{"resource_id":5510,"title":"方洲杂言","format":"md","encoding":"utf-8","chapters":[{"id":"chapter-1","title":"方洲雜言　　（明）張寧 撰","sections":[{"id":"chapter-1-section-1","title":"正文","paragraphs":["景泰中，一日晨出暮歸，抵家天色盡暝。入室更衣，遂解下裳，暗中有火星星，自裙帶中出。轉摺至橢上，晶熒流落，凡三四見，荊婦相顧失色不敢言。時方嚴告早，戶科孫珉，遠戍邊地，餘自憶平生不家於官，何適逢此異兆？反覆研省，忽憶張茂先積油致火之說，而餘所為裳，乃吳綾，俗所謂油段子，工家又多以脂發光潤，況餘被酒，體氣蒸鬱，或因以致火。亟呼婢令於椸後力持曳裳，餘以手磨拭無算，及手熱幾不可忍，而火星應手至。明日入朝，見兵科王汝霖，道此事。汝霖曰：吾為工部侍郎時，嘗暮歸見此，然惟綾裙中有之。以此知事物異常者，必有所自，不可據為驚駭，傳惑下人也。","予妾羅氏，何閒人，衣冠冑也。至其父門祚少衰，以魚鹽為業。嘗早至長蘆，行海濱，有虎當道，倉皇中，復有一虎絕其後。自分必死，向之左右拜，稽顙哀懇。久之，虎相繼躥入蘆荻中。因匍匐伏行至田舍，田舍人見其不能語，知其驚虎也，以湯灌之。稍蘇，報其家扶舁以歸，病三月乃已。《酉陽雜俎》，豎子看鬥，東坡沙上抵首之說，信有之。或言貓得鼠弗能據死，唬嚇作聲，俟其革骨脫憊，方能食之。人之形神不先脫喪，虎雖猛，終不能搏齧之。彼有冥虎圈而卒無害，理固可論哉。","先朝西域貢馬，高九尺餘，頸與身等，昂舉若鳳。餘見今京師人家，多存畫本。景泰末，西域進白馬，高如之，頸亦類焉，後足脛節閒，有二距毛，中隱若鱗甲。段九成所記，松雪齋所圖六蹄，蓋此類也。天順中，予復見之御馬監坊沙道上，但不受羈縶，不知其行日幾何也。造物奇偏，固有常異，是又不可與柳宗元疑八駿圖，龍鳳騏麏螳螂為妄者並論。","袁尚寶忠徹世善相人，人有以相干之，則叱罵，甚有與之往還終其身，不得其言相者。士大夫至其家，為之留連飲酌，久之，俟其喜而自言，十中八九，人謂其高貴，不肯輕用其術。予謂此正其所以專乎術者乎，凡人之貴賤壽夭禍福，根於心而動乎體。固有隱而難見者，必從容玩狎，得其真而後言，否則寧不言也。不善自固其術，易幹而好談，一日所接，豈止數十，內鑑不精，目力隨亂，與世之凡士何相遠哉！唐舉、許負而下，載諸方冊者，皆其驗者，不驗而弗傳者尤多也。忠徹非能盡相人，能用其相人之術者耳。","湯允勣公讓，信國公族孫也，博記而言誕。天順七年冬，坐不法除官，編籍常州。遣發之日，諸故舊皆出餞，允勣謂所親陳嘉猷、魏瀚曰：勞負親友，然非久別，明年正月十七日後，便當相見也。公等幸識之，及次年適符其語，允勣果以赦還。考其學術，未必精鑿如此，豈常遇異人耶！予出京後，允勣鎮西陲逐虜歿，竟不得詰實前語云。","世之奇花異卉，莫貴於牡丹，得之者愛護培養，無所不至。然十植一存，酷難生髮。五穀莫貴於稻，然著士輒生，得水便長，耘耨之際，功用甚粗，而秀實盛倍他物。此見天之生物，固常厚於養人也。","草木中耐寒者極多，素馨、車前、鳳尾、治薔、薜荔、石菖蒲、冬青、木犀、山梔、黃楊、石楠、山茶，不可勝紀。然惟松柏梅竹獨擅晚節之名，豈以其材能適用，不專取其耐寒耶。人有偏長之德，而無所取材，亦不足稱矣。但梅竹自大江以北，漸寡而無，則亦未為耐寒上品，是猶所謂一國之善士焉。孔子曰：歲寒然後知松柏之後凋，豈齊、魯之閒，不見梅竹耶。抑別有意耶。","正統丁卯，予年二十二，初赴舉。中場之日，老父於中庭，得桂一枝，葩葉新茂，不知所從來。因真瓶沃以水，祝曰：倘吾子獲薦，花其發榮，淹宿盛開，香氣滿室。是年八月二十四日，揭曉先一夕，先母孺人，夢一老叟，自門入中庭，持筆如椽，蘸毫天水缸，書孫字於挹清樓外粉牆，字崇廣專堵。母自捧泥，依字畫墁圬之。翌日報書至後，學士呂逢原，嘗作瑞應記。自是兩試春官，皆下第。辛未二月，入場之夕，沐浴焚香，禱于都城隍之神曰：寧親老家貧，千里棄養，以求尺寸之進，今兩舉矣。如功名可期，神賜顯夢，如命分淺薄，神幸昭示，寧當領教一方，不復有意於進士矣。禱畢侷促就寢，夜半夢登海鹽縣障海石塘，前亙大山，一老叟指謂予曰：此崑崙山也，凡三指三語。方欲詰問，忽驚悟，據起呼家童，索燭取禹貢，織皮崑崙，研省細繹。因不復寐，亟趨試院，與支中夫遇於道，共相勞苦，嘆進取未遂。予日中夫：今日看書經題，若有崑崙字，是予佳候也。中夫固問所以，遂以夢語之。中夫笑曰：人嘗言痴人信夢，靖之良是焉。及得題果織皮崑崙，是年書經舉人，多為所窘。桐鄉楊給事青，席舍相近，走予所疾言曰：六題皆得旨，惟禹貢一題，不能通洽。因為開陳意義，詳述註疏，是年青登第，名在第七。錄其文一篇，餘竟下第。甲戌二月初三日，予方抵京，勿促僑寓，不暇檢閱舊業，自分此行，又成畫餅。初五日夜，夢前狀元柯孟時過舍，以梅花見遺，方受花，柯曰：足下今年狀元耶。予方謙讓，問答閒，忽雷電交作。予素畏雷，正驚怖頃，有霹靂聲，擊同座一人僕遂寤。是年予幸登榜，名在第七。錄文一篇，聞主司閱卷時，黃學士諫，欲以予為第一，與錢學士溥，張郎中穆，互持高下。取決於主考學士商公輅，公以予策論頗優，而經書義不及彼卷，遂以彭華為首，尹直為經魁。黃素負氣，因與二公有隙，奮筆批予卷，有大廷之對，必出人頭地之語。開院後，具以此言諸人。次日以紅絨織毯一端見惠曰。唱名之後，當以是為朝服，努力向上，幸毋相忘。及廷試之日，屬稿未半，禮部侍郎姚公，過予所，熟視墨草曰：汝即張寧耶，筆力甚高，所欠實語。蓋予方以勤勸上為中興之務，因姚語，遂以勤德為體要。有頃，姚與尚書胡公鍨偕來，相顧有喜色。自是內外執事諸公，皆接踵繼至，無少間。觀者鹹屬目期待，晷刻盡未，予方脫稿。適胡姚二公至，胡附耳曰：此卷應當讀，善自珍重。予以紙短告，據命儀制司檢納卷，得李曰良衍紙續楮尾。予以天晚為懼，