥為累。樸庵生賞愛卿之倩爽，十二峰人稱明珠之工於語言，劉楨平視，原覺稍異中人，未敢竟升上第爾。","餘初至解裝，香草詞人即盛稱玉紅，以《京江晏花小序》見視。知為京江花叢之冠，與小云齊名。聞以避人旋邗，知者爭以先睹為快。而玉洞桃花，未識仙源何處，令人如望海上神山不可即也。會予同東山生香草詞人京兆眉史同訪喜鳳小寶玲，譚及玉紅，始知即在三徑草堂，相去不遠。同人欣躍，挑燈亟訪。時秋月微陰，商飈徐扇，蓮花漏下，已將三滴。披荊履棘，越陌度阡，深巷重門，銅徐叩，老媼少娃，款關延客。白已他出，期以翌辰。待曉招攜，重尋莎徑，直造綺窗。玉人初起，倚簾曉裝，真發如雲，{髟委}{髟}珠額，桃腮含暈，杏靨微渦，嬌逐步來，羞從面起。靡顏韶齒，星眸射人。含笑延坐，寒喧甫畢，一座盡怡。頃之春柳生踵至，女伴集，合坐諧譚，數刻始別。從此同人招飲，座無玉紅不樂，玉亦非坐中人不歡也。玉善觴政，拇戰尤工，東山生最喜與角，酒兵亦稱大戶，酒酣耳熱，逸興橫飛，媚態憨情，色飛眉舞，舉坐囅然。顧性特兀傲，脂粉生涯，偏忤權豪，桃李其色，鐵石其心，不免動遭時忌耳。","雙珠年稱十七，舊隸京江為三徑主人假女，掛籍邗上。肥比玉環，憨如袁寶，固宜長把花枝傍輩行也。諧語媚詞，百態橫集。而雙蛾微促，若不勝情。十二峰人與有舊歡，既而唇反。東山生屢思還珠合浦，鴛字重描，竟未易再為撮合也。","性慷爽，遇所不可，不少假借，揹人默坐，冷語侵心，令人不能復耐。當其得意，魂飛色授，情態嫣麗，妖語妍詞，百端交作。加以顏如紅玉，光豔瑩然，芳容相對，真個銷魂。倘入漢宮，合德亦當卻步，誠禍水也。無他伎能，而豔幟獨樹，餘在白門，即耳其名。到此，始知名不虛得。第其素性輕，乳燕傍門，不肯舊巢戀主。恐花暝柳昏，仍未免春泥狼籍耳。喜鳳姓王氏，年只十四，舉止佻冶，而時復羞澀，挨光妙視，情態天生，宛似大家青衣。蘭香亦王姓，年已不少，貌瘦削，見客依依，移晷不去，盈盈脈脈，若不勝情。妹蘭娟倩爽，齒牙快利，間以詼諧，時作憨態，工謳北詞，年僅及瓜，當推後來之秀。明珠舊名小如意，齒近老鳳，貌平平而雅工彈詞。東山生每見，必索其唱小詞，頗覺聽之忘倦也。","寶珠邗上人，而新歸自崇川，餘初從岑氏齋頭見之，齒類徐娘，而偏饒丰韻。","天寒倚竹，翠裡生憐，弱柳晚風，珊珊蓮步，有林下風氣，非復障袖抹肩故態也。","雅工詞令，從容酬答，款曲得宜，酒酣度曲，以盞代茗，可稱大戶。觴政極嚴，不少假借。東山生嘗與角拇戰，鏖數二合，始不相下，既而輸服，"]}]}],"toc":[{"id":"chapter-1-section-1","chapter_title":"竹西花事小錄 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