{"resource_id":5565,"title":"溪山余话","format":"md","encoding":"utf-8","chapters":[{"id":"chapter-1","title":"溪山餘話　　（明）陸深 撰","sections":[{"id":"chapter-1-section-1","title":"正文","paragraphs":["周諝延之，尤溪人，字希聖，宋熙豐間人。知廣之新會縣，不肯奉行王安石新法。有寄子弟詩：浪有虛名落世間，自慚無實骨毛寒。未年三十身先倦，才得一官心已闌。卜宅擬尋栽藥圃，買田宜近釣魚灘。他年子弟重相見，藜杖蓑衣筍籜冠。詩雖淺，頗不類宋，一時門人稱周夫子，其風致可想也。又著孟子解義禮記說，亦一博學之士。","嘉靖己丑，予謫延平，將以八月到任，故自七月冒暑渡浙江，沿途皆以疾謝遣人事。二十六日過蘭溪，謁楓山章文懿公祠堂，公諱懋，字德懋。是日始具衣冠。文懿家甚寥落，八十歲外生一子，時年已十五矣。祠中塑像乃公服，不甚肖，似為賦一詩，曰：大明啟運接虞唐，成化初年士氣昌。歲晚舊京施木鐸，日長過客奠椒漿。蓋棺論定知消長，節惠恩深識播揚。青眼門生今白首，敢於初志負升堂。（公丙戌會元，入翰林為編修。因鰲山應制，上疏諫止，遂謫外。是時羅一峰倫方論時相起復後，先就貶士論翕然稱之，稍遷福建僉事，遂致仕家居近三十年。孝廟末始因論薦起為南京國子祭酒，自祭酒遷南太常寺卿，不赴再遷南禮侍，再不赴復乞致仕家居，復以論薦升尚書，年八十六卒。賜祭，賜葬，賜諡，復廩食其幼子，皆異典也。深卒業南雍，極蒙公器待，時年二十六，今五十三矣。）","公和易不事邊幅，喜為後生輩談論講說，終日不倦。其言若不甚切深，而其應皆如影響。所謂國家之蓍蔡若人是已。每為諸生言甲子歲更天下多事云云，乙丑孝廟賓天而劉瑾擅權，武宗朝事無一不驗，所聞者非一人，世當有記之者。別有一二事得於獨聞，因憶正德壬申秋，深以編修使淮府，畢事還經蘭溪，與今僉都御史唐虞佐龍同謁公於白露山下。公留飯於廳事，惟虞佐與深侍公，一一詢朝事，並及當道諸公。因曰萬一今上無嗣，則孝宗絕其繼承云何？深不敢對。又曰當論昭穆，昭穆亦有數說，不同若據。左傳曰文之昭也，武之穆也，則昭穆當視廟制。深益不敢對。虞佐時以剡城尹持服素喜議論，是時亦默默。公微笑字謂深曰：子淵意何如？深遂避席對曰：此非小臣所敢道。公又笑曰：官也不小，李綱在宋朝許大擔負，只是起居注耳，起居注正是今編修之官。深遜謝，不省何謂。公亦遽以他語易之。深至杭遂上疏，移疾還家。丙子秋告起遷司業，辛已奔先太史公喪還家。戊子始召遷祭酒，明年三月以經筵面奏，再上疏得旨降延平同知。其事頗與李忠定合。按：忠定字伯紀，梁溪人，梁溪今之無錫縣。其生則在予華亭縣公廨，故至今有相公閣，以忠定故也。忠定在講筵以面奏謫沙縣，沙縣今隸延平，予亦以面奏得延平。雖文章勳業萬萬不敢望忠定，而事有偶然相類者，不知文懿當日何以特舉忠定為深勵耶？古人何限亦何必忠定，其有意耶，其無意耶，皆不可知也。漫書於南劍州之九峰吏隱處。","予為庶吉士時，一日侍坐於少師洛陽劉公健，因問予章德懋可為今日何官，予亦遜謝不敢對，公大聲曰：以爾知德懋故問。