{"resource_id":5568,"title":"潮嘉风月","format":"md","encoding":"utf-8","chapters":[{"id":"chapter-1","title":"潮嘉風月[清]俞蛟","sections":[{"id":"chapter-1-section-1","title":"正文","paragraphs":["◎麗景","◎麗品","◎軼事"]},{"id":"chapter-1-section-2","title":"序言","paragraphs":[]},{"id":"chapter-1-section-3","title":"青樓珠箔，能勾蕩子之魂；赤鈑雲繒，難實妖姬之壑。被無窮之遺害，溯作俑於何年？《金縷》歌殘，豔名花而早折；玉簫聲咽，傷幽會以難期。洞號迷香，入尋何眾？泥惟沾絮，洗脫者誰？僕也不解溫柔；貽譏風雅；遇紫雲於席上，敢發狂言；賡綠水於牆邊，頓忘綺夢。墨堆雪嶺，美醜無煩加黑白之評；風吹荷珠，姻緣何必有短長之喻？乃梅州帶水，毗接封圻；而潮郡連疆，地鄰瀛海。徹夜之笙歌疊奏，撥絲絃而驚起潛鱗；侵晨之粉黛皆香，籠蟬鬢而豔留碧漪。採風問俗，紀載宜詳；品翠題紅，篇章爭麗。逞擲心而賣眼，每氣盡於綺褲圍中；竭獻笑以呈歡；徒魂斷於篷窗深處。迨夫色荒情倦，繼以裘敝金殘；對此日之簫條，傷懷殊甚；憶當年之佳麗；回首難堪。是用箴規，爰資搜輯。","paragraphs":[]},{"id":"chapter-1-section-4","title":"◎麗景","paragraphs":[]},{"id":"chapter-1-section-5","title":"潮州居羊城東北，山海交錯，物產珍奇；嶺表諸郡，莫與之京。以故郭門內外，商旅輻輳，人煙稠密，儼然自成都會。昔韓文公貶潮陽刺史，驅鱷魚之害，開文教之端，後人追慕其德，名其江曰韓江。越今七百餘年，煙波浩渺，無滄桑之更；而繡幃畫舫，鱗接水次；月夕花朝，鬢影流香，歌聲戛玉，繁華氣象，百倍秦淮。此外如梅州之八角亭前，齊昌之西河塘外，雖規模不及，而雨絲花片，勾人魂魄，如出一轍也。若非在上者惠養有方，則荒徼之區，安能富庶華美至此極哉？","paragraphs":[]},{"id":"chapter-1-section-6","title":"潮嘉曲部中，半皆蛋戶女郎。而蛋戶，惟麥濮蘇吳何顧曾七姓，以舟為家，互相配偶，人皆賤之。間嘗考諸紀載，蛋，謂之水欄，辨水色，即知有龍，又曰“龍戶”。秦始皇使屠睢統五軍監祿，殺西甌王，越人皆入叢簿中，與禽獸處，莫肯為秦意者。今之蛋戶，即西甌之遺民歟？生男專事篷篙，只在清溪潮陽五百里內往來，載運貨物以受值。生女，則視其姿貌之妍媸，或留撫畜，或賣鄰舟。父母兄弟，仍時相顧問。稍長，輒勾眉敷粉，搤厭管調絲。蓋其相沿之習，有不能不為娼者。非如燕趙之區，隨處可遊，資生多術，乃不顧廉恥，以身為貨，可同日而語。故遇交好者，擇純謹可倚，即託以終身，不俟“老大”始“嫁作商人婦”也。廣東蛋戶，與浙江墮民，曾蒙諭旨，準其為良，與居民一體安居習業。土豪地棍，橫加逼辱，依律治罪。載在令典，此真“胞與為懷”，欲滌斯民舊染之汙。