{"resource_id":5561,"title":"渔樵闲话录","format":"md","encoding":"utf-8","chapters":[{"id":"chapter-1","title":"漁樵閒話錄 （舊題宋）蘇軾 撰","sections":[{"id":"chapter-1-section-1","title":"漁樵閒話錄引","paragraphs":["堯夫漁樵問答字字名理，老坡漁樵閒話句句名喻，非理則不入，非喻則不啟。吾謂二書為一經一緯，噫，理者其糟粕耶？喻者未嘗非筌蹄也。醉濃飽鮮，是在得其旨而已，是書前卷凡脫數則，俟博雅者續之。刻漁樵閒話錄時 萬曆壬寅孟秋朔日海虞清常道人趙開美識"]},{"id":"chapter-1-section-2","title":"東坡先生漁樵閒話捲上","paragraphs":["上篇","有客謂漁樵曰：二老之談，於治世之鄙事、民間之俗務可也；不然，則議論几席之間，有清風明月可以嘯詠，有素琴尊酒可以娛樂，高談而遣累忘懷，陶然以適物外之情可也。奈何其間往往輒語及朝政故事，非所謂漁樵之閒話者。吾所以不取焉。獨不聞莊叟曰，庖人雖不治庖，尸祝不越尊俎之間而代之？所以各存其分也。子得無失其分者乎！二老相顧而笑，曰：是客也，烏知吾閒話之端哉！伊尹耕於有莘之野，呂望釣於渭水之濱，世俗徒見其跡於耕釣之間，而不知之人也。心存乎先王之道，大率古者有道之士，雖不見用於時，而退處深山窮谷，亦未嘗暫忘聖人之道。今之所談，果有毫銖可補於見聞，亦足以發也。又且何間於野人之論哉？客深然之而退。漁曰：人之有禍福成敗盛衰得失窮達榮辱興亡治亂，莫非命也。知之由命，則事雖毫銖之微，皆素定也。一遇之而理不可以苟免，勢不可以力回，豈非命數，豈非素定歟？景雲初有僧萬回者，善言人吉凶禍福，寓跡塵間，而出處言語不循常而特異於人，自恐因此見疑於時，或佯狂以自晦也，然而人見之，莫非恭敬，亦不敢以狂而見忽。是時明皇為臨淄郡王，因卻左右而見之，萬回輒拊其背曰：五十年太平天子，已後不可知之，願自重。言訖佯狂而去。及明皇即位，開元天寶中可謂太平矣；至祿山之亂，果五十年也。萬回之言驗如符契。然至於翠華西幸，蒙塵萬里，登橋望遠，納曲充飢，而困亦甚矣；揮涕馬嵬，馳雨棧道，貽羞宗社，受恥宮闈，辱亦至矣；華清蕭索，南內荒涼，節物可悲，嬪婜零落，氣亦憊矣。此皆人生至困至苦、至危至厄之事也，何為萬回無一言以及之？抑知之而不言耶？如何？樵曰：非萬回之不知也，命之所有，分之所定，不可逃也。使當時言之，亦不足為戒也，雖誡亦不能免也。天命之出，其可易乎？嗚呼，擥天下之權，擁天下之勢，賞罰號令速於雷霆，一喜則軒冕塞路，一怒則伏屍千里，天下豈有貴勢之可敵哉！不幸一旦時違事變，艱戚萬端，大都興廢成敗雖出乎天、系乎命，然亦必先有其兆以成其事也。開元中，用姚崇、宋璟，則天下四方熙熙然，豐富娛樂，無羨於華胥。天寶末，委國政於李林甫，此其所以召亂也；歸事權於楊國忠，此其所以召禍也。盛衰得失，豈不有由而然也！