{"resource_id":5562,"title":"游仙窟","format":"md","encoding":"utf-8","chapters":[{"id":"chapter-1","title":"遊仙窟 唐 張文成","sections":[{"id":"chapter-1-section-1","title":"正文","paragraphs":["若夫積石山者，在乎金城西南，河所經也。《書》雲：“導河積石，至於龍門。”即此山是也。","僕從氵開隴，奉使河源。嗟運命之<辶屯>，嘆鄉關之渺邈。張騫古蹟，十萬裡之波濤；伯禹遺蹟，二千年之坂<石登>。深谷帶地，擊穿崖岸之形，高嶺橫天，刀削岡巒之勢。煙霞子細，泉石分明，實天上之靈奇，乃人間之妙絕。目所不見，耳所不聞。","日晚途遙，馬疲人乏。行至一所，險峻非常，向上則有青壁萬尋，直下則有碧潭千仞。古老相傳雲：“此是神仙窟也；人蹤罕及，鳥路才通，每有香果瓊枝，天衣錫缽，自然浮出，不知從何而至。”餘乃端仰一心，潔齋三日。緣細葛，□輕舟。身體若飛，精靈似夢。須臾之間，忽至松柏巖桃華澗，香風觸地，光彩遍天。見一女子向水側浣衣。餘乃問曰：","“承聞此處有神仙之窟宅，故來祗候。山川阻隔，疲頓異常，欲投娘子，片時停歇；賜惠交情，幸垂聽許！”","女子答曰：“兒家堂舍賤陋，供給單疏，只恐不堪，終無吝惜。”","餘答曰：“下官是客，觸事卑微，但避風塵，則為幸甚。”遂止餘於門側草亭中，良久乃出。餘問曰：","“此誰家舍也？”","女子答曰：“此是崔女郎之舍耳。”","餘問曰：“崔女郎何人也？”","女子答曰：“博陵王之苗裔，清河公之舊族。容貌似舅，潘安仁之外甥；氣調如兄，崔季圭之小妹。華容婀娜，天上無儔，玉體逶迤，人間少匹。輝輝面子，荏苒畏彈穿，細細腰支，參差疑勒斷。韓娥宋玉，見則愁生，絳樹青琴，對之羞死。千嬌百媚，造次無可比方。弱體輕身，談之不能備盡。”","須臾之間，忽聞內裡調箏之聲。僕因詠曰：","“自隱多姿則，欺他獨自眠。故故將纖手，時時弄小弦。耳聞猶氣絕，眼見若為憐。從渠痛不肯，人更別就天。”","片時，遣婢桂心傳語報餘詩曰：“面非他舍面，心是自家心；何處關天事，辛苦漫追尋！”","餘讀詩訖，舉頭門中，忽見十娘半面。餘則詠曰：“斂笑偷殘靨，含羞露半唇，一眉猶叵耐，雙眼定傷人。”","又遣婢桂心報餘詩曰：“好是他家好，人非著意人，何須漫相弄，幾許費精神！”","於是夜久更深，沉吟不睡，彷徨徙倚，無便披陳。彼誠既有來意，此間何能不答！遂申懷抱，因以贈書曰：“餘以少娛聲色，早慕佳期，歷訪風流，遍遊天下。彈鶴琴於蜀郡，飽見文君，吹鳳管於秦樓，熟看弄玉。雖復贈蘭解，未甚關懷，合巹橫陳，何曾愜意！昔日雙眠，互嫌夜短，今宵獨臥，實怨更長。一種天公，兩般時節。遙聞香氣，獨傷韓壽之心；近聽琴聲，似對文君之面。向來見桂心談說十娘，天上無雙，人間有一。依依弱柳，束作腰支；焰焰橫波，翻成眼尾。才舒兩頰，熟疑地上無華；乍出雙眉，漸覺天邊失月。能使西施掩面，百遍燒妝；南國傷心，千回撲鏡。洛川迴雪，只堪使疊衣裳；巫峽仙雲，未敢為擎靴履。忿秋胡之眼拙，枉費黃金；念交甫之心狂，虛當白玉。下官寓遊勝境，旅泊閒亭，忽遇神仙，不勝迷亂。芙蓉生於澗底，蓮子實深；木棲出於山頭，相思日遠。未曾飲炭，膽熱如燒；不憶吞刀，腹穿似割。無情明月，故故臨窗；多事春風，時時動帳。