予始起對曰：恭而安，宜為日講經筵官，以輔養。聖德公搖手曰：不得，不得，德懋居山林久未間，講筵禮數萬一，山野使人主不肯親近儒臣自此始。同年，崔子鍾銑聞之，曰此公私意，孰謂德懋不習禮度耶？由今日觀之，深之去講筵也，雖所自取，亦以少誠意無感悟之效。如盛庶子端明、魏祭酒校，皆以生疏改秩，半歲之間屢有變動。聖心可想矣。乃知前輩練事久，自有長識，後生未易以一言斷也。","我朝君臣隔絕，實以憲廟口吃之故。至孝宗末年，有意召見大臣與議機務，李西涯文正公東陽，載在燕對錄比來南劍聞之蕭少卿九成韶言。一日，孝廟嘗問司禮監，祖宗時召見大臣其禮如何，當在何處，蕭敬對雲：英宗多在文華殿，嘗見臨殿前楹見吏部尚書王公翱問。對畢，王公辭去，顧見其衣後破損，再呼還，問衣破何不令家人補之。王公答曰：今日偶服此到部適，聞命不及更衣。英廟撫掌笑，命賜一綺。孝廟聞之曰：朕不能如祖宗簡易若此。數日間，遂召見兵部尚書劉公大夏，見後稱好好向見。邃庵楊公一清亦談一事，雲時甘肅闕總兵官會推恭順侯吳瑾，英廟以為得人，召問王公如何，王公以為不可用。英廟遽曰：老王執拗，外庭皆道此人好，獨爾以為不好，何也？王公叩頭曰：吳瑾是色目人，甘肅地近西域，多回回雜處，豈不笑我中國乏人？英廟即撫掌曰：還是老王有見識，即命另推。祖宗時君臣之間契會如此。孝廟有意修復真，聖政也。","戶部尚書杏岡李公瓚，嘗為兵部主事，言東山劉公大夏，當孝宗之朝最為得君公，亦以天下為任。議汰冗食，凡軍戢皆以軍功為準，通查裁革。既得旨行之，而一時侍衛、將軍、力士之流，皆以才藝選。初無軍功，該司失於照詳類行報罷，一時鬨然。時駙馬都尉樊凱官紅盔將軍特過兵部，為言此輩不宜裁革。東山概拒之，凱積不平，適當駕升殿，凱立午門外語諸人曰：爾輩不用了，昨已奉旨裁革，雖我亦無地位矣。蓋激之也，眾人遂散出。孝宗上殿，平昔執瓜帶刀之人皆不在儀衛，簡寂恐恐不安，屢顧左右問故。既退，遂宣樊駙馬面究，凱奏昨兵部以行裁革去矣。孝宗大聲曰：劉大夏敢如此！玉色不怡，復宣兵部東山至，走急氣促，不能了了，而裁革之事悉罷，聖眷遂衰矣。夫以東山之公忠，與孝廟之有為，事機一失乃至於此。信乎，臣不密則失身一時疏略，甚可惜也。該司可謂無人矣。諺雲：幸門如鼠穴，此言可以諭大。","嘗記宋時漕運，自荊湖南北米至真揚，交卸舟人皆市私鹽以歸，每得厚利。故舟人以船為家，一有損漏旋即補葺，久而不壞，運道亦通。太宗嘗謂侍臣曰：篙工柁師有少販鬻，但無妨公，不必究問。真帝王之度哉。","亡國之君多善文辭，如隋煬帝、陳、李二後主，使與詞人才子爭長，亦居優列，豈浮華者無實用耶。南漢劉鋹疑鴆，對宋太祖曰：臣承祖父基業，違拒朝廷，煩王師致討，罪在不赦。陛下既待臣以不死，願為大梁布衣，觀太平之盛，未敢飲此酒也。其文章質直，有西漢風骨，不知五代衰亂僻在南服，何以能此此，豈有才質耶！","羅仲素雲，中庸之書，孔子傳之曾子，曾子傳之子思。分明是有一本書相傳到子思，卻雲述所授之言著於篇。朱晦庵作大學章句，又說經是孔子之言，而曾子述之傳是。曾子之意而門人記之，如仲素所謂述而成書，猶有可言。