{"resource_id":5533,"title":"枫窗小牍","format":"md","encoding":"utf-8","chapters":[{"id":"chapter-1","title":"楓窗小牘 宋 百歲寓翁","sections":[{"id":"chapter-1-section-1","title":"●序","paragraphs":["餘迫猝渡江，僑寓臨安山中，父書手定都為烏有，第日對窗西鳥，相省念舊，聞得數十事錄之，以備遺忘。時晚秋蕭瑟，喜有丹葉殘霞來射几案。會錄成，輒呼酒落之，名曰“楓窗小牘”。"]},{"id":"chapter-1-section-2","title":"●捲上","paragraphs":["藝祖受命元年秋，三佛齊來貢，時尚不知皇宋受禪也。貢物有通天犀，中有形如龍，檠一蓋。其龍形騰上，而尾少左向。，其文即宋字也。真主受命，豈偶然哉。藝祖即以此犀為帶，每郊廟則系之。","丁僑家後圃有一大井，是武肅王外祖家舊物。井上有文曰：“於維此井，氵亭育坎靈，有萃有邰，實此儲英。時有長虹，上貫青冥，是惟王氣，宅相先徵。爰啟霸主，奠妥蒼氓，沛膏漸澤，配德東滇。臣羅隱謹頌。”","太祖徵李筠，以太宗為大內都點檢，都民驚曰：“點檢作天子矣，更為一天子地邪？”此又人口木簡也。","太平興國中，蜀人張思訓制上渾儀。其制與舊儀不同，最為巧捷，起為樓閣數層，高丈餘，以木偶為七直人，以直七政，自能撞鐘擊鼓。又為十二神，各直一時，至其時即自執辰牌迴圈而出。餘大王父贊善公嘗入文明殿漏室中見之。","國初，杭粵蜀漢未入版圖，總戶九十六萬七千五百五十三。至開寶末，增至二百五十萬八千六十五戶。太宗拓定南北，戶猶三百五十七萬四千二百五十七。此後遞增至徽廟，有一千八百七十八萬之多。噫！可謂盛矣。及乘輿南渡，江淮以北悉入虜庭。今上主戶亦至一千一百七十萬五千六百有奇。生息之繁，視宣和已前僅減七百萬耳。尚令此虜假氣遊魂何也？","太宗命儒臣輯《太平廣記》，時徐鉉實無編纂。《稽神錄》，鉉所著也。每欲採擷，不敢自專，輒示宋白，使問李，曰：“徐率更以博信天下，乃不自信，而取信於宋拾遺乎？詎有率更言無稽者，中採無疑也。”於是此錄遂得見收。","楊億作《二京賦》既成，好事者多為傳寫。有輕薄子書其門曰：“孟堅再生，平子出世，文選中間，恨無隙地。”楊亦書門答之曰：“賞惜違顏，事等隔世，雖書我門，不爭此地。”餘謂此齊東之言也，楊公長者，肯相較若爾耶？","道君皇帝改元宣和，人或離合其字曰：“一旦宋亡。”此與蕭巋離合後周宣政為“宇文亡日”同。","太常音律官田琮家庭中嘗有光怪，掘地得古鐸三枚：一黃鐘，一中呂，一土死無聲。又一玉管，校長於古玉管，蓋漢晉間物也。其年遂遷職。","趙韓王疾，夜夢甚惡，使道流上章禳謝。道流請章旨，趙難言之，從枕躍起，索筆自草曰：“情關母子，弟及自出於人謀，計協臣民，子賢難違乎天意。乃憑幽祟，逞此強陽，瞰臣氣血之衰，肆彼魘呵之厲。倘合帝心，誅既不誣管蔡；幸原臣死，事堪永謝朱均。”云云。密封令勿發，向空焚之。