{"resource_id":5557,"title":"深雪偶谈","format":"md","encoding":"utf-8","chapters":[{"id":"chapter-1","title":"深雪偶談 宋 方岳","sections":[{"id":"chapter-1-section-1","title":"正文","paragraphs":["西山公雲：“近世評詩者曰淵明之辭甚高，而其旨出於老莊；康節之辭若卑，其旨則原於六經。以予觀之，淵明之學正自經術中來，故形於詩，自不可掩。榮木之奄，憂逝川之嘆也；貧士之泳，簞瓢之樂也。《飲酒》末章有曰：‘羲農去我久，舉世少復真。汲汲魯中叟，彌縫使之淳。’淵明之智足以及此，豈玄虛之士所能望耶？”其說誠是矣。餘謂淵明、康節二公之作，辭近指遠。至如淵明，能言之士莫不愛而慕之，況西山公乎？然榮木、貧士方之逝川、簞瓢，幾於牽合之論，真知淵明不必視此。若夫食薇飲水之言，銜木填海之喻，眷眷王室，實有乃祖。長沙公之心，惜其力不得為而止。此則西山發微之論，非獨義熙以後不著年號為恥，事二姓之驗而已。淵明詩，有謂其詞彩精拔，斯言得之。而後山顧謂其切於事情，而失之不文。後山體裁既變，音節已殊，將自外於淵明者，非耶。然於康節又何以評之？","淵明《飲酒》詩云：“客養千金軀，臨化消其寶。”以寶喻軀，軀失則寶亡矣。坡公雲：“人言靖節不知道，吾不信也。”範石湖《田園雜詩》驗物切近，但句律太憑力氣，於唐人之藩尚窘步焉，然絕句中有“可憐世上金和寶，借爾閒看七十年”。唐人所無，可謂砭流俗之膏盲矣。以軀為寶，殆與斯言對壘。人謂石湖未知道，餘亦不之信也。","賈閬仙，燕人，產寒苦地，故立心亦然，誠不欲以才力氣勢掩奪情性，特於事物理態毫忽體認，深者寂入仙源，峻者迥出靈嶽。古今人口數聯固於劫灰之上，冷然獨存矣。至以其全集經歲逾紀沉咀，細繹如芊蔥，佳氣瘦隱，秀脈徐露，其妙令人首肯，無一可以厭ル。三折肱為良醫，豈不信然。同時喻鳧、顧非熊繼此，張喬、張、李頻、劉得仁，凡唐晚諸子皆於紙上北面，隨其所得淺深，皆足以發其身而名後世，獨李洞佛名閬仙，所謂瓣香之師，執而不弘，捧心過甚，空□蕭散之氣不復少有，豈非不善學下惠者耶？司空表聖，後輩也，本用其機，反以閬仙非附寒澀，無所置才。坡公不細考，亦然其言，獨非叛道者歟？不然則隸者不力，其文擠而實，予則歸敬閬仙也，亦至矣。","四言自韋孟、司馬遷、相如、班固、束皙、陶潛、韓愈、柳宗元、梅堯臣、歐陽修、王安石、蘇軾，工拙略見。嘗怪五言而上，世人往往極其才之所至，而四言雖文辭，巨伯輒不能工，水心有是言矣。後村、劉潛夫亦以四言尤難，三百五篇在前之故。韋氏雲：“誰謂華高企其齊，而誰謂德難厲其庶。而使經聖筆，亦不能刪。”餘思四言如律以三百五篇，則韋氏為工，世殊體異。後之銘詩，莫非四言也。安石以上諸公，未暇深論。如蘇公所撰《範蜀公志銘》雲：“君實之用，出而時施，如彼水火，寧除渴飢。公雖不用，亦相其行，如彼山川，出雲相望。”餘每展卷，輒為擊節。在儋耳，作《觀棋詩》記廬山白鶴觀，觀中人皆閹戶晝睡，獨聞棋聲，雲：“五老峰前，白鶴遺址，長松蔭庭，風日清美。我時獨遊，不聞一士，誰歟棋者，戶外屨二。不聞人聲，唯聞落子。”其寂寞冷落之味可以想見。