無如結習莫除，甘於下賤，亦可哀也已。","paragraphs":[]},{"id":"chapter-1-section-7","title":"六篷船形制昂首巨腹而縮尾，首長約身之半，前後五艙；首艙，居則設門並几筵之屬，行則並篷去之，以施篙楫。中艙，為款客之所，兩旁垂以湘簾，雖寬不能旋馬，而明廠若軒庭，前後分為燕寢几榻，衾枕奩具，熏籠紅閨，雅器無不精備。卷幔初入，覺錦繡奪目，芬芳襲衣，不類人寰。然此猶麗境之常耳。頃年，更有解事者屏除羅綺，臥處橫施竹榻，布帷角枕，極其樸素；榻左右各立高几，懸名人書畫，几上位置膽瓶彝鼎，閒倚篷窗，焚香插花，居然有名士風味。對榻設局腳床二，非詩人雅士，不延坐。韓江抵清溪，往回千餘里，處處修篁夾岸，每乘此船，與粉白黛綠者，憑欄偶坐，聽深林各種野鳥聲，頓忘作客，是何異古之迷香洞？非胸有卓識，安得不為之惑？諺雲：“少不入廣”，職此故歟？","paragraphs":[]},{"id":"chapter-1-section-8","title":"潮嘉風俗樸魯，良家婦女，布衣椎髻，形頗惡劣。舟中則雲鬟分梳，薄如蟬翅，蛾眉約秀，淡若春山；彩袖曳風，唾花凝碧；繡鞋步月，瘦玉生香。至於環珮聲低，芳蹤漸遠，釵鈿制巧，新樣頻翻，更有不能列舉者。而傖荒之徒，囿於習俗，每嫌蓮船不束，無論妍媸，見而齒冷。是皆措大之見，烏足與品題佳麗哉？從來歌詠美人，未嘗語及其足，《唐史》稱楊妃羅襪，《宋書》稱婦人圓履，韓冬郎詩云“六寸膚圓光緻緻”，皆不纏足之明驗。且昔人論東坡詩，如名家女，大腳步便出，是女之美惡，不在足之大小。今有人焉，濃眉闊目，碩腹粗腰，雖裙底雙鉤，不盈三寸，亦謂之佳麗乎？如餘所見，潮州之竹姑，興寧之貞娘、月鳳、郭十娘、麥蓮鳳，梅州之吳小、金麥、鳳妹，皆眉黛楚楚，一笑嫣然，緩行獨立，倍覺娉婷。餘雖不解箇中三昧，而知當日西子、太真，足以傾人城者，斷不在鳳頭窄小也。","paragraphs":[]},{"id":"chapter-1-section-9","title":"琵琶，古樂器也。自康崑崙而後，能彈五十四絲者，已久無其人矣。然當時太常卿王公嘗雲：“琵聲多，琶聲少，亦未可彈大弦，豈俗手所能擅其伎哉？”今舟中女校書度曲，動輒亂撥石槽，以倚和其韻，雖有巧者，時變新聲，究不足與言樂也。但空江秋夜，月印澄潭，雁橫碧落，箕踞篷窗，靜聽鄰船，輕彈低唱，亦復不惡。友人金柳南贈林香竹姬八大美雲：“香楓一曲欲銷魂，紅燭青尊忽夜分；無限幽懷寫不盡，滿江涼月白紛紛。”","paragraphs":[]},{"id":"chapter-1-section-10","title":"鴉片煙，出外洋諸國，色黑而潤，凡遊粵者，無不領其旨趣。餘初不知為何物，後按《本草綱目》雲：“鴉片一名阿片，又名阿芙蓉，天方國種，紅罌粟花，不令水淹頭，七八月，花謝後，刺青皮取之。”此說甚確。餘嘗見人煮煙熬膏，其中尚有花瓣如蓮者，不過形體略小，其為罌粟所制無疑。友人姚春圃，嘗為餘道鴉片之美，謂：“其氣芬芳，其味清甜。值悶雨沉沉，或愁懷渺渺，矮榻短檠，對臥遞吹。始則精神煥發，頭目清利；繼之胸膈頓開，興致倍佳；久之骨節慾酥，雙眸倦豁；維時拂枕高臥，萬念俱無，但覺夢境迷離，神魂駘宕，真極樂世界也。”