愁人對此，將何自堪！空懸欲斷之腸，請救臨終之命。元來不見，他自尋常；無事相逢，卻交煩惱。敢陳心素，幸願照知！若得見其光儀，豈敢論其萬一！”","書達之後，十娘斂色謂桂心曰：“向來劇戲相弄，真成欲逼人。”餘更又贈詩一首，其詞曰：","“今朝忽見渠姿首，不覺殷勤著心口。令人頻作許叮嚀，渠家太劇難求守。端坐剩心驚，愁來益不平。看時未必相看死，難時那許太難生。沉吟坐幽室，相思轉成疾。自恨往還疏，誰肯交遊密！夜夜空知心失眼，朝朝無便投膠漆。園裹華開不避人，閨中面子翻羞出。如今寸步阻天津，伊處留情更覓新。莫言長有千金面，終歸變作一抄塵。生前有日但為樂，死後無春更著人。只可倡佯一生意，何須負持百年身？”","少時坐睡，則夢見十娘。驚覺攬之，忽然空手。心中悵怏，復何可論！餘因詠曰：","“夢中疑是實，覺後忽非真。誠知腸欲斷，窮鬼故調人。”","十娘見詩，並不肯讀，即欲燒卻。僕即詠曰：“未必由詩得，將詩故表憐。聞渠擲入火，定是欲相燃。”","十娘讀詩，悚息而起。匣中取鏡，箱裡拈衣。衤玄服盛妝，當階正履。僕又為詩曰：","“薰香四面合，光色兩邊披。錦障劃然卷，羅帷垂半欹。紅顏雜綠黛，無處不相宜。豔色浮妝粉，含香亂口脂。鬢欺蟬鬢非成鬢，眉笑蛾眉不是眉。見許實娉婷，何處不輕盈！可憐嬌裡面，可愛語中聲。婀娜腰支細細許，目兼)目舌)眼子長長馨。巧兒舊來鐫未得，畫匠迎生摸不成。相著未相識，傾城復傾國。迎風帔子鬱鬱金香，照日裙裾石榴色。口上珊瑚耐拾取，頰裡芙蓉堪摘得。聞名腹肚已猖狂，見面精神更迷惑。心肝恰欲摧，踴躍不能裁。徐行步步香風散，欲語時時媚子開。靨疑織女留星去，眉似恆娥送月來。含嬌窈窕迎前出，忍笑□(女冥)返卻回。”","餘遂止之曰：“既有好意，何須卻入？”然後逶迤面，婭奼向前。十娘斂手而再拜向下官，下官亦低頭盡禮而言曰：","“向見稱揚，謂言虛假，誰知對面，卻是神仙。此是神仙窟也！”","十娘曰：“向見詩篇，謂言凡俗，今逢玉貌，更勝文章。此是文章窟也！”","僕因問曰：“主人姓望何處？夫主何在？”","十娘答曰：“兒是清河崔公之末孫，適弘農楊府君之長子。即成大禮，隨父住於河西。蜀生狡猾，屢侵邊境，兄及夫主，棄筆從戎，身死寇場，煢魂莫返。兒年十七，死守一夫；嫂年十九，誓不再醮。兄即清河崔公之第五息，嫂即太原公之第三女。別宅於此，積有歲年。室宇荒涼，家途翦弊。不知上客從何而至？”","僕斂容而答曰：“下官望屬南陽，住居西鄂。得黃石之靈術，控白水之餘波。在漢則七葉貂蟬，居韓則五重卿相。鳴鐘食鼎，積代衣纓。長戟高門，因修禮樂。下官堂構不紹，家業淪氵胥。青州刺史博望侯之孫，廣武將軍鉅鹿侯之子。不能免俗，沉跡下寮。非隱非遁，逍遙鵬(晏鳥)之間；非吏非俗，出入是非之境。暫因驅使，至於此間。卒爾幹煩，實為傾仰。”","十娘問曰：“上客見任何官？”","下官答曰：“幸屬太平，恥居貧賤。前被賓貢，已入甲科；後屬搜揚，又蒙高第。奉敕授關內道小縣尉，見宛河源道行軍總管記室。頻繁上命，徒想報恩。馳驟下寮，不遑寧處。”","十娘曰：“少府不因行使，豈肯相過？”","下官答曰：“比"]}]}],"toc":[{"id":"chapter-1-section-1","chapter_title":"遊仙窟 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