漁曰：天寶末明皇倦於萬機，思欲以天下之務決於大臣，而且將優遊於宮掖之間以自適也，無何得李林甫，一以國政委之。自此奸謀詭論交結以熾，而忠言讜議不復進矣。日以放恣行樂為事。一夕因乘月，登勤政樓，命梨園弟子進水調歌。其間偶有歌曰「富貴榮華能幾時，山川滿目淚沾衣。不見只今汾水上，惟有年年秋雁飛」，是時明皇春秋已高，遇事多感，聞此歌悽然出涕，不終曲而起。因問誰人作此歌？對曰李嶠詩。明皇嘆曰：「李嶠真才子也！」及范陽兵起，鑾輿幸蜀，過劍門關，登白衛嶺，周覽山川之勝，遲久而不懌，乃思水調所歌之詞，而再舉之，又嘆曰：「李嶠真才子也！」感慨不已，扶高力士而下，不勝嗚咽。樵曰：天下之物，不能感人之心，而人心自感於物也；天下之事，不能移人之情，而人情自移於事也。李嶠之詩，本不為明皇而作也，亦不知其詩他日可以感人之情如此也，蓋明皇為情所溺，而自感於詩也。莊叟所謂「山林歟，皋壤歟，使我忻忻然而樂歟」。夫山林之茂、皋壤之盛，彼自茂盛，又何嘗自知其茂盛，而能邀人之樂乎？蓋人感於情，見其茂盛而樂之也。此謂之無故之樂也。有無故之樂，有無故之憂，故曰樂未畢也而哀又繼之，信哉是言也。漁曰：舊事有傳之於世，而人或喜得之，可以為談笑之資者，時多尚之，以助燕閒之樂。然而歲月浸遠，語及同異。有若明皇，嘗燕諸王於木蘭殿，貴妃醉起舞霓裳羽衣曲，明皇大悅。霓裳羽衣曲，說者數端：逸史雲，羅公遠引明皇遊月宮，擲一竹枝於空中為大橋，色如金，行十數里至一大城闕，羅曰此乃月宮也。仙女數百，素衣飄然舞於廣庭中，明皇問此何曲？曰霓裳羽衣曲也。明皇素曉音律，乃密記其聲，及歸，使伶人繼甚聲，作霓裳羽衣曲。及鄭愚作津陽門詩，雲「蓬萊池上望秋月，萬里無雲懸清輝。上皇半夜月中去，三十六宮愁不歸。月中秘樂天半聞，玎璫玉石和壎箎。宸聰聽覽未終曲，卻到人間迷是非。」釋雲：葉靜能嘗引上入月宮，時秋已深，上苦淒寒不堪久，回至半天，尚聞天樂。及歸，但記其半，遂於笛中寫之。西涼都督楊敬述進婆羅門曲，與其音相符，遂以月中所聞為散序，用敬述所進作腔，名霓裳羽衣曲。又劉禹錫詩云：「開元天子萬事足，惟惜當時光景促，三鄉陌上望仙山，歸作霓裳羽衣曲。仙心從此在瑤池，三清八景相追隨。天上忽乘白雲去，世間空有秋雁辭。」［此下當有脫誤］樵曰：不然，非欲天下之人皆愚也。當戰國之時，諸子紛然各持詭異之說，惑於當世，且欲遊聞於諸侯以張虛名，而求其用矣。故誕妄邪怪之說充塞於道路，天下之人不識其是非可否，於是各安於習尚，以為耳目之新。既非聖人道德之言，又非先王仁義之術，宜乎焚之。又恐其徒呼噪不已以亂天下，於是玩之。有何不可？","下篇","漁曰：世常傳雲「欲人不知，莫若不為」，以謂既為之也，安得人之不知。夫至隱而密者莫若中冓之事，豈欲人之知耶？然而不能使人不知。以此知凡事而不循理者，雖毛髮之細，不可為也。明皇舊置五王帳，長枕大被，與兄弟同處於其間。無何妃子輒竊寧王玉笛吹之，始亦不彰，因張祜詩云「梨花靜院無人處，閒把寧王玉笛吹」，妃因此忤明皇，不懌，乃遣中使張韜光送歸楊銛宅。妃子涕泣，謂韜光曰：託以下情敷奏，妾罪固當萬死，衣服之外皆聖恩所賜，惟發與膚生於父母耳。今當即死，無以謝上。