{"resource_id":5526,"title":"李娃传","format":"md","encoding":"utf-8","chapters":[{"id":"chapter-1","title":"李娃傳","sections":[{"id":"chapter-1-section-1","title":"正文","paragraphs":["白行簡","汧國夫人李娃，長安之倡女也。節行瑰奇！”，有足稱者，故監察御吏白行簡為傳述。","天寶中，有常州刺史榮陽公者，略其名氏，不書。時望甚崇，家徒甚殷。知命之年，有一子，始弱冠矣；雋朗有同藻，遇然不群，深為時輩推伏。其父愛而器之，曰：“此吾家千里駒也。”應鄉賦秀才舉，將行，乃盛其服玩車馬之飾，汁其京師薪儲之費，謂之曰：“吾觀爾之才，當一戰而霸。今備二載之用，且豐爾之給，將為其志也。”生亦自負，視上第如指掌。自毗陵發，月餘抵長安，居於佈政裡。","嘗遊東市還，自平康東門入，將訪友于西南。至鳴坷曲！”，見一宅，門庭不甚廣，而室宇嚴邃。闔一扉，有娃方憑一雙鬟青衣立，妖姿要妙，絕代未有。生忽見之，不覺停驂久之，徘徊不能去。乃詐墜鞭於地，候其從者，敕取之。累眄於娃，娃回眸凝睇，情甚相慕。竟不敢措辭而去。生自爾意若有失，乃密徵其友遊長安之熟者，以訊之。友曰：“此狹邪女李氏宅也。”曰：“娃可求乎！”對曰：“李氏頗贍。前與通之者多貴戚豪族，所得甚廣。非累百萬，不能動其志也。”生曰：“苟患其不諧，雖百萬，何惜。”他日，乃潔其衣服，盛賓從而往。扣其門，俄有侍兒啟扃。生曰：“此誰之第那？”侍兒不答，馳走大呼曰：“前時遺策郎也！”娃大悅曰：“爾姑止之。吾當整妝易服而出。”生聞之私喜。乃引至蕭牆！”間，見一姥垂白上僂，即娃母也。生跪拜、前致詞曰：“聞茲地有隙院，願稅以居，信乎？”姥曰：“懼其淺陋湫隘，不足以辱長者所處，安敢言直耶。”延生於遲賓之館，館宇甚麗。與生偶坐，因曰：“某有女嬌小，技藝薄劣，欣見賓客，願將見之。”乃命娃出。明眸皓腕，舉步豔冶。生遽驚起，莫敢仰視。與之拜畢，敘寒燠！”，觸類妍媚，目所未睹。復坐，烹茶斟酒，器用甚潔。久之，日暮，鼓聲四動。姥訪其居遠近。生給之曰：“在延平門外數里。”冀其遠而見留也。姥曰：“鼓已發矣。當速歸，無犯禁。”生曰：“幸接歡笑，不知日之雲夕，道里遼闊，城內又無親戚。將若之何？”娃曰：“不見責僻陋，方將居之，宿何害焉。”生數目姥。姥曰：“唯唯。”生乃召其家僮，持雙縑，請以備一宵之饌。娃笑而止之曰：“賓主之儀，且不然也。今夕之費，願以貧窶之家，隨其粗糲以進之。其餘以俟他辰。”固辭，終不許。俄從坐西堂，幃幙簾榻，煥然奪目；妝奩衾枕，亦皆侈麗。乃張燭進饌，品味甚盛。撤饌，姥起。生娃談話方切，談諧調笑，無所不至。生曰：“前偶過卿門，遇卿適在屏間。厥後心常勤念，雖寢與食，未嘗或舍。”娃答曰：“我心亦如之。”生曰：“今之來，非直求居而已。願償平生之志。但未知命也若何？”言未終，姥至，詢其故，具以告。姥笑曰：“男女之際，大欲存焉。情苟相得，雖父母之命，不能制也。女子固陋，曷足以薦君子之枕蓆？”生遂下階，拜而謝之曰：“願以己為廝養。”