坡公四言於古近體中，句語無適而不高妙也。","杜牧之《赤壁詩》：“折戟沉沙鐵未消，細將磨洗認前朝。東風不借周郎便，銅雀春深鎖二喬。”許彥周不諭此，老以滑稽弄翰，每每反用其鋒，輒雌黃之，謂孫氏霸業系此一戰，宗廟丘墟皆置不問，乃獨含情妓女，豈非與痴人言不應及於夢也。劉禹錫《題蜀主廟》雲：“淒涼蜀故妓，歌舞魏宮前。”亦是此意，惟增悽感，卻不主於滑稽耳。本朝諸公喜為論議，往往不深諭，唐人主於性情，使雋永有味，然後為勝。牧之處唐人中，本是好為論議，大概出奇立異，如《四皓廟》：“南軍不袒左邊袖，四皓安劉是滅劉。”如《烏江亭》：“勝敗兵家未可期，包羞忍恥是男兒。江東子弟多才俊，捲土重來未可知。”要之，“東風”“借便”與“春深”，數個字含蓄深窈，則與後二詩遼絕矣。皮日休《館娃懷古》：“綺閣飄香下太湖，亂兵侵曉上姑蘇。越王大有堪羞處，只把西施賺得吳。”亦是好以議論為詩者。餘最愛竇庠《新入諫院喜內子至》一絕：“一旦悲歡見孟光，十年辛苦伴滄浪。不知筆硯綠封事，猶問傭書日幾行。”使彥周評此，則以竇氏內為不解事婦人矣。所謂痴人前說夢也。牧之五言云：“欲識為詩苦，秋霜若在心。”雖格力不齊，各自成家，然無有不自苦思而得也。","山谷《中秋詩》雲：“寒藤老木被光景，深山大澤皆龍蛇。”蓋本尤氏“深山大澤，實生龍蛇”。用事誠有據，景趣似差乏爾，然未失為佳。坡公《月夜與客飲酒杏花下詩》：“杏花飛簾散餘春，明月入戶尋幽人。褰衣步月踏花影，炯如流水涵青。”流水、青之喻，景趣盡矣，前人未嘗道也。獨杏花影下、洞蕭聲中著此句，辱爾。及《志林》所記：“徐州時，冬夜解衣欲睡。月色入戶，欣然起行，念無與樂者，遂至承天寺尋張懷民，亦未寢，相與步於中庭。庭下如積水，空明水中，藻交橫，蓋竹柏影也。何夜無月，何處無竹柏，但少閒人如吾兩人爾。”使施前句於斯時，豈非稱歟。淳初，僧友自南嘗從天竺歸，隱溪之南岡。餘冬夕踏葉訪之，小迎吠。時佛燈猶在，啟關煮茗。既而侶行溪間，篙小舟自拜龍巖順流東下，誦坡谷詩，徘徊久之，舍舟登岸，借僧裘禦寒而返，縷指二十霜矣。嘗感舊有詩：“昔年訪月寒溪頭，霜高酒劣稜生裘。溪僧輟寢從吾幽，共移不繫漁人舟。斷崖老木紛金虯，又如藻涵清流。鶴骨浸煩風露憂，妙語滿地無人收。”蓋指二公詩與。自南師既亡，餘亦就老，悵前遊之不能踐也。","梅花單題難工尚矣。至以梅花二字置之五七言中，隨其景趣，足而成律，尤為難工，不爾不謂之得句。唐人凡數百家，本朝江西社中不翅數十公，亦孰不寤寐斯花附為不朽，卒之無所容力，傳不傳，可以概見矣。近世杜小山子野“尋常一夜窗前月，才有梅花便不同。”殊□人意，律之唐人，似非本色。天樂趙公“放了吏人無一事，坐看山鳥吃梅花。”端是秀語，然不過絕詩，非有琢對之艱也。秋壑賈公《送朝客》頸聯雲：“梅花見處多留句，諫草藏來定得名。”圓妥優遊，方之天樂《冬夜》頷聯：“禽翻竹葉霜初下，人立梅花月正高。”雖靜獨有境，或者以其短氣，其它卷什一無可摘。“自從和靖先生死，見說梅花不要詩。”斯語雖鄙，要未得為謔諭。","鄭都官《海棠詩》："]}]}],"toc":[{"id":"chapter-1-section-1","chapter_title":"深雪偶談 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