餘笑曰：“其然，豈其然乎！然近日四民中惟農夫不嘗其味，即仕途中多有耽此者，至於娼家，無不設此以餌客。然嗜好過分，受害亦甚酷！”","paragraphs":[]}]}],"toc":[{"id":"chapter-1-section-1","chapter_title":"潮嘉風月[清]俞蛟","section_title":"正文","is_available":true},{"id":"chapter-1-section-2","chapter_title":"潮嘉風月[清]俞蛟","section_title":"序言","is_available":true},{"id":"chapter-1-section-3","chapter_title":"潮嘉風月[清]俞蛟","section_title":"青樓珠箔，能勾蕩子之魂；赤鈑雲繒，難實妖姬之壑。被無窮之遺害，溯作俑於何年？《金縷》歌殘，豔名花而早折；玉簫聲咽，傷幽會以難期。洞號迷香，入尋何眾？泥惟沾絮，洗脫者誰？僕也不解溫柔；貽譏風雅；遇紫雲於席上，敢發狂言；賡綠水於牆邊，頓忘綺夢。墨堆雪嶺，美醜無煩加黑白之評；風吹荷珠，姻緣何必有短長之喻？乃梅州帶水，毗接封圻；而潮郡連疆，地鄰瀛海。徹夜之笙歌疊奏，撥絲絃而驚起潛鱗；侵晨之粉黛皆香，籠蟬鬢而豔留碧漪。採風問俗，紀載宜詳；品翠題紅，篇章爭麗。逞擲心而賣眼，每氣盡於綺褲圍中；竭獻笑以呈歡；徒魂斷於篷窗深處。迨夫色荒情倦，繼以裘敝金殘；對此日之簫條，傷懷殊甚；憶當年之佳麗；回首難堪。是用箴規，爰資搜輯。","is_available":true},{"id":"chapter-1-section-4","chapter_title":"潮嘉風月[清]俞蛟","section_title":"◎麗景","is_available":true},{"id":"chapter-1-section-5","chapter_title":"潮嘉風月[清]俞蛟","section_title":"潮州居羊城東北，山海交錯，物產珍奇；嶺表諸郡，莫與之京。以故郭門內外，商旅輻輳，人煙稠密，儼然自成都會。昔韓文公貶潮陽刺史，驅鱷魚之害，開文教之端，後人追慕其德，名其江曰韓江。越今七百餘年，煙波浩渺，無滄桑之更；而繡幃畫舫，鱗接水次；月夕花朝，鬢影流香，歌聲戛玉，繁華氣象，百倍秦淮。此外如梅州之八角亭前，齊昌之西河塘外，雖規模不及，而雨絲花片，勾人魂魄，如出一轍也。若非在上者惠養有方，則荒徼之區，安能富庶華美至此極哉？","is_available":true},{"id":"chapter-1-section-6","chapter_title":"潮嘉風月[清]俞蛟","section_title":"潮嘉曲部中，半皆蛋戶女郎。而蛋戶，惟麥濮蘇吳何顧曾七姓，以舟為家，互相配偶，人皆賤之。間嘗考諸紀載，蛋，謂之水欄，辨水色，即知有龍，又曰“龍戶”。秦始皇使屠睢統五軍監祿，殺西甌王，越人皆入叢簿中，與禽獸處，莫肯為秦意者。今之蛋戶，即西甌之遺民歟？生男專事篷篙，只在清溪潮陽五百里內往來，載運貨物以受值。