火正燕亟，而此章為大風所掣，吹墮朱雀門，為人所得，傳誦於時，竟不起。","淳化三年冬十月，太平興國寺牡丹紅紫盛開，不逾春月，冠蓋雲擁，僧舍填駢。有老妓題寺壁雲：“曾趁東風看幾巡，冒霜開喚滿城人。殘脂剩粉憐猶在，欲向彌陀借小春。”此妓遂覆車馬盈門。","古人稱士農工商為四民，今有六民。真宗初即位，王禹上五事，有云：“古者井田之法，農即兵也，今執戈之士不復事農，是四民之外又一民也。自佛教入中國，度人修寺，不耕不蠶而具衣食，是五民之外又一民也。”","李文靖，賢相也，與張齊賢稍不協。齊賢竟以被酒失儀罷相。時人語曰：“李相太醒，張相太醉。”此亦里巷公論也。","汴京閨閣妝抹凡數變。崇寧間，少嘗記憶作大鬢方額。政宣之際，又尚急扌匕垂肩。宣和以後，多梳雲尖巧額，鬢撐金鳳，小家至為剪紙襯發，膏沐芳香，花靴虧履，窮極金翠，一襪一領，費至幹錢。今聞虜中閨飾復爾，如瘦金蓮、方瑩面丸、遍體香，皆自北傳南者。","邢以九經及第，鬱為儒者，乃傾意欽若，納身垢汙，為士流所薄。嘗奉校撰《爾雅疏義》，其後太學生鄒盛言：“昔人不分老子與韓非，同傳郭注邢疏，無論周公不享其意，即先人得無稱冤地下。且郭迕逆敦，邢附欽若，《爾雅》近正，今則近邪。”盛舉九經，乞辭此疏。時邢自稱子才之裔，太學中語曰：“景純有孫，子才無後。”","宣和中，有反語云：寇萊公之知人則哲，王子明之將順其美，包孝肅之飲人以和，王介甫之不言所利，此皆賢者之過。人皆得而見之者也。","祥符中，天書既降，復有道士趙壽國來上《靈寶大洞人皇經》。稍記其首篇雲：“爾時玉清虛皇上帝在玉清景靈之宮，忽從自明簾內傳下玉音，清越嘹亮三十三天。一時耳根共感，是諸天眾，速駕雲車，龍鸞填隘，天路皆滿。諸天既集，面覲虛皇於雲階之下，劍佩，交映左右，虛皇曰：嗟爾諸天，聽予渙號。夫天有天皇，地有地皇，人有人皇，天得清皇，地得寧皇，惟此林林眾滿太蒼，下方大亂，予閔是恫，爰召宓羲，遣茲訟靈，下撫方州。二亥後先，命處天門，八方歸工，天下太平。今茲嗣皇，實惟聖神，合壽千春，東封泰山，西封金天，威鎮幽朔鬼方血腥云云。”其言誕譽不經，皆若此類。朝廷雖知其妄，亦賜金帛，設朝受之，供奉大內。","呂夷簡有總髻交王至清，以屢試不第隱遁山壑。後以子簿畿縣簿遊京師，呂折簡召之，不赴會。仁宗詔廢郭後，呂實贊之。至清寓書夷簡曰：“僕初與坦夫讀書山寺，論“家人”一卦，坦夫獨以孔子反身二字為此卦入證語，乃今天子第有取於威如之吉，使天下夫婦之主不得終始其義。坦夫獨不可以反身之說諫之，而將順至此乎？安在其有證於尼父一言也？僕今知讀書與仕宦自是兩截事。幸哉，天以布衣終我身也。雖然，坦夫自今永保祿位矣。何者？有所廢，必有所愛。能從人主，所愛處有勳力焉，亦必不愛爵祿，以愛其人於眾人之外也。此一牘也，先為相業唁，後為相位賀。惟坦夫兩受之。”夷簡大怒，並其子逐焉。","賢士大夫亦有天理抹煞處，如錢惟演之下石寇萊公是也。兇忍大奸亦有天理不泯處，如秦檜之不盡殺鄂國子孫是也。","洪駒父才而傲，每讀時輩篇什，大叫雲：“使人齒頰皆甘。”其人喜而問之曰：“似何物？”駒父曰：“不減樹頭霜柿。”人每面而去。比汴京失守，粘沒喝勾括金銀。駒父以奉命行事，日惟觴酌，幸醉中不見。