姥遂目之為郎，飲酣而散。及旦，盡徙其囊囊，因家於李二第。","自是生屏跡戢身！”，不復與親知相聞。日會倡優濟類，押戲遊宴。囊中盡空，乃鬻駿乘及其家童。歲餘，資材僕馬蕩然，邇來姥意漸怠，娃情彌篤。","他日，娃謂生曰：“與郎相知一年，尚無孕嗣。常聞竹林神者，報應如響，將致薦酹求之，可乎？”生不知其計，大喜。乃質衣於肆，以備牢醴，與娃同謁祠宇而禱祝焉，信宿而返。策驢而後，至裡北門，娃謂生曰：“此東轉小曲中，某之姨宅也。將憩而覲之，可乎？”生如其言，前行不逾百步，果見一東門。窺其際，甚弘敞。其青衣自車後止之曰：“至矣。”生下，適有一人出訪曰：“誰？”曰：“李娃也。”乃入告。俄有一嫗至，年可四十餘，與生相迎，曰：“吾甥來否？”娃下車，嫗迎訪之曰：“何久疏絕？”相視而笑。娃引生拜之。","既見，遂偕入西戟門偏院中。有山享，竹樹蔥茜，池榭幽絕。生謂娃曰：“此姨之私第取。”笑而不答，以他語對。俄獻茶果，甚珍奇。食頃；有一人控大宛汁流馳至，曰：“姥遇暴疾頗甚，殆不識人。宜速歸。”娃謂姨曰：“方寸亂矣。某騎而前去，當令返乘，便與郎偕來。”生擬隨之。其姨與侍兒偶語，以手揮之，令生兒於戶外，曰：“姥且歿矣。當與某議喪事以濟其急。奈何遽相隨而去？”乃止，共計其兇儀齋祭之用。日晚，乘不至。姨言曰：“無覆命，何也？郎驟往視之，某當繼至。”生遂往，至舊宅，門扃鑰甚密。以泥緘之。生大駭，詰其鄰人。鄰人曰：“李本稅此而居，約已周矣。第主自收。姥徙屠，而且再宿矣。”徵“徙何處？”曰：“不得其所。”生將馳赴宣陽，以潔其姨，日已晚矣，計程不能達。乃弛其裝服，質饌而食，賃榻而寢。生恚怒方甚，自昏達旦，目不文睫。質明，乃策蹇—而去。既至，連扣其扉，食頃無人應，生大呼數四，有宦者徐出。生遽訪之：“姨氏在乎？”曰：“無之。”生曰：“昨暮在此，伺故匿之。”訪其誰氏之第。曰：“此崔尚書宅。昨者有一人稅此院，雲遲中表之遠至者。未暮去矣。”生惶惑發狂，罔至所措，因返訪佈政舊邸。邸主哀而進膳。生怨懣，絕食三日，遘疾甚篤，旬餘愈甚。邸主懼其不起，徙之於凶肆！”之中。綿綴移時，合肆之人並傷嘆而互飼之。後稍愈，杖而能起。由是凶肆日假之令執繐帷，獲其直以自給。累月，漸復壯，每聽其哀歌，自嘆不及逝者，輒嗚咽流涕，不能自止。歸則效之。生，聰敏者也。無何，曲盡其妙，雖長安無有倫比。","初，二肆之傭兇器者，互爭勝負。其東肆車輿皆奇麗，殆不敵，唯哀輓劣焉。其東肆長知生妙絕，乃醵餞二萬索顧焉。其黨耆舊，共較其所能者，陰教生新聲：而相贊和。累旬，人莫知之。其二肆長相謂曰：“我欲各閱所傭之器於天門街，以較優劣。不勝者罰直五萬，以備酒饌之用，可乎？”二肆許諾。乃邀立符契，署以保證，然後閱之。士女大和會，聚至數萬。於是里胥告於賊曹，賊曹聞於京尹。四方之士：盡赴趨焉，巷無居人。自旦閱之，及亭午，歷舉輦輿威儀之具，西肆皆不勝，師有慚色，乃置層榻於南隅，有長髯者，擁鋒而進，翊衛數人。於是奮髯揚眉，扼腕頓顙而登，乃歌白馬之詞；恃其夙勝，顧眄左右，旁若無人，齊聲讚揚之；自以為獨步一時，不可得而屈也。