{"resource_id":5594,"title":"甘疯子传","format":"md","encoding":"utf-8","chapters":[{"id":"chapter-1","title":"甘瘋子傳 　清 何曰愈","sections":[{"id":"chapter-1-section-1","title":"正文","paragraphs":["甘瘋子，江蘇上元人。逸其名，有神勇，力能鬥虎，逾高絕遠，捷疾如飛。淡嗜慾，不事家人生產。遨遊名山，足跡半天下，性任俠，道遇不平，輒為人排難解紛，故人以“瘋子”名之。","嘗遊報國寺，坦臥簷際，適故人至，瘋子佯寐不與語；故人倦，亦鼾睡柱下，瘋子乃以右手抱柱起，鎮發其中，遂出。少頃，臥者醒，不能轉側，曰：“必甘瘋子所為也。”曰且晡，瘋子始至，故人詈曰：“何惡作劇，亟出我！”瘋子仍以手挾柱，殿屋皆震，故人乃得起；而瘋子色自若，見者皆驚。","遊黃山，喜其幽邃，雖人跡所不至，肆意冥搜，必窮歷乃已。至蓮花峰，峰高數丈，四面陡削如壁，上平如砥，瘋子遂飛身登其顛，見梵宇一區，類落成者，瘋子喜，以為斯峰猨狖所不到，必非人居，自詫為武陵之遇。遂整衣入殿宇，雖不甚華藻，而幽敞精潔，花木蕭騷，鳥聲上下，落英糝徑，草碧無塵，迥異人世。步至禪房，見床帳几案，陳設煥爛，頗怪之。乃偃息榻上，見帳隅懸小木魚，一戲擊之，俄聞門聲呀然，二麗人自屋後出，修眉皓齒，霧鬢雲鬟，見瘋子，驚顧錯愕，卻行欲避，瘋子趨前揖曰：“某東西南北之人，不意唐突，幸示迷途？”二女曰：“君何人，烏得至此？”具告之，女曰：“餘本良家子，被惡僧擄至此，同難十餘人，皆幽閉窟室中，已數年矣，不能自脫，故強顏偷生。憫君孤旅，宜速行，遲則齏粉矣。”瘋子詰其故，女曰：“賊膂力絕倫，猛獸不敢近。朝出暮歸，上下如集，行且至矣，君宜疾行。”瘋子哂曰：“某雖驚，若欲歸，請為若除之。”女曰：“君得毋誇乎？倘能相救，是起死而肉骨也。雖然事若不濟，是禍君也。”曰：“若無我慮，賊往來徑路，若為我告之，某自能辦。”女乃引瘋子出，指峭崖曰：“賊往來皆道此，君當慎之，勿視為等閒也。”遂退。瘋子乃翳身叢薄間，凝神以俟。少焉，紅曰銜山，杳無蹤兆。潛探首下視，遙見一人，緣溪而來，行且近，諦視之，僧也，熊腰虎體，軀幹修偉，揹負一囊，步履如飛。及崖下，乃緊帶撩衣，聳身而上，瘋子出其不意，騰足踢其胸，僧顛，略一喘息，乃解其囊，復賈勇而登，立未定，瘋子又飛足蹴之，僧以手力格，僧顛而瘋子亦僕。有頃，瘋子起，僧亦抖擻躍上，瘋子俟其甫登，竭力踹之，僧兩手握其足，二人遂俱墜崖下。僧傷已重，而互相挽結，猶獸斗山足，瘋子墜時，幸僧為之墊，傷稍輕，乃乘間擊其要害。僧瞋目曰：“某稱雄數十年，未逢其敵，今遇子，命也。”乃三躍而卒。瘋子復躍而上，為女賀曰：“幸不辱命，賊已斃矣。”於是盡出窟中女子，燔其舍宇，縋諸女子下，訊諸里居，一一送之歸。自茲瘋子之名益震。","至嶺南，有巨室某，富甲一郡，劇盜數十輩，謀往劫之。瘋子適至，微聞其事，漏初下，乃先登巨室屋，隱身潛伏。夜未半，忽聞門外人馬沸騰，火光燭天，巨室舉家驚惶，不知所措，瘋子知盜已至，屏息俟之。少焉，有盜飛立屋簷，瘋子殲之，繼至者十餘輩，皆擊墜庭中。群盜見屋內寂然，無敢復登，天將曙，群盜相謂曰：“入者吉凶未卜，孰往探之？”一盜應聲起，倏登牆際，見先登者屍相枕藉，仰見一人，踞坐樓脊，知為異人，哀之曰：“某等唐突，自貽伊戚，自茲以往，不復相犯矣。”瘋子曰：“若知悔，且舍若。”群盜遂鼠竄。東方既明，瘋子乃下，巨室跽謝曰：“與君素昧平生，忽蒙高義，拯某於厄，敢以家貲之半為謝。”瘋子不答。拂衣而行。巨室挽之曰：“君義士也，既不受謝，而死者累累奈何？”瘋子曰：“來！偕詣邑宰。”白其事，遂飄然而去。其排難解紛多類此！","嘗乘驢渡河，水深沒腹，驢不能涉，乃蹇裳挾驢而過。","其子某，亦有父風，瘋子慮其及於禍。一曰，召子至，以手撫其頂，背遂僂。子跪泣請教，瘋子曰：“與其勇而危，孰若無勇而安。今若體雖殘，禍其免矣。”後年八十餘而卒。","或曰：瘋子本儒生，曾登進士第，任某邑令，緣事賜帛東市，夜半而蘇，遂匿其名，隱於黃冠雲。"]