{"resource_id":5550,"title":"浪迹丛谈","format":"md","encoding":"utf-8","chapters":[{"id":"chapter-1","title":"浪跡叢談  　清 梁章鉅","sections":[{"id":"chapter-1-section-1","title":"●卷一","paragraphs":["◎浪跡餘於道光丙午由浦城挈家過嶺，將薄遊吳、會，問客有誦杜老“近侍即今難浪跡，此身那得更無家”之句以相質者，餘應之曰：“我以疆臣引退，本與近侍殊科，現因隨地養痾，兒孫侍遊，更非無家可比，惟有家而不能歸，不得已而近於浪跡。”或買舟，或賃廡，流行坎止，仍無日不與鉛槧相親。憶年來有《歸田瑣記》之刻，同人皆以為可助談資，茲雖地異境遷，而紀時事，述舊聞，間以韻語張之，亦復逐日有作。歲月既積，楮墨遂多，未可仍用《歸田》之名，致與此書之例不相應，因自題為《浪跡叢談》。“浪跡”存其實，“叢淡”則猶之瑣記云爾。","◎別北東園詩僑居浦城四載有餘矣，北東園中草木日長，半畝塘中游魚亦漸大，甚可閉戶自娛；而浦中風俗日偷，省中時局亦頓異，所聞所見多非意料所期，兒輩每勸餘遠遊以避之。適浙中許芍友太守書書來招遊西湖，因於仲春之吉，幡然出門，挈恭兒眷屬過嶺。瀕行，成別北東園四律以紀，不知者尚以為西笑也。詩云：“浪跡原非計，懷居豈謂賢。本來同寄廡，何事不歸田。去住無安土（吳棣華廉訪舊贈句），窮通總樂天（彭詠莪副憲舊贈句）。莫疑雲出岫，漫學地行仙。”","“聳身泉嶺上（仙霞嶺即古之泉嶺），洗眼越溪行。且快鷗鳧性，都忘燕雀聲。","煙霞三竺麗，花柳六橋明。老尚耽遊事，無人會我情。“”婦孺競追隨，浮家亦自宜（時恭兒偕婦攜兩孫往揚州歸寧，餘亦藉訪竹圃親家也）。分無羈旅感，真慰友朋思（浙中許芍友、雲間練笠人太守邗〔原作邦〕上但云湖都轉，皆渴欲相見）。巳過懸車限，何煩運甓疑（時有謂餘以舟車習勞將為重出計者）。煙波憑所適，那有北山移。“”東園不能住，何況北東園。時事難高枕，吾生慣出門。","棲棲竟忘老，耿耿未酬恩。且復添詩料，珍留雪爪痕。“","◎西湖紀遊詩此番出門以遊西湖為主名，既小住武林，得許芍友連日導遊，遊事亦頗暢，此平生第一勝踐，僉謂不可無詩，而餘正以遊事之忙，不暇為詩，且老而倦吟，成詩實亦不易，惟於事後追憶成五古二百四十言，不過有韻之遊記云爾。其詞雲：“西湖我曾到，一別三十年。中間屢經過，人事多牽纏。今茲挈家來，盡將俗慮捐。佳遊非草草，莫嗤老來顛。吾徒許太守，分日排吟箋。吾友楊與甘（楊飛泉太守鶴書、甘小蒼邑侯鴻），供帳隨所便。張郎善導遊（張仲甫中翰應昌），勝踐開必先。金、王兩尊宿（金亞伯廷尉應麟、王蘭觀察有壬），急急招湖舷。","南山達北山，往還若飛仙。外湖溯裡湖，六橋如梭穿。韜光最高頂，目極東海ヂ。","更矜腰腳健，直躡丹臺巔。下山有餘興，齊尋古玉泉。纖鱗如不隔，濠上真悠然。","煌煌表忠觀，屹立長堤邊。摩挲碑碣壯，照耀湖山偏。凡茲所歷區，恰能補從前。","況復儕輩愜，少長雜群賢（逢、恭二兒皆侍遊）。岳雲方再興，邂逅萍波圓（鄭仁圃大守瑞麒適北上過浙，同遊）。