若謂不得其言，徒記其意，遂乃支分節解，以不失本書"]}]}],"toc":[{"id":"chapter-1-section-1","chapter_title":"溪山餘話　　（明）陸深 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撰\n周諝延之，尤溪人，字希聖，宋熙豐間人。知廣之新會縣，不肯奉行王安石新法。有寄子弟詩：浪有虛名落世間，自慚無實骨毛寒。未年三十身先倦，才得一官心已闌。卜宅擬尋栽藥圃，買田宜近釣魚灘。他年子弟重相見，藜杖蓑衣筍籜冠。詩雖淺，頗不類宋，一時門人稱周夫子，其風致可想也。又著孟子解義禮記說，亦一博學之士。\n嘉靖己丑，予謫延平，將以八月到任，故自七月冒暑渡浙江，沿途皆以疾謝遣人事。二十六日過蘭溪，謁楓山章文懿公祠堂，公諱懋，字德懋。是日始具衣冠。文懿家甚寥落，八十歲外生一子，時年已十五矣。祠中塑像乃公服，不甚肖，似為賦一詩，曰：大明啟運接虞唐，成化初年士氣昌。歲晚舊京施木鐸，日長過客奠椒漿。蓋棺論定知消長，節惠恩深識播揚。青眼門生今白首，敢於初志負升堂。（公丙戌會元，入翰林為編修。因鰲山應制，上疏諫止，遂謫外。是時羅一峰倫方論時相起復後，先就貶士論翕然稱之，稍遷福建僉事，遂致仕家居近三十年。孝廟末始因論薦起為南京國子祭酒，自祭酒遷南太常寺卿，不赴再遷南禮侍，再不赴復乞致仕家居，復以論薦升尚書，年八十六卒。賜祭，賜葬，賜諡，復廩食其幼子，皆異典也。深卒業南雍，極蒙公器待，時年二十六，今五十三矣。）\n公和易不事邊幅，喜為後生輩談論講說，終日不倦。其言若不甚切深，而其應皆如影響。所謂國家之蓍蔡若人是已。每為諸生言甲子歲更天下多事云云，乙丑孝廟賓天而劉瑾擅權，武宗朝事無一不驗，所聞者非一人，世當有記之者。別有一二事得於獨聞，因憶正德壬申秋，深以編修使淮府，畢事還經蘭溪，與今僉都御史唐虞佐龍同謁公於白露山下。公留飯於廳事，惟虞佐與深侍公，一一詢朝事，並及當道諸公。因曰萬一今上無嗣，則孝宗絕其繼承云何？深不敢對。又曰當論昭穆，昭穆亦有數說，不同若據。左傳曰文之昭也，武之穆也，則昭穆當視廟制。深益不敢對。虞佐時以剡城尹持服素喜議論，是時亦默默。公微笑字謂深曰：子淵意何如？深遂避席對曰：此非小臣所敢道。公又笑曰：官也不小，李綱在宋朝許大擔負，只是起居注耳，起居注正是今編修之官。深遜謝，不省何謂。公亦遽以他語易之。深至杭遂上疏，移疾還家。丙子秋告起遷司業，辛已奔先太史公喪還家。戊子始召遷祭酒，明年三月以經筵面奏，再上疏得旨降延平同知。其事頗與李忠定合。按：忠定字伯紀，梁溪人，梁溪今之無錫縣。其生則在予華亭縣公廨，故至今有相公閣，以忠定故也。忠定在講筵以面奏謫沙縣，沙縣今隸延平，予亦以面奏得延平。雖文章勳業萬萬不敢望忠定，而事有偶然相類者，不知文懿當日何以特舉忠定為深勵耶？古人何限亦何必忠定，其有意耶，其無意耶，皆不可知也。漫書於南劍州之九峰吏隱處。\n予為庶吉士時，一日侍坐於少師洛陽劉公健，因問予章德懋可為今日何官，予亦遜謝不敢對，公大聲曰：以爾知德懋故問。予始起對曰：恭而安，宜為日講經筵官，以輔養。