有頃，東肆長於北隅上設連榻，有烏巾少年，左右五六人，秉□而至，即"]}]}],"toc":[{"id":"chapter-1-section-1","chapter_title":"李娃傳","section_title":"正文","is_available":true}],"plain_text":"# 李娃傳\n白行簡\n汧國夫人李娃，長安之倡女也。節行瑰奇！”，有足稱者，故監察御吏白行簡為傳述。\n天寶中，有常州刺史榮陽公者，略其名氏，不書。時望甚崇，家徒甚殷。知命之年，有一子，始弱冠矣；雋朗有同藻，遇然不群，深為時輩推伏。其父愛而器之，曰：“此吾家千里駒也。”應鄉賦秀才舉，將行，乃盛其服玩車馬之飾，汁其京師薪儲之費，謂之曰：“吾觀爾之才，當一戰而霸。今備二載之用，且豐爾之給，將為其志也。”生亦自負，視上第如指掌。自毗陵發，月餘抵長安，居於佈政裡。\n嘗遊東市還，自平康東門入，將訪友于西南。至鳴坷曲！”，見一宅，門庭不甚廣，而室宇嚴邃。闔一扉，有娃方憑一雙鬟青衣立，妖姿要妙，絕代未有。生忽見之，不覺停驂久之，徘徊不能去。乃詐墜鞭於地，候其從者，敕取之。累眄於娃，娃回眸凝睇，情甚相慕。竟不敢措辭而去。生自爾意若有失，乃密徵其友遊長安之熟者，以訊之。友曰：“此狹邪女李氏宅也。”曰：“娃可求乎！”對曰：“李氏頗贍。前與通之者多貴戚豪族，所得甚廣。非累百萬，不能動其志也。”生曰：“苟患其不諧，雖百萬，何惜。”他日，乃潔其衣服，盛賓從而往。扣其門，俄有侍兒啟扃。生曰：“此誰之第那？”侍兒不答，馳走大呼曰：“前時遺策郎也！”娃大悅曰：“爾姑止之。吾當整妝易服而出。”生聞之私喜。乃引至蕭牆！”間，見一姥垂白上僂，即娃母也。生跪拜、前致詞曰：“聞茲地有隙院，願稅以居，信乎？”姥曰：“懼其淺陋湫隘，不足以辱長者所處，安敢言直耶。”延生於遲賓之館，館宇甚麗。與生偶坐，因曰：“某有女嬌小，技藝薄劣，欣見賓客，願將見之。”乃命娃出。明眸皓腕，舉步豔冶。生遽驚起，莫敢仰視。與之拜畢，敘寒燠！”，觸類妍媚，目所未睹。復坐，烹茶斟酒，器用甚潔。久之，日暮，鼓聲四動。姥訪其居遠近。生給之曰：“在延平門外數里。”冀其遠而見留也。姥曰：“鼓已發矣。當速歸，無犯禁。”生曰：“幸接歡笑，不知日之雲夕，道里遼闊，城內又無親戚。將若之何？”娃曰：“不見責僻陋，方將居之，宿何害焉。”生數目姥。姥曰：“唯唯。”生乃召其家僮，持雙縑，請以備一宵之饌。娃笑而止之曰：“賓主之儀，且不然也。今夕之費，願以貧窶之家，隨其粗糲以進之。其餘以俟他辰。”固辭，終不許。俄從坐西堂，幃幙簾榻，煥然奪目；妝奩衾枕，亦皆侈麗。乃張燭進饌，品味甚盛。撤饌，姥起。生娃談話方切，談諧調笑，無所不至。生曰：“前偶過卿門，遇卿適在屏間。厥後心常勤念，雖寢與食，未嘗或舍。”娃答曰：“我心亦如之。”生曰：“今之來，非直求居而已。願償平生之志。但未知命也若何？”言未終，姥至，詢其故，具以告。姥笑曰：“男女之際，大欲存焉。情苟相得，雖父母之命，不能制也。女子固陋，曷足以薦君子之枕蓆？”生遂下階，拜而謝之曰：“願以己為廝養。”姥遂目之為郎，飲酣而散。及旦，盡徙其囊囊，因家於李二第。\n自是生屏跡戢身！”