白頭不期遇，猶記霓裳翩（堤上遇張靜軒同年鑑，時已七十九歲）。山川古來美，時事難巧連。自非脫韁鎖，那能恣蹁躚。","天教遲算身，酬此登眺緣。作詩聊紀實，非期後人傳。“按餘之初遊西湖，在乾隆五十九年，彼時詩膽甚粗，立成五言絕二十首雜紀之。至都門，伊墨卿先生知餘新遊西湖，索觀近作，即錄以應，先生不加批點，還之，且曰：”我生平不敢輕作紀遊詩，君此後遊事正盛，西湖當不止此一遊，慎勿再作五言絕句也。“餘為之愧赧者累日。此後屢過西湖，遂不敢再拈一字，惟此作藉以記事，本亦不敢言詩。回憶五十年前有道箴規，今老矣，而工夫不加進，曷勝悚然！記得《癸辛雜識》中載，江西有張秀才者，未始至杭州，胡存齋攜之而來，一日泛湖，問之曰：”西湖好否？“曰：”甚好。“曰：”何謂好？“曰：”青山四圍，中涵綠水，金碧樓臺相間，全似著色山水，獨東偏無山，乃有鱗鱗萬瓦，此天造地設好處也。“語雖粗淺，然能道西湖面目形勢，為可喜云云。今人為詩，少能似此之質而韻、簡而該者，則轉不如存拙矣。","◎錢塘錢塘令甘小蒼問餘曰：“某以首縣、衙參輒居首坐，而外間率稱仁、錢，京師之仁錢會館其名亦已久，不知何故？”餘曰：“前明郡縣舊志，並先仁和，次錢塘，不知當時何所依據。伏查我朝《大清會典》及《一統志》、《皇輿表》，皆以錢塘居首，自應謹遵。且考《史記。秦本紀》：三十七年，過丹陽，至錢唐，臨浙江。《越絕書》：秦始皇造通陵道，到由拳；治陵水，到錢唐。《鹹淳臨安志》雲：”秦會稽郡為縣二十六，錢唐居其一。唐字本不從土。舊志引《詩》‘中唐有甓’，釋雲：“唐，途也。‘迨唐時始加土，後遂因之。至仁和之為縣，始於宋太平興國三年，見《元豐九域志》。《資治通鑑》注亦云，宋初始改錢江曰仁和，其不應列錢塘之前審矣。”憶餘巡撫粵西時，有杭人呈遞履歷者，偶書錢塘為錢唐，有某太吏斥其誤，某員力辨非誤，而某太吏愈怒，至相詬厲，時兩譏之。","◎西湖船名杭州特鑑堂將軍特依慎，儒將風流而懷抱深穩，當道光壬寅，英夷犯東浙，公以參贊與揚威將軍相抗，揚威甚之，而朝廷素知其忠勇，故揚威蹶而公獨全也。公本吾閩駐防，相遇於杭，敘鄉誼甚篤，暇日嘗招同楊飛泉、甘小蒼及恭兒飲於西湖朱莊，竟日泛舟而歸，各賦詩紀之。餘得一律雲：“郊垌小隊碧波灣，畫裡樓臺一再攀（三日前甫遊此）。邂逅客星依上將，招邀循吏話鄉關（楊、甘皆吾閩人）。雄談不覺花皆舞，縱飲渾忘鬢已斑。漫說鏡中緣偶聚，天教此會重湖山。”湖舫中小扁“鏡中緣”三字，將軍所題也。將軍詢餘湖舫舊扁名目，可得聞乎？餘舉《曝書亭集》中一則示之曰：“西湖船制不一，以色名者為遊紅，申屠仲權詩‘紅船撐入水中去’，釋道原詩‘水口紅船是妾家’是也。以形名者為龍頭，白樂天詩‘小航船亦畫龍頭’是也；為鹿頭，楊廉夫詩‘鹿頭湖船唱赧郎’是也。有形色雜者，中為百花十樣錦，錢復亭詩‘又上西湖十錦船’是也。","有以姓名者，如黃船、董船、劉船，見吳自牧《夢粱錄》。大者謂之車船，蓋賈秋壑所造，棚上無人撐駕，但用車輪腳踏而行，其速如飛。小者謂之瓜皮船，歐陽彥詩‘瓜皮船子送琵琶’，張大本詩‘瓜皮船小歌竹枝’，周正道詩‘瓜皮船小水中央’是也。