生女，則視其姿貌之妍媸，或留撫畜，或賣鄰舟。父母兄弟，仍時相顧問。稍長，輒勾眉敷粉，搤厭管調絲。蓋其相沿之習，有不能不為娼者。非如燕趙之區，隨處可遊，資生多術，乃不顧廉恥，以身為貨，可同日而語。故遇交好者，擇純謹可倚，即託以終身，不俟“老大”始“嫁作商人婦”也。廣東蛋戶，與浙江墮民，曾蒙諭旨，準其為良，與居民一體安居習業。土豪地棍，橫加逼辱，依律治罪。載在令典，此真“胞與為懷”，欲滌斯民舊染之汙。無如結習莫除，甘於下賤，亦可哀也已。","is_available":true},{"id":"chapter-1-section-7","chapter_title":"潮嘉風月[清]俞蛟","section_title":"六篷船形制昂首巨腹而縮尾，首長約身之半，前後五艙；首艙，居則設門並几筵之屬，行則並篷去之，以施篙楫。中艙，為款客之所，兩旁垂以湘簾，雖寬不能旋馬，而明廠若軒庭，前後分為燕寢几榻，衾枕奩具，熏籠紅閨，雅器無不精備。卷幔初入，覺錦繡奪目，芬芳襲衣，不類人寰。然此猶麗境之常耳。頃年，更有解事者屏除羅綺，臥處橫施竹榻，布帷角枕，極其樸素；榻左右各立高几，懸名人書畫，几上位置膽瓶彝鼎，閒倚篷窗，焚香插花，居然有名士風味。對榻設局腳床二，非詩人雅士，不延坐。韓江抵清溪，往回千餘里，處處修篁夾岸，每乘此船，與粉白黛綠者，憑欄偶坐，聽深林各種野鳥聲，頓忘作客，是何異古之迷香洞？非胸有卓識，安得不為之惑？諺雲：“少不入廣”，職此故歟？","is_available":true},{"id":"chapter-1-section-8","chapter_title":"潮嘉風月[清]俞蛟","section_title":"潮嘉風俗樸魯，良家婦女，布衣椎髻，形頗惡劣。舟中則雲鬟分梳，薄如蟬翅，蛾眉約秀，淡若春山；彩袖曳風，唾花凝碧；繡鞋步月，瘦玉生香。至於環珮聲低，芳蹤漸遠，釵鈿制巧，新樣頻翻，更有不能列舉者。而傖荒之徒，囿於習俗，每嫌蓮船不束，無論妍媸，見而齒冷。是皆措大之見，烏足與品題佳麗哉？從來歌詠美人，未嘗語及其足，《唐史》稱楊妃羅襪，《宋書》稱婦人圓履，韓冬郎詩云“六寸膚圓光緻緻”，皆不纏足之明驗。且昔人論東坡詩，如名家女，大腳步便出，是女之美惡，不在足之大小。今有人焉，濃眉闊目，碩腹粗腰，雖裙底雙鉤，不盈三寸，亦謂之佳麗乎？如餘所見，潮州之竹姑，興寧之貞娘、月鳳、郭十娘、麥蓮鳳，梅州之吳小、金麥、鳳妹，皆眉黛楚楚，一笑嫣然，緩行獨立，倍覺娉婷。餘雖不解箇中三昧，而知當日西子、太真，足以傾人城者，斷不在鳳頭窄小也。","is_available":true},{"id":"chapter-1-section-9","chapter_title":"潮嘉風月[清]俞蛟","section_title":"琵琶，古樂器也。自康崑崙而後，能彈五十四絲者，已久無其人矣。然當時太常卿王公嘗雲：“琵聲多，琶聲少，亦未可彈大弦，豈俗手所能擅其伎哉？”今舟中女校書度曲，動輒亂撥石槽，以倚和其韻，雖有巧者，時變新聲，究不足與言樂也。但空江秋夜，月印澄潭，雁橫碧落，箕踞篷窗，靜聽鄰船，輕彈低唱，亦復不惡。