，不復與親知相聞。日會倡優濟類，押戲遊宴。囊中盡空，乃鬻駿乘及其家童。歲餘，資材僕馬蕩然，邇來姥意漸怠，娃情彌篤。\n他日，娃謂生曰：“與郎相知一年，尚無孕嗣。常聞竹林神者，報應如響，將致薦酹求之，可乎？”生不知其計，大喜。乃質衣於肆，以備牢醴，與娃同謁祠宇而禱祝焉，信宿而返。策驢而後，至裡北門，娃謂生曰：“此東轉小曲中，某之姨宅也。將憩而覲之，可乎？”生如其言，前行不逾百步，果見一東門。窺其際，甚弘敞。其青衣自車後止之曰：“至矣。”生下，適有一人出訪曰：“誰？”曰：“李娃也。”乃入告。俄有一嫗至，年可四十餘，與生相迎，曰：“吾甥來否？”娃下車，嫗迎訪之曰：“何久疏絕？”相視而笑。娃引生拜之。\n既見，遂偕入西戟門偏院中。有山享，竹樹蔥茜，池榭幽絕。生謂娃曰：“此姨之私第取。”笑而不答，以他語對。俄獻茶果，甚珍奇。食頃；有一人控大宛汁流馳至，曰：“姥遇暴疾頗甚，殆不識人。宜速歸。”娃謂姨曰：“方寸亂矣。某騎而前去，當令返乘，便與郎偕來。”生擬隨之。其姨與侍兒偶語，以手揮之，令生兒於戶外，曰：“姥且歿矣。當與某議喪事以濟其急。奈何遽相隨而去？”乃止，共計其兇儀齋祭之用。日晚，乘不至。姨言曰：“無覆命，何也？郎驟往視之，某當繼至。”生遂往，至舊宅，門扃鑰甚密。以泥緘之。生大駭，詰其鄰人。鄰人曰：“李本稅此而居，約已周矣。第主自收。姥徙屠，而且再宿矣。”徵“徙何處？”曰：“不得其所。”生將馳赴宣陽，以潔其姨，日已晚矣，計程不能達。乃弛其裝服，質饌而食，賃榻而寢。生恚怒方甚，自昏達旦，目不文睫。質明，乃策蹇—而去。既至，連扣其扉，食頃無人應，生大呼數四，有宦者徐出。生遽訪之：“姨氏在乎？”曰：“無之。”生曰：“昨暮在此，伺故匿之。”訪其誰氏之第。曰：“此崔尚書宅。昨者有一人稅此院，雲遲中表之遠至者。未暮去矣。”生惶惑發狂，罔至所措，因返訪佈政舊邸。邸主哀而進膳。生怨懣，絕食三日，遘疾甚篤，旬餘愈甚。邸主懼其不起，徙之於凶肆！”之中。綿綴移時，合肆之人並傷嘆而互飼之。後稍愈，杖而能起。由是凶肆日假之令執繐帷，獲其直以自給。累月，漸復壯，每聽其哀歌，自嘆不及逝者，輒嗚咽流涕，不能自止。歸則效之。生，聰敏者也。無何，曲盡其妙，雖長安無有倫比。\n初，二肆之傭兇器者，互爭勝負。其東肆車輿皆奇麗，殆不敵，唯哀輓劣焉。其東肆長知生妙絕，乃醵餞二萬索顧焉。其黨耆舊，共較其所能者，陰教生新聲：而相贊和。累旬，人莫知之。其二肆長相謂曰：“我欲各閱所傭之器於天門街，以較優劣。不勝者罰直五萬，以備酒饌之用，可乎？”二肆許諾。乃邀立符契，署以保證，然後閱之。士女大和會，聚至數萬。於是里胥告於賊曹，賊曹聞於京尹。四方之士：盡赴趨焉，巷無居人。自旦閱之，及亭午，歷舉輦輿威儀之具，西肆皆不勝，師有慚色，乃置層榻於南隅，有長髯者，擁鋒而進，翊衛數人。於是奮髯揚眉，扼腕頓顙而登，乃歌白馬之詞；恃其夙勝，顧眄左右，旁若無人，齊聲讚揚之；自以為獨步一時，不可得而屈也。有頃，東肆長於北隅上設連榻，有烏巾少年，左右五六人，秉□而至，即","is_preview":true,"preview_page_limit":10}