今時最著者為總宜船，蓋取東坡居士‘淡妝濃抹總相宜’之語，李宗"]}]}],"toc":[{"id":"chapter-1-section-1","chapter_title":"浪跡叢談  　清 梁章鉅","section_title":"●卷一","is_available":true}],"plain_text":"# 浪跡叢談  　清 梁章鉅\n## ●卷一\n◎浪跡餘於道光丙午由浦城挈家過嶺，將薄遊吳、會，問客有誦杜老“近侍即今難浪跡，此身那得更無家”之句以相質者，餘應之曰：“我以疆臣引退，本與近侍殊科，現因隨地養痾，兒孫侍遊，更非無家可比，惟有家而不能歸，不得已而近於浪跡。”或買舟，或賃廡，流行坎止，仍無日不與鉛槧相親。憶年來有《歸田瑣記》之刻，同人皆以為可助談資，茲雖地異境遷，而紀時事，述舊聞，間以韻語張之，亦復逐日有作。歲月既積，楮墨遂多，未可仍用《歸田》之名，致與此書之例不相應，因自題為《浪跡叢談》。“浪跡”存其實，“叢淡”則猶之瑣記云爾。\n◎別北東園詩僑居浦城四載有餘矣，北東園中草木日長，半畝塘中游魚亦漸大，甚可閉戶自娛；而浦中風俗日偷，省中時局亦頓異，所聞所見多非意料所期，兒輩每勸餘遠遊以避之。適浙中許芍友太守書書來招遊西湖，因於仲春之吉，幡然出門，挈恭兒眷屬過嶺。瀕行，成別北東園四律以紀，不知者尚以為西笑也。詩云：“浪跡原非計，懷居豈謂賢。本來同寄廡，何事不歸田。去住無安土（吳棣華廉訪舊贈句），窮通總樂天（彭詠莪副憲舊贈句）。莫疑雲出岫，漫學地行仙。”\n“聳身泉嶺上（仙霞嶺即古之泉嶺），洗眼越溪行。且快鷗鳧性，都忘燕雀聲。\n煙霞三竺麗，花柳六橋明。老尚耽遊事，無人會我情。“”婦孺競追隨，浮家亦自宜（時恭兒偕婦攜兩孫往揚州歸寧，餘亦藉訪竹圃親家也）。分無羈旅感，真慰友朋思（浙中許芍友、雲間練笠人太守邗〔原作邦〕上但云湖都轉，皆渴欲相見）。巳過懸車限，何煩運甓疑（時有謂餘以舟車習勞將為重出計者）。煙波憑所適，那有北山移。“”東園不能住，何況北東園。時事難高枕，吾生慣出門。\n棲棲竟忘老，耿耿未酬恩。且復添詩料，珍留雪爪痕。“\n◎西湖紀遊詩此番出門以遊西湖為主名，既小住武林，得許芍友連日導遊，遊事亦頗暢，此平生第一勝踐，僉謂不可無詩，而餘正以遊事之忙，不暇為詩，且老而倦吟，成詩實亦不易，惟於事後追憶成五古二百四十言，不過有韻之遊記云爾。其詞雲：“西湖我曾到，一別三十年。中間屢經過，人事多牽纏。今茲挈家來，盡將俗慮捐。佳遊非草草，莫嗤老來顛。吾徒許太守，分日排吟箋。吾友楊與甘（楊飛泉太守鶴書、甘小蒼邑侯鴻），供帳隨所便。張郎善導遊（張仲甫中翰應昌），勝踐開必先。金、王兩尊宿（金亞伯廷尉應麟、王蘭觀察有壬），急急招湖舷。\n南山達北山，往還若飛仙。外湖溯裡湖，六橋如梭穿。韜光最高頂，目極東海ヂ。\n更矜腰腳健，直躡丹臺巔。下山有餘興，齊尋古玉泉。纖鱗如不隔，濠上真悠然。\n煌煌表忠觀，屹立長堤邊。摩挲碑碣壯，照耀湖山偏。凡茲所歷區，恰能補從前。\n況復儕輩愜，少長雜群賢（逢、恭二兒皆侍遊）。岳雲方再興，邂逅萍波圓（鄭仁圃大守瑞麒適北上過浙，同遊）。白頭不期遇，猶記霓裳翩（堤上遇張靜軒同年鑑，時已七十九歲）。山川古來美，時事難巧連。