友人金柳南贈林香竹姬八大美雲：“香楓一曲欲銷魂，紅燭青尊忽夜分；無限幽懷寫不盡，滿江涼月白紛紛。”","is_available":true},{"id":"chapter-1-section-10","chapter_title":"潮嘉風月[清]俞蛟","section_title":"鴉片煙，出外洋諸國，色黑而潤，凡遊粵者，無不領其旨趣。餘初不知為何物，後按《本草綱目》雲：“鴉片一名阿片，又名阿芙蓉，天方國種，紅罌粟花，不令水淹頭，七八月，花謝後，刺青皮取之。”此說甚確。餘嘗見人煮煙熬膏，其中尚有花瓣如蓮者，不過形體略小，其為罌粟所制無疑。友人姚春圃，嘗為餘道鴉片之美，謂：“其氣芬芳，其味清甜。值悶雨沉沉，或愁懷渺渺，矮榻短檠，對臥遞吹。始則精神煥發，頭目清利；繼之胸膈頓開，興致倍佳；久之骨節慾酥，雙眸倦豁；維時拂枕高臥，萬念俱無，但覺夢境迷離，神魂駘宕，真極樂世界也。”餘笑曰：“其然，豈其然乎！然近日四民中惟農夫不嘗其味，即仕途中多有耽此者，至於娼家，無不設此以餌客。然嗜好過分，受害亦甚酷！”","is_available":true}],"plain_text":"# 潮嘉風月[清]俞蛟\n◎麗景\n◎麗品\n◎軼事\n## 序言\n## 青樓珠箔，能勾蕩子之魂；赤鈑雲繒，難實妖姬之壑。被無窮之遺害，溯作俑於何年？《金縷》歌殘，豔名花而早折；玉簫聲咽，傷幽會以難期。洞號迷香，入尋何眾？泥惟沾絮，洗脫者誰？僕也不解溫柔；貽譏風雅；遇紫雲於席上，敢發狂言；賡綠水於牆邊，頓忘綺夢。墨堆雪嶺，美醜無煩加黑白之評；風吹荷珠，姻緣何必有短長之喻？乃梅州帶水，毗接封圻；而潮郡連疆，地鄰瀛海。徹夜之笙歌疊奏，撥絲絃而驚起潛鱗；侵晨之粉黛皆香，籠蟬鬢而豔留碧漪。採風問俗，紀載宜詳；品翠題紅，篇章爭麗。逞擲心而賣眼，每氣盡於綺褲圍中；竭獻笑以呈歡；徒魂斷於篷窗深處。迨夫色荒情倦，繼以裘敝金殘；對此日之簫條，傷懷殊甚；憶當年之佳麗；回首難堪。是用箴規，爰資搜輯。\n## ◎麗景\n## 潮州居羊城東北，山海交錯，物產珍奇；嶺表諸郡，莫與之京。以故郭門內外，商旅輻輳，人煙稠密，儼然自成都會。昔韓文公貶潮陽刺史，驅鱷魚之害，開文教之端，後人追慕其德，名其江曰韓江。越今七百餘年，煙波浩渺，無滄桑之更；而繡幃畫舫，鱗接水次；月夕花朝，鬢影流香，歌聲戛玉，繁華氣象，百倍秦淮。此外如梅州之八角亭前，齊昌之西河塘外，雖規模不及，而雨絲花片，勾人魂魄，如出一轍也。若非在上者惠養有方，則荒徼之區，安能富庶華美至此極哉？\n## 潮嘉曲部中，半皆蛋戶女郎。而蛋戶，惟麥濮蘇吳何顧曾七姓，以舟為家，互相配偶，人皆賤之。間嘗考諸紀載，蛋，謂之水欄，辨水色，即知有龍，又曰“龍戶”。秦始皇使屠睢統五軍監祿，殺西甌王，越人皆入叢簿中，與禽獸處，莫肯為秦意者。今之蛋戶，即西甌之遺民歟？生男專事篷篙，只在清溪潮陽五百里內往來，載運貨物以受值。生女，則視其姿貌之妍媸，或留撫畜，或賣鄰舟。父母兄弟，仍時相顧問。稍長，輒勾眉敷粉，搤厭管調絲。蓋其相沿之習，有不能不為娼者。非如燕趙之區，隨處可遊，資生多術，乃不顧廉恥，以身為貨，可同日而語。故遇交好者，擇純謹可倚，即託以終身，不俟“老大”始“嫁作商人婦”也。