乃引刀剪髮一結付韜光以獻。自妃之一逐，皇情憮然，至是韜光取發撘之肩上以奏，明皇見之大驚惋，遽令高力士就召以歸。嗟乎，道路之言亦可畏也，使張佑不為此詩事，亦何由彰顯之如此？然張亦何從得此為之說？以此可驗其「欲人"]}]}],"toc":[{"id":"chapter-1-section-1","chapter_title":"漁樵閒話錄 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東坡先生漁樵閒話捲上\n上篇\n有客謂漁樵曰：二老之談，於治世之鄙事、民間之俗務可也；不然，則議論几席之間，有清風明月可以嘯詠，有素琴尊酒可以娛樂，高談而遣累忘懷，陶然以適物外之情可也。奈何其間往往輒語及朝政故事，非所謂漁樵之閒話者。吾所以不取焉。獨不聞莊叟曰，庖人雖不治庖，尸祝不越尊俎之間而代之？所以各存其分也。子得無失其分者乎！二老相顧而笑，曰：是客也，烏知吾閒話之端哉！伊尹耕於有莘之野，呂望釣於渭水之濱，世俗徒見其跡於耕釣之間，而不知之人也。心存乎先王之道，大率古者有道之士，雖不見用於時，而退處深山窮谷，亦未嘗暫忘聖人之道。今之所談，果有毫銖可補於見聞，亦足以發也。又且何間於野人之論哉？客深然之而退。漁曰：人之有禍福成敗盛衰得失窮達榮辱興亡治亂，莫非命也。知之由命，則事雖毫銖之微，皆素定也。一遇之而理不可以苟免，勢不可以力回，豈非命數，豈非素定歟？景雲初有僧萬回者，善言人吉凶禍福，寓跡塵間，而出處言語不循常而特異於人，自恐因此見疑於時，或佯狂以自晦也，然而人見之，莫非恭敬，亦不敢以狂而見忽。是時明皇為臨淄郡王，因卻左右而見之，萬回輒拊其背曰：五十年太平天子，已後不可知之，願自重。言訖佯狂而去。及明皇即位，開元天寶中可謂太平矣；至祿山之亂，果五十年也。萬回之言驗如符契。然至於翠華西幸，蒙塵萬里，登橋望遠，納曲充飢，而困亦甚矣；揮涕馬嵬，馳雨棧道，貽羞宗社，受恥宮闈，辱亦至矣；華清蕭索，南內荒涼，節物可悲，嬪婜零落，氣亦憊矣。此皆人生至困至苦、至危至厄之事也，何為萬回無一言以及之？抑知之而不言耶？如何？樵曰：非萬回之不知也，命之所有，分之所定，不可逃也。使當時言之，亦不足為戒也，雖誡亦不能免也。天命之出，其可易乎？嗚呼，擥天下之權，擁天下之勢，賞罰號令速於雷霆，一喜則軒冕塞路，一怒則伏屍千里，天下豈有貴勢之可敵哉！不幸一旦時違事變，艱戚萬端，大都興廢成敗雖出乎天、系乎命，然亦必先有其兆以成其事也。開元中，用姚崇、宋璟，則天下四方熙熙然，豐富娛樂，無羨於華胥。天寶末，委國政於李林甫，此其所以召亂也；歸事權於楊國忠，此其所以召禍也。盛衰得失，豈不有由而然也！漁曰：天寶末明皇倦於萬機，思欲以天下之務決於大臣，而且將優遊於宮掖之間以自適也，無何得李林甫，一以國政委之。自此奸謀詭論交結以熾，而忠言讜議不復進矣。日以放恣行樂為事。一夕因乘月，登勤政樓，命梨園弟子進水調歌。其間偶有歌曰「富貴榮華能幾時，山川滿目淚沾衣。不見只今汾水上，惟有年年秋雁飛」，是時明皇春秋已高，遇事多感，聞此歌悽然出涕，不終曲而起。