自非脫韁鎖，那能恣蹁躚。\n天教遲算身，酬此登眺緣。作詩聊紀實，非期後人傳。“按餘之初遊西湖，在乾隆五十九年，彼時詩膽甚粗，立成五言絕二十首雜紀之。至都門，伊墨卿先生知餘新遊西湖，索觀近作，即錄以應，先生不加批點，還之，且曰：”我生平不敢輕作紀遊詩，君此後遊事正盛，西湖當不止此一遊，慎勿再作五言絕句也。“餘為之愧赧者累日。此後屢過西湖，遂不敢再拈一字，惟此作藉以記事，本亦不敢言詩。回憶五十年前有道箴規，今老矣，而工夫不加進，曷勝悚然！記得《癸辛雜識》中載，江西有張秀才者，未始至杭州，胡存齋攜之而來，一日泛湖，問之曰：”西湖好否？“曰：”甚好。“曰：”何謂好？“曰：”青山四圍，中涵綠水，金碧樓臺相間，全似著色山水，獨東偏無山，乃有鱗鱗萬瓦，此天造地設好處也。“語雖粗淺，然能道西湖面目形勢，為可喜云云。今人為詩，少能似此之質而韻、簡而該者，則轉不如存拙矣。\n◎錢塘錢塘令甘小蒼問餘曰：“某以首縣、衙參輒居首坐，而外間率稱仁、錢，京師之仁錢會館其名亦已久，不知何故？”餘曰：“前明郡縣舊志，並先仁和，次錢塘，不知當時何所依據。伏查我朝《大清會典》及《一統志》、《皇輿表》，皆以錢塘居首，自應謹遵。且考《史記。秦本紀》：三十七年，過丹陽，至錢唐，臨浙江。《越絕書》：秦始皇造通陵道，到由拳；治陵水，到錢唐。《鹹淳臨安志》雲：”秦會稽郡為縣二十六，錢唐居其一。唐字本不從土。舊志引《詩》‘中唐有甓’，釋雲：“唐，途也。‘迨唐時始加土，後遂因之。至仁和之為縣，始於宋太平興國三年，見《元豐九域志》。《資治通鑑》注亦云，宋初始改錢江曰仁和，其不應列錢塘之前審矣。”憶餘巡撫粵西時，有杭人呈遞履歷者，偶書錢塘為錢唐，有某太吏斥其誤，某員力辨非誤，而某太吏愈怒，至相詬厲，時兩譏之。\n◎西湖船名杭州特鑑堂將軍特依慎，儒將風流而懷抱深穩，當道光壬寅，英夷犯東浙，公以參贊與揚威將軍相抗，揚威甚之，而朝廷素知其忠勇，故揚威蹶而公獨全也。公本吾閩駐防，相遇於杭，敘鄉誼甚篤，暇日嘗招同楊飛泉、甘小蒼及恭兒飲於西湖朱莊，竟日泛舟而歸，各賦詩紀之。餘得一律雲：“郊垌小隊碧波灣，畫裡樓臺一再攀（三日前甫遊此）。邂逅客星依上將，招邀循吏話鄉關（楊、甘皆吾閩人）。雄談不覺花皆舞，縱飲渾忘鬢已斑。漫說鏡中緣偶聚，天教此會重湖山。”湖舫中小扁“鏡中緣”三字，將軍所題也。將軍詢餘湖舫舊扁名目，可得聞乎？餘舉《曝書亭集》中一則示之曰：“西湖船制不一，以色名者為遊紅，申屠仲權詩‘紅船撐入水中去’，釋道原詩‘水口紅船是妾家’是也。以形名者為龍頭，白樂天詩‘小航船亦畫龍頭’是也；為鹿頭，楊廉夫詩‘鹿頭湖船唱赧郎’是也。有形色雜者，中為百花十樣錦，錢復亭詩‘又上西湖十錦船’是也。\n有以姓名者，如黃船、董船、劉船，見吳自牧《夢粱錄》。大者謂之車船，蓋賈秋壑所造，棚上無人撐駕，但用車輪腳踏而行，其速如飛。小者謂之瓜皮船，歐陽彥詩‘瓜皮船子送琵琶’，張大本詩‘瓜皮船小歌竹枝’，周正道詩‘瓜皮船小水中央’是也。今時最著者為總宜船，蓋取東坡居士‘淡妝濃抹總相宜’之語，李宗","is_preview":true,"preview_page_limit":10}