廣東蛋戶，與浙江墮民，曾蒙諭旨，準其為良，與居民一體安居習業。土豪地棍，橫加逼辱，依律治罪。載在令典，此真“胞與為懷”，欲滌斯民舊染之汙。無如結習莫除，甘於下賤，亦可哀也已。\n## 六篷船形制昂首巨腹而縮尾，首長約身之半，前後五艙；首艙，居則設門並几筵之屬，行則並篷去之，以施篙楫。中艙，為款客之所，兩旁垂以湘簾，雖寬不能旋馬，而明廠若軒庭，前後分為燕寢几榻，衾枕奩具，熏籠紅閨，雅器無不精備。卷幔初入，覺錦繡奪目，芬芳襲衣，不類人寰。然此猶麗境之常耳。頃年，更有解事者屏除羅綺，臥處橫施竹榻，布帷角枕，極其樸素；榻左右各立高几，懸名人書畫，几上位置膽瓶彝鼎，閒倚篷窗，焚香插花，居然有名士風味。對榻設局腳床二，非詩人雅士，不延坐。韓江抵清溪，往回千餘里，處處修篁夾岸，每乘此船，與粉白黛綠者，憑欄偶坐，聽深林各種野鳥聲，頓忘作客，是何異古之迷香洞？非胸有卓識，安得不為之惑？諺雲：“少不入廣”，職此故歟？\n## 潮嘉風俗樸魯，良家婦女，布衣椎髻，形頗惡劣。舟中則雲鬟分梳，薄如蟬翅，蛾眉約秀，淡若春山；彩袖曳風，唾花凝碧；繡鞋步月，瘦玉生香。至於環珮聲低，芳蹤漸遠，釵鈿制巧，新樣頻翻，更有不能列舉者。而傖荒之徒，囿於習俗，每嫌蓮船不束，無論妍媸，見而齒冷。是皆措大之見，烏足與品題佳麗哉？從來歌詠美人，未嘗語及其足，《唐史》稱楊妃羅襪，《宋書》稱婦人圓履，韓冬郎詩云“六寸膚圓光緻緻”，皆不纏足之明驗。且昔人論東坡詩，如名家女，大腳步便出，是女之美惡，不在足之大小。今有人焉，濃眉闊目，碩腹粗腰，雖裙底雙鉤，不盈三寸，亦謂之佳麗乎？如餘所見，潮州之竹姑，興寧之貞娘、月鳳、郭十娘、麥蓮鳳，梅州之吳小、金麥、鳳妹，皆眉黛楚楚，一笑嫣然，緩行獨立，倍覺娉婷。餘雖不解箇中三昧，而知當日西子、太真，足以傾人城者，斷不在鳳頭窄小也。\n## 琵琶，古樂器也。自康崑崙而後，能彈五十四絲者，已久無其人矣。然當時太常卿王公嘗雲：“琵聲多，琶聲少，亦未可彈大弦，豈俗手所能擅其伎哉？”今舟中女校書度曲，動輒亂撥石槽，以倚和其韻，雖有巧者，時變新聲，究不足與言樂也。但空江秋夜，月印澄潭，雁橫碧落，箕踞篷窗，靜聽鄰船，輕彈低唱，亦復不惡。友人金柳南贈林香竹姬八大美雲：“香楓一曲欲銷魂，紅燭青尊忽夜分；無限幽懷寫不盡，滿江涼月白紛紛。”\n## 鴉片煙，出外洋諸國，色黑而潤，凡遊粵者，無不領其旨趣。餘初不知為何物，後按《本草綱目》雲：“鴉片一名阿片，又名阿芙蓉，天方國種，紅罌粟花，不令水淹頭，七八月，花謝後，刺青皮取之。”此說甚確。餘嘗見人煮煙熬膏，其中尚有花瓣如蓮者，不過形體略小，其為罌粟所制無疑。友人姚春圃，嘗為餘道鴉片之美，謂：“其氣芬芳，其味清甜。值悶雨沉沉，或愁懷渺渺，矮榻短檠，對臥遞吹。始則精神煥發，頭目清利；繼之胸膈頓開，興致倍佳；久之骨節慾酥，雙眸倦豁；維時拂枕高臥，萬念俱無，但覺夢境迷離，神魂駘宕，真極樂世界也。”餘笑曰：“其然，豈其然乎！然近日四民中惟農夫不嘗其味，即仕途中多有耽此者，至於娼家，無不設此以餌客。然嗜好過分，受害亦甚酷！”","is_preview":true,"preview_page_limit":10}