此時情狀竟為綱紀自利峻幹搜尋，坐貶沙門，亦大冤也。","餘少長大梁，豢養於保抱之手，即淮泗之間近在襟帶，未嘗眼見身到。比一旦崩亂，將母則棄妻，挈妻則擲女，屈身孤蓬之底，乘風渡淮，濁浪掀空，幾葬於寶應魚腹，"]}]}],"toc":[{"id":"chapter-1-section-1","chapter_title":"楓窗小牘 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●捲上\n藝祖受命元年秋，三佛齊來貢，時尚不知皇宋受禪也。貢物有通天犀，中有形如龍，檠一蓋。其龍形騰上，而尾少左向。，其文即宋字也。真主受命，豈偶然哉。藝祖即以此犀為帶，每郊廟則系之。\n丁僑家後圃有一大井，是武肅王外祖家舊物。井上有文曰：“於維此井，氵亭育坎靈，有萃有邰，實此儲英。時有長虹，上貫青冥，是惟王氣，宅相先徵。爰啟霸主，奠妥蒼氓，沛膏漸澤，配德東滇。臣羅隱謹頌。”\n太祖徵李筠，以太宗為大內都點檢，都民驚曰：“點檢作天子矣，更為一天子地邪？”此又人口木簡也。\n太平興國中，蜀人張思訓制上渾儀。其制與舊儀不同，最為巧捷，起為樓閣數層，高丈餘，以木偶為七直人，以直七政，自能撞鐘擊鼓。又為十二神，各直一時，至其時即自執辰牌迴圈而出。餘大王父贊善公嘗入文明殿漏室中見之。\n國初，杭粵蜀漢未入版圖，總戶九十六萬七千五百五十三。至開寶末，增至二百五十萬八千六十五戶。太宗拓定南北，戶猶三百五十七萬四千二百五十七。此後遞增至徽廟，有一千八百七十八萬之多。噫！可謂盛矣。及乘輿南渡，江淮以北悉入虜庭。今上主戶亦至一千一百七十萬五千六百有奇。生息之繁，視宣和已前僅減七百萬耳。尚令此虜假氣遊魂何也？\n太宗命儒臣輯《太平廣記》，時徐鉉實無編纂。《稽神錄》，鉉所著也。每欲採擷，不敢自專，輒示宋白，使問李，曰：“徐率更以博信天下，乃不自信，而取信於宋拾遺乎？詎有率更言無稽者，中採無疑也。”於是此錄遂得見收。\n楊億作《二京賦》既成，好事者多為傳寫。有輕薄子書其門曰：“孟堅再生，平子出世，文選中間，恨無隙地。”楊亦書門答之曰：“賞惜違顏，事等隔世，雖書我門，不爭此地。”餘謂此齊東之言也，楊公長者，肯相較若爾耶？\n道君皇帝改元宣和，人或離合其字曰：“一旦宋亡。”此與蕭巋離合後周宣政為“宇文亡日”同。\n太常音律官田琮家庭中嘗有光怪，掘地得古鐸三枚：一黃鐘，一中呂，一土死無聲。又一玉管，校長於古玉管，蓋漢晉間物也。其年遂遷職。\n趙韓王疾，夜夢甚惡，使道流上章禳謝。道流請章旨，趙難言之，從枕躍起，索筆自草曰：“情關母子，弟及自出於人謀，計協臣民，子賢難違乎天意。乃憑幽祟，逞此強陽，瞰臣氣血之衰，肆彼魘呵之厲。倘合帝心，誅既不誣管蔡；幸原臣死，事堪永謝朱均。”云云。密封令勿發，向空焚之。火正燕亟，而此章為大風所掣，吹墮朱雀門，為人所得，傳誦於時，竟不起。\n淳化三年冬十月，太平興國寺牡丹紅紫盛開，不逾春月，冠蓋雲擁，僧舍填駢。有老妓題寺壁雲：“曾趁東風看幾巡，冒霜開喚滿城人。殘脂剩粉憐猶在，欲向彌陀借小春。”此妓遂覆車馬盈門。\n古人稱士農工商為四民，今有六民。