聖德公搖手曰：不得，不得，德懋居山林久未間，講筵禮數萬一，山野使人主不肯親近儒臣自此始。同年，崔子鍾銑聞之，曰此公私意，孰謂德懋不習禮度耶？由今日觀之，深之去講筵也，雖所自取，亦以少誠意無感悟之效。如盛庶子端明、魏祭酒校，皆以生疏改秩，半歲之間屢有變動。聖心可想矣。乃知前輩練事久，自有長識，後生未易以一言斷也。\n我朝君臣隔絕，實以憲廟口吃之故。至孝宗末年，有意召見大臣與議機務，李西涯文正公東陽，載在燕對錄比來南劍聞之蕭少卿九成韶言。一日，孝廟嘗問司禮監，祖宗時召見大臣其禮如何，當在何處，蕭敬對雲：英宗多在文華殿，嘗見臨殿前楹見吏部尚書王公翱問。對畢，王公辭去，顧見其衣後破損，再呼還，問衣破何不令家人補之。王公答曰：今日偶服此到部適，聞命不及更衣。英廟撫掌笑，命賜一綺。孝廟聞之曰：朕不能如祖宗簡易若此。數日間，遂召見兵部尚書劉公大夏，見後稱好好向見。邃庵楊公一清亦談一事，雲時甘肅闕總兵官會推恭順侯吳瑾，英廟以為得人，召問王公如何，王公以為不可用。英廟遽曰：老王執拗，外庭皆道此人好，獨爾以為不好，何也？王公叩頭曰：吳瑾是色目人，甘肅地近西域，多回回雜處，豈不笑我中國乏人？英廟即撫掌曰：還是老王有見識，即命另推。祖宗時君臣之間契會如此。孝廟有意修復真，聖政也。\n戶部尚書杏岡李公瓚，嘗為兵部主事，言東山劉公大夏，當孝宗之朝最為得君公，亦以天下為任。議汰冗食，凡軍戢皆以軍功為準，通查裁革。既得旨行之，而一時侍衛、將軍、力士之流，皆以才藝選。初無軍功，該司失於照詳類行報罷，一時鬨然。時駙馬都尉樊凱官紅盔將軍特過兵部，為言此輩不宜裁革。東山概拒之，凱積不平，適當駕升殿，凱立午門外語諸人曰：爾輩不用了，昨已奉旨裁革，雖我亦無地位矣。蓋激之也，眾人遂散出。孝宗上殿，平昔執瓜帶刀之人皆不在儀衛，簡寂恐恐不安，屢顧左右問故。既退，遂宣樊駙馬面究，凱奏昨兵部以行裁革去矣。孝宗大聲曰：劉大夏敢如此！玉色不怡，復宣兵部東山至，走急氣促，不能了了，而裁革之事悉罷，聖眷遂衰矣。夫以東山之公忠，與孝廟之有為，事機一失乃至於此。信乎，臣不密則失身一時疏略，甚可惜也。該司可謂無人矣。諺雲：幸門如鼠穴，此言可以諭大。\n嘗記宋時漕運，自荊湖南北米至真揚，交卸舟人皆市私鹽以歸，每得厚利。故舟人以船為家，一有損漏旋即補葺，久而不壞，運道亦通。太宗嘗謂侍臣曰：篙工柁師有少販鬻，但無妨公，不必究問。真帝王之度哉。\n亡國之君多善文辭，如隋煬帝、陳、李二後主，使與詞人才子爭長，亦居優列，豈浮華者無實用耶。南漢劉鋹疑鴆，對宋太祖曰：臣承祖父基業，違拒朝廷，煩王師致討，罪在不赦。陛下既待臣以不死，願為大梁布衣，觀太平之盛，未敢飲此酒也。其文章質直，有西漢風骨，不知五代衰亂僻在南服，何以能此此，豈有才質耶！\n羅仲素雲，中庸之書，孔子傳之曾子，曾子傳之子思。分明是有一本書相傳到子思，卻雲述所授之言著於篇。朱晦庵作大學章句，又說經是孔子之言，而曾子述之傳是。曾子之意而門人記之，如仲素所謂述而成書，猶有可言。若謂不得其言，徒記其意，遂乃支分節解，以不失本書","is_preview":true,"preview_page_limit":10}