{"resource_id":5569,"title":"灵应传","format":"md","encoding":"utf-8","chapters":[{"id":"chapter-1","title":"靈應傳","sections":[{"id":"chapter-1-section-1","title":"正文","paragraphs":["涇州之東二十里，有故薛舉城，城之隅有善女湫，廣袤數里，蒹葭叢翠，古木蕭疏，其水湛然而碧，莫有測其淺深者，水族靈怪，往往見焉，鄉人立祠於旁，曰“九娘子神”，歲之水旱祓禳，皆得祈請焉，又州之西二百餘里，朝那鎮之北，有湫神因地而名，曰“朝那神”。其肸蠁靈應，則居善女之右矣，乾符五年，節度使周寶在鎮日，自仲夏之初。數數有云氣，狀如奇峰者，如美女者，如鼠如虎者，由二湫而興，至於激迅風，震雷電，髮屋拔樹，數刻而止。傷人害稼，其數甚多。寶責躬勵己，謂為政之未敷，致陰靈之所譴也。至六月五日，府中視事之暇，昏然思寐，因解巾就枕。寢猶未熟，見一武士冠鍪被鎧，持鉞而立於階下，曰：“有女客在門，欲申參謁，故先聽命。”寶曰：“爾為誰乎？”曰：“某即君之閽者，效役有年矣。”寶將詰其由，已見二青衣歷階而升，長跪於前曰：“九娘子自郊墅特來告謁，故先使下執事致命於明公。”寶曰：“九娘子非吾通家親戚，安敢造次相面乎？”言猶未終，而見祥雲細雨，異香襲人。俄有一婦人，年可十七八，衣裙素淡，容質窈窕，憑空而下，立庭廡之間。容儀綽約，有絕世之貌。侍者十餘輩，皆服飾鮮潔，有如妃主之儀。顧步徊翔，漸及臥所。寶將少避之，以候期意。侍者趨進而言曰：“貴主以君之高義，可申誠信之託，故將冤抑之懷，訴諸明公。明公忍不救其急難乎？”寶遂命升階相見，賓主之禮，頗甚肅恭。登榻而坐，祥煙四合，紫氣充庭，僉態低鬟，若有憂戚之貌。寶命酌醴設饌，厚禮以待之。俄而僉袂離席，逡巡而言曰：“妾以寓止郊園，綿歷多祀，醉酒飽德，蒙惠誠深。雖以孤枕寒床，甘心沒齒，煢嫠有託，負荷逾多。但以顯晦殊途，行止乖互。今乃迫於情禮，豈暇緘藏？倘鑑幽情，當敢披露。”寶曰：“願聞其說。所冀識其宗系，苟可展分，安敢以幽顯為辭？君子殺身以成仁，狥其毅烈；蹈赴湯火，旁雪不平，乃寶之志也。”對曰：“妾家世會稽之鄮縣，卜築於東海之潭，桑榆墳隴，百有餘代。其後遭世不造，瞰室貽災，五百人皆遭庾氏焚炙之禍。纂紹幾絕，不忍戴天，潛遁幽巖，沈冤莫雪。至梁天監中，武帝好奇，召人通龍宮，入枯桑島，以燒燕奇味，結好於洞庭君寶藏主第七女，以求異寶。尋聞家仇庾毗羅，自鄮縣白水郎，棄官解印，欲承命請行，陰懷不道。因使得入龍宮，假以求貨，覆吾宗嗣，賴傑公敏鑑，知渠挾私請行，欲肆無辜之害，慮其反貽伊戚，辱君之命。言於武帝，武帝遂止，乃令合浦郡落黎縣歐越羅子春代行。妾之先宗，羞共戴天，慮其後患，乃率其族，韜光滅跡，易姓變名，避仇於新平真寧縣安村。披榛鑿穴，築室於茲，先人弊廬，殆成胡越。今三世卜居，先為靈應君，尋受封應聖侯；後以陰靈普濟，功德及民，又封普濟王，威德臨人，為世所重。妾即王之第九女也，笄年配於象郡石龍之少子。