真宗初即位，王禹上五事，有云：“古者井田之法，農即兵也，今執戈之士不復事農，是四民之外又一民也。自佛教入中國，度人修寺，不耕不蠶而具衣食，是五民之外又一民也。”\n李文靖，賢相也，與張齊賢稍不協。齊賢竟以被酒失儀罷相。時人語曰：“李相太醒，張相太醉。”此亦里巷公論也。\n汴京閨閣妝抹凡數變。崇寧間，少嘗記憶作大鬢方額。政宣之際，又尚急扌匕垂肩。宣和以後，多梳雲尖巧額，鬢撐金鳳，小家至為剪紙襯發，膏沐芳香，花靴虧履，窮極金翠，一襪一領，費至幹錢。今聞虜中閨飾復爾，如瘦金蓮、方瑩面丸、遍體香，皆自北傳南者。\n邢以九經及第，鬱為儒者，乃傾意欽若，納身垢汙，為士流所薄。嘗奉校撰《爾雅疏義》，其後太學生鄒盛言：“昔人不分老子與韓非，同傳郭注邢疏，無論周公不享其意，即先人得無稱冤地下。且郭迕逆敦，邢附欽若，《爾雅》近正，今則近邪。”盛舉九經，乞辭此疏。時邢自稱子才之裔，太學中語曰：“景純有孫，子才無後。”\n宣和中，有反語云：寇萊公之知人則哲，王子明之將順其美，包孝肅之飲人以和，王介甫之不言所利，此皆賢者之過。人皆得而見之者也。\n祥符中，天書既降，復有道士趙壽國來上《靈寶大洞人皇經》。稍記其首篇雲：“爾時玉清虛皇上帝在玉清景靈之宮，忽從自明簾內傳下玉音，清越嘹亮三十三天。一時耳根共感，是諸天眾，速駕雲車，龍鸞填隘，天路皆滿。諸天既集，面覲虛皇於雲階之下，劍佩，交映左右，虛皇曰：嗟爾諸天，聽予渙號。夫天有天皇，地有地皇，人有人皇，天得清皇，地得寧皇，惟此林林眾滿太蒼，下方大亂，予閔是恫，爰召宓羲，遣茲訟靈，下撫方州。二亥後先，命處天門，八方歸工，天下太平。今茲嗣皇，實惟聖神，合壽千春，東封泰山，西封金天，威鎮幽朔鬼方血腥云云。”其言誕譽不經，皆若此類。朝廷雖知其妄，亦賜金帛，設朝受之，供奉大內。\n呂夷簡有總髻交王至清，以屢試不第隱遁山壑。後以子簿畿縣簿遊京師，呂折簡召之，不赴會。仁宗詔廢郭後，呂實贊之。至清寓書夷簡曰：“僕初與坦夫讀書山寺，論“家人”一卦，坦夫獨以孔子反身二字為此卦入證語，乃今天子第有取於威如之吉，使天下夫婦之主不得終始其義。坦夫獨不可以反身之說諫之，而將順至此乎？安在其有證於尼父一言也？僕今知讀書與仕宦自是兩截事。幸哉，天以布衣終我身也。雖然，坦夫自今永保祿位矣。何者？有所廢，必有所愛。能從人主，所愛處有勳力焉，亦必不愛爵祿，以愛其人於眾人之外也。此一牘也，先為相業唁，後為相位賀。惟坦夫兩受之。”夷簡大怒，並其子逐焉。\n賢士大夫亦有天理抹煞處，如錢惟演之下石寇萊公是也。兇忍大奸亦有天理不泯處，如秦檜之不盡殺鄂國子孫是也。\n洪駒父才而傲，每讀時輩篇什，大叫雲：“使人齒頰皆甘。”其人喜而問之曰：“似何物？”駒父曰：“不減樹頭霜柿。”人每面而去。比汴京失守，粘沒喝勾括金銀。駒父以奉命行事，日惟觴酌，幸醉中不見。此時情狀竟為綱紀自利峻幹搜尋，坐貶沙門，亦大冤也。\n餘少長大梁，豢養於保抱之手，即淮泗之間近在襟帶，未嘗眼見身到。比一旦崩亂，將母則棄妻，挈妻則擲女，屈身孤蓬之底，乘風渡淮，濁浪掀空，幾葬於寶應魚腹，","is_preview":true,"preview_page_limit":10}