}]}],"toc":[{"id":"chapter-1-section-1","chapter_title":"甘瘋子傳 　清 何曰愈","section_title":"正文","is_available":true}],"plain_text":"# 甘瘋子傳 　清 何曰愈\n甘瘋子，江蘇上元人。逸其名，有神勇，力能鬥虎，逾高絕遠，捷疾如飛。淡嗜慾，不事家人生產。遨遊名山，足跡半天下，性任俠，道遇不平，輒為人排難解紛，故人以“瘋子”名之。\n嘗遊報國寺，坦臥簷際，適故人至，瘋子佯寐不與語；故人倦，亦鼾睡柱下，瘋子乃以右手抱柱起，鎮發其中，遂出。少頃，臥者醒，不能轉側，曰：“必甘瘋子所為也。”曰且晡，瘋子始至，故人詈曰：“何惡作劇，亟出我！”瘋子仍以手挾柱，殿屋皆震，故人乃得起；而瘋子色自若，見者皆驚。\n遊黃山，喜其幽邃，雖人跡所不至，肆意冥搜，必窮歷乃已。至蓮花峰，峰高數丈，四面陡削如壁，上平如砥，瘋子遂飛身登其顛，見梵宇一區，類落成者，瘋子喜，以為斯峰猨狖所不到，必非人居，自詫為武陵之遇。遂整衣入殿宇，雖不甚華藻，而幽敞精潔，花木蕭騷，鳥聲上下，落英糝徑，草碧無塵，迥異人世。步至禪房，見床帳几案，陳設煥爛，頗怪之。乃偃息榻上，見帳隅懸小木魚，一戲擊之，俄聞門聲呀然，二麗人自屋後出，修眉皓齒，霧鬢雲鬟，見瘋子，驚顧錯愕，卻行欲避，瘋子趨前揖曰：“某東西南北之人，不意唐突，幸示迷途？”二女曰：“君何人，烏得至此？”具告之，女曰：“餘本良家子，被惡僧擄至此，同難十餘人，皆幽閉窟室中，已數年矣，不能自脫，故強顏偷生。憫君孤旅，宜速行，遲則齏粉矣。”瘋子詰其故，女曰：“賊膂力絕倫，猛獸不敢近。朝出暮歸，上下如集，行且至矣，君宜疾行。”瘋子哂曰：“某雖驚，若欲歸，請為若除之。”女曰：“君得毋誇乎？倘能相救，是起死而肉骨也。雖然事若不濟，是禍君也。”曰：“若無我慮，賊往來徑路，若為我告之，某自能辦。”女乃引瘋子出，指峭崖曰：“賊往來皆道此，君當慎之，勿視為等閒也。”遂退。瘋子乃翳身叢薄間，凝神以俟。少焉，紅曰銜山，杳無蹤兆。潛探首下視，遙見一人，緣溪而來，行且近，諦視之，僧也，熊腰虎體，軀幹修偉，揹負一囊，步履如飛。及崖下，乃緊帶撩衣，聳身而上，瘋子出其不意，騰足踢其胸，僧顛，略一喘息，乃解其囊，復賈勇而登，立未定，瘋子又飛足蹴之，僧以手力格，僧顛而瘋子亦僕。有頃，瘋子起，僧亦抖擻躍上，瘋子俟其甫登，竭力踹之，僧兩手握其足，二人遂俱墜崖下。僧傷已重，而互相挽結，猶獸斗山足，瘋子墜時，幸僧為之墊，傷稍輕，乃乘間擊其要害。僧瞋目曰：“某稱雄數十年，未逢其敵，今遇子，命也。”乃三躍而卒。瘋子復躍而上，為女賀曰：“幸不辱命，賊已斃矣。”於是盡出窟中女子，燔其舍宇，縋諸女子下，訊諸里居，一一送之歸。自茲瘋子之名益震。\n至嶺南，有巨室某，富甲一郡，劇盜數十輩，謀往劫之。瘋子適至，微聞其事，漏初下，乃先登巨室屋，隱身潛伏。夜未半，忽聞門外人馬沸騰，火光燭天，巨室舉家驚惶，不知所措，瘋子知盜已至，屏息俟之。少焉，有盜飛立屋簷，瘋子殲之，繼至者十餘輩，皆擊墜庭中。群盜見屋內寂然，無敢復登，天將曙，群盜相謂曰：“入者吉凶未卜，孰往探之？”一盜應聲起，倏登牆際，見先登者屍相枕藉，仰見一人，踞坐樓脊，知為異人，哀之曰：“某等唐突，自貽伊戚，自茲以往，不復相犯矣。”瘋子曰：“若知悔，且舍若。”群盜遂鼠竄。東方既明，瘋子乃下，巨室跽謝曰：“與君素昧平生，忽蒙高義，拯某於厄，敢以家貲之半為謝。”瘋子不答。拂衣而行。巨室挽之曰：“君義士也，既不受謝，而死者累累奈何？”瘋子曰：“來！偕詣邑宰。”白其事，遂飄然而去。其排難解紛多類此！\n嘗乘驢渡河，水深沒腹，驢不能涉，乃蹇裳挾驢而過。\n其子某，亦有父風，瘋子慮其及於禍。一曰，召子至，以手撫其頂，背遂僂。子跪泣請教，瘋子曰：“與其勇而危，孰若無勇而安。今若體雖殘，禍其免矣。”後年八十餘而卒。\n或曰：瘋子本儒生，曾登進士第，任某邑令，緣事賜帛東市，夜半而蘇，遂匿其名，隱於黃冠雲。","is_preview":true,"preview_page_limit":10}