良人以市'猛烈，血氣方剛，憲法不拘，嚴父不禁，殘虐視事，禮教蔑聞。未及期年，果貽天譴，覆宗絕嗣，削跡除名。唯妾一身，僅以獲免，父母抑遣再行，妾終違命。王侯致聘，接軫交轅，誠願既堅，遂欲自劓。父母怒其剛烈，遂遣屏居於茲土之別邑，音問不通，於今三紀。雖慈顏未復，溫凊久違，離群索居，甚為得志。近年為朝那小龍，以季弟未婚，潛行禮聘，甘言厚幣，峻阻復來。滅性毀形，殆將不可。朝那遂通好於家君，欲成其事，遂使其季弟權徙居於王畿之西，將質於我王，以成姻好。家君知妾之不可奪，乃令朝那縱兵相逼。妾亦率其家僮五十餘人，付以兵仗，逆戰郊原，眾寡不敵，三戰三北，師徒倦弊，掎角無怙。將欲收拾餘燼，背城借一，而慮晉陽水急，臺城火炎。一旦攻下，為頑童所辱，縱沒於泉下，無面石氏之子。故《詩》雲：'汎彼柏舟，在彼中河。發彼兩髦，實維我儀。之死矢靡他。母也天只！不諒人只！'此衛世子孀婦自誓之詞。又云：'誰謂鼠無牙，何以穿我墉？誰謂女無家，何以速我訟？雖速我訟，亦不女従。'此邵伯聽訟，衰亂之俗微。貞信之教興，強暴之男，不能侵凌貞女也。今則公之教，可以精通顯晦，貽範古今。貞信之教，故不為姬奭之下者。幸以君之餘力，少假兵鋒，挫彼兇狂，存其鰥寡。成賤妾終天之誓，彰明公赴難之心。輒具志誠，幸無見阻。”寶心雖許之，訝其辨博，欲拒以他事，以觀其詞，乃曰：“邊徼事繁，煙塵在望，朝廷以西郵陷虜，蕪沒者三十餘州。將議舉戈，復其土壤，曉夕恭命，不敢自安。匪夕伊朝，前茅即舉。空多憤悱，未暇承命。”對曰：“昔者楚昭王以方城為城，漢水為池，盡有荊蠻之地。籍父兄之資，強國外連，三良內助。而吳兵一舉，鳥迸雲奔，不暇嬰城，迫於走兔，寶玉遷徙，宗社凌夷，萬乘之靈，不能庇先王之朽骨。至申胥乞師於嬴氏，血淚汙於秦庭，七日長號，晝夜靡息。秦伯憫其禍敗，竟為出師，復楚退吳，僅存亡國。況芊氏為春秋之強國，申胥乃衰楚之大夫，而以矢盡兵窮，委身折節，肝腦塗地，感動於強秦。矧妾一女子，父母斥其孤貞，狂童凌其寡弱，綴旒之急，安得不少動仁人之心乎？”寶曰：“九娘子靈宗異派，呼吸風雲，蠢爾黎元，固在掌握。又焉得示弱於世俗之人，而自困如是者哉？”對曰：“妾家族望，海內鹹知。只如彭蠡洞庭，皆外祖也；陵水羅水，皆中表也。內外昆季，百有餘人，散居吳越之間，各分地土。鹹京八水，半是宗親。若以遣一介之使，飛咫尺之書，告彭蠡洞庭，召陵水羅水，率維揚之輕銳，徵八水之鷹揚。然後檄馮夷，說巨靈，鼓子胥之波濤，混陽侯之鬼怪，鞭驅列缺，指揮豐隆，扇疾風，翻暴浪，百道俱進，六師鼓行，一戰而成功。則朝那一鱗，立為齏粉；涇城千里，坐變汙瀦。言下可觀，安敢謬矣。頃者涇陽君與洞庭外祖，世為姻戚。後以琴瑟不調，棄擲少婦，遭錢塘之一怒，傷生害稼，懷山襄陵，涇水窮鱗。尋斃外祖之牙齒，今涇上車輪馬跡猶在，史傳具存，固非謬也。妾又以夫族得罪於天，未蒙上帝昭雪，所以銷聲避影，而自困如是。君若不悉誠款，終以多事為詞，則曏者之言，不敢避上帝之責也。”寶遂許諾，卒爵撤饌，再拜而去。寶及晡方寤，耳聞目覽，恍然如在。翼日，遂遣兵士一千五百人，戍於湫廟之側。是月七日，雞初鳴，寶將晨興，疏牖尚暗。