因問誰人作此歌？對曰李嶠詩。明皇嘆曰：「李嶠真才子也！」及范陽兵起，鑾輿幸蜀，過劍門關，登白衛嶺，周覽山川之勝，遲久而不懌，乃思水調所歌之詞，而再舉之，又嘆曰：「李嶠真才子也！」感慨不已，扶高力士而下，不勝嗚咽。樵曰：天下之物，不能感人之心，而人心自感於物也；天下之事，不能移人之情，而人情自移於事也。李嶠之詩，本不為明皇而作也，亦不知其詩他日可以感人之情如此也，蓋明皇為情所溺，而自感於詩也。莊叟所謂「山林歟，皋壤歟，使我忻忻然而樂歟」。夫山林之茂、皋壤之盛，彼自茂盛，又何嘗自知其茂盛，而能邀人之樂乎？蓋人感於情，見其茂盛而樂之也。此謂之無故之樂也。有無故之樂，有無故之憂，故曰樂未畢也而哀又繼之，信哉是言也。漁曰：舊事有傳之於世，而人或喜得之，可以為談笑之資者，時多尚之，以助燕閒之樂。然而歲月浸遠，語及同異。有若明皇，嘗燕諸王於木蘭殿，貴妃醉起舞霓裳羽衣曲，明皇大悅。霓裳羽衣曲，說者數端：逸史雲，羅公遠引明皇遊月宮，擲一竹枝於空中為大橋，色如金，行十數里至一大城闕，羅曰此乃月宮也。仙女數百，素衣飄然舞於廣庭中，明皇問此何曲？曰霓裳羽衣曲也。明皇素曉音律，乃密記其聲，及歸，使伶人繼甚聲，作霓裳羽衣曲。及鄭愚作津陽門詩，雲「蓬萊池上望秋月，萬里無雲懸清輝。上皇半夜月中去，三十六宮愁不歸。月中秘樂天半聞，玎璫玉石和壎箎。宸聰聽覽未終曲，卻到人間迷是非。」釋雲：葉靜能嘗引上入月宮，時秋已深，上苦淒寒不堪久，回至半天，尚聞天樂。及歸，但記其半，遂於笛中寫之。西涼都督楊敬述進婆羅門曲，與其音相符，遂以月中所聞為散序，用敬述所進作腔，名霓裳羽衣曲。又劉禹錫詩云：「開元天子萬事足，惟惜當時光景促，三鄉陌上望仙山，歸作霓裳羽衣曲。仙心從此在瑤池，三清八景相追隨。天上忽乘白雲去，世間空有秋雁辭。」［此下當有脫誤］樵曰：不然，非欲天下之人皆愚也。當戰國之時，諸子紛然各持詭異之說，惑於當世，且欲遊聞於諸侯以張虛名，而求其用矣。故誕妄邪怪之說充塞於道路，天下之人不識其是非可否，於是各安於習尚，以為耳目之新。既非聖人道德之言，又非先王仁義之術，宜乎焚之。又恐其徒呼噪不已以亂天下，於是玩之。有何不可？\n下篇\n漁曰：世常傳雲「欲人不知，莫若不為」，以謂既為之也，安得人之不知。夫至隱而密者莫若中冓之事，豈欲人之知耶？然而不能使人不知。以此知凡事而不循理者，雖毛髮之細，不可為也。明皇舊置五王帳，長枕大被，與兄弟同處於其間。無何妃子輒竊寧王玉笛吹之，始亦不彰，因張祜詩云「梨花靜院無人處，閒把寧王玉笛吹」，妃因此忤明皇，不懌，乃遣中使張韜光送歸楊銛宅。妃子涕泣，謂韜光曰：託以下情敷奏，妾罪固當萬死，衣服之外皆聖恩所賜，惟發與膚生於父母耳。今當即死，無以謝上。乃引刀剪髮一結付韜光以獻。自妃之一逐，皇情憮然，至是韜光取發撘之肩上以奏，明皇見之大驚惋，遽令高力士就召以歸。嗟乎，道路之言亦可畏也，使張佑不為此詩事，亦何由彰顯之如此？然張亦何從得此為之說？以此可驗其「欲人","is_preview":true,"preview_page_limit":10}