忽於帳前有一人，經行於帷幌之間，有"]}]}],"toc":[{"id":"chapter-1-section-1","chapter_title":"靈應傳","section_title":"正文","is_available":true}],"plain_text":"# 靈應傳\n涇州之東二十里，有故薛舉城，城之隅有善女湫，廣袤數里，蒹葭叢翠，古木蕭疏，其水湛然而碧，莫有測其淺深者，水族靈怪，往往見焉，鄉人立祠於旁，曰“九娘子神”，歲之水旱祓禳，皆得祈請焉，又州之西二百餘里，朝那鎮之北，有湫神因地而名，曰“朝那神”。其肸蠁靈應，則居善女之右矣，乾符五年，節度使周寶在鎮日，自仲夏之初。數數有云氣，狀如奇峰者，如美女者，如鼠如虎者，由二湫而興，至於激迅風，震雷電，髮屋拔樹，數刻而止。傷人害稼，其數甚多。寶責躬勵己，謂為政之未敷，致陰靈之所譴也。至六月五日，府中視事之暇，昏然思寐，因解巾就枕。寢猶未熟，見一武士冠鍪被鎧，持鉞而立於階下，曰：“有女客在門，欲申參謁，故先聽命。”寶曰：“爾為誰乎？”曰：“某即君之閽者，效役有年矣。”寶將詰其由，已見二青衣歷階而升，長跪於前曰：“九娘子自郊墅特來告謁，故先使下執事致命於明公。”寶曰：“九娘子非吾通家親戚，安敢造次相面乎？”言猶未終，而見祥雲細雨，異香襲人。俄有一婦人，年可十七八，衣裙素淡，容質窈窕，憑空而下，立庭廡之間。容儀綽約，有絕世之貌。侍者十餘輩，皆服飾鮮潔，有如妃主之儀。顧步徊翔，漸及臥所。寶將少避之，以候期意。侍者趨進而言曰：“貴主以君之高義，可申誠信之託，故將冤抑之懷，訴諸明公。明公忍不救其急難乎？”寶遂命升階相見，賓主之禮，頗甚肅恭。登榻而坐，祥煙四合，紫氣充庭，僉態低鬟，若有憂戚之貌。寶命酌醴設饌，厚禮以待之。俄而僉袂離席，逡巡而言曰：“妾以寓止郊園，綿歷多祀，醉酒飽德，蒙惠誠深。雖以孤枕寒床，甘心沒齒，煢嫠有託，負荷逾多。但以顯晦殊途，行止乖互。今乃迫於情禮，豈暇緘藏？倘鑑幽情，當敢披露。”寶曰：“願聞其說。所冀識其宗系，苟可展分，安敢以幽顯為辭？君子殺身以成仁，狥其毅烈；蹈赴湯火，旁雪不平，乃寶之志也。”對曰：“妾家世會稽之鄮縣，卜築於東海之潭，桑榆墳隴，百有餘代。其後遭世不造，瞰室貽災，五百人皆遭庾氏焚炙之禍。纂紹幾絕，不忍戴天，潛遁幽巖，沈冤莫雪。至梁天監中，武帝好奇，召人通龍宮，入枯桑島，以燒燕奇味，結好於洞庭君寶藏主第七女，以求異寶。尋聞家仇庾毗羅，自鄮縣白水郎，棄官解印，欲承命請行，陰懷不道。因使得入龍宮，假以求貨，覆吾宗嗣，賴傑公敏鑑，知渠挾私請行，欲肆無辜之害，慮其反貽伊戚，辱君之命。言於武帝，武帝遂止，乃令合浦郡落黎縣歐越羅子春代行。妾之先宗，羞共戴天，慮其後患，乃率其族，韜光滅跡，易姓變名，避仇於新平真寧縣安村。披榛鑿穴，築室於茲，先人弊廬，殆成胡越。今三世卜居，先為靈應君，尋受封應聖侯；後以陰靈普濟，功德及民，又封普濟王，威德臨人，為世所重。妾即王之第九女也，笄年配於象郡石龍之少子。良人以市'猛烈，血氣方剛，憲法不拘，嚴父不禁，殘虐視事，禮教蔑聞。未及期年，果貽天譴，覆宗絕嗣，削跡除名。唯妾一身，僅以獲免，父母抑遣再行，妾終違命。王侯致聘，接軫交轅，誠願既堅，遂欲自劓。父母怒其剛烈，遂遣屏居於茲土之別邑，音問不通，於今三紀。雖慈顏未復，溫凊久違，離群索居，甚為得志。近年為朝那小龍，以季弟未婚，潛行禮聘，甘言厚幣，峻阻復來。滅性毀形，殆將不可。朝那遂通好於家君，欲成其事，遂使其季弟權徙居於王畿之西，將質於我王，以成姻好。家君知妾之不可奪，乃令朝那縱兵相逼。妾亦率其家僮五十餘人，付以兵仗，逆戰郊原，眾寡不敵，三戰三北，師徒倦弊，掎角無怙。將欲收拾餘燼，背城借一，而慮晉陽水急，臺城火炎。一旦攻下，為頑童所辱，縱沒於泉下，無面石氏之子。故《詩》雲：'汎彼柏舟，在彼中河。發彼兩髦，實維我儀。之死矢靡他。母也天只！不諒人只！'此衛世子孀婦自誓之詞。又云：'誰謂鼠無牙，何以穿我墉？誰謂女無家，何以速我訟？雖速我訟，亦不女従。'此邵伯聽訟，衰亂之俗微。貞信之教興，強暴之男，不能侵凌貞女也。今則公之教，可以精通顯晦，貽範古今。貞信之教，故不為姬奭之下者。幸以君之餘力，少假兵鋒，挫彼兇狂，存其鰥寡。成賤妾終天之誓，彰明公赴難之心。輒具志誠，幸無見阻。”寶心雖許之，訝其辨博，欲拒以他事，以觀其詞，乃曰：“邊徼事繁，煙塵在望，朝廷以西郵陷虜，蕪沒者三十餘州。將議舉戈，復其土壤，曉夕恭命，不敢自安。匪夕伊朝，前茅即舉。空多憤悱，未暇承命。”對曰：“昔者楚昭王以方城為城，漢水為池，盡有荊蠻之地。籍父兄之資，強國外連，三良內助。而吳兵一舉，鳥迸雲奔，不暇嬰城，迫於走兔，寶玉遷徙，宗社凌夷，萬乘之靈，不能庇先王之朽骨。至申胥乞師於嬴氏，血淚汙於秦庭，七日長號，晝夜靡息。秦伯憫其禍敗，竟為出師，復楚退吳，僅存亡國。況芊氏為春秋之強國，申胥乃衰楚之大夫，而以矢盡兵窮，委身折節，肝腦塗地，感動於強秦。矧妾一女子，父母斥其孤貞，狂童凌其寡弱，綴旒之急，安得不少動仁人之心乎？”寶曰：“九娘子靈宗異派，呼吸風雲，蠢爾黎元，固在掌握。又焉得示弱於世俗之人，而自困如是者哉？”對曰：“妾家族望，海內鹹知。只如彭蠡洞庭，皆外祖也；陵水羅水，皆中表也。內外昆季，百有餘人，散居吳越之間，各分地土。鹹京八水，半是宗親。若以遣一介之使，飛咫尺之書，告彭蠡洞庭，召陵水羅水，率維揚之輕銳，徵八水之鷹揚。然後檄馮夷，說巨靈，鼓子胥之波濤，混陽侯之鬼怪，鞭驅列缺，指揮豐隆，扇疾風，翻暴浪，百道俱進，六師鼓行，一戰而成功。則朝那一鱗，立為齏粉；涇城千里，坐變汙瀦。言下可觀，安敢謬矣。頃者涇陽君與洞庭外祖，世為姻戚。後以琴瑟不調，棄擲少婦，遭錢塘之一怒，傷生害稼，懷山襄陵，涇水窮鱗。尋斃外祖之牙齒，今涇上車輪馬跡猶在，史傳具存，固非謬也。妾又以夫族得罪於天，未蒙上帝昭雪，所以銷聲避影，而自困如是。君若不悉誠款，終以多事為詞，則曏者之言，不敢避上帝之責也。”寶遂許諾，卒爵撤饌，再拜而去。寶及晡方寤，耳聞目覽，恍然如在。翼日，遂遣兵士一千五百人，戍於湫廟之側。是月七日，雞初鳴，寶將晨興，疏牖尚暗。忽於帳前有一人，經行於帷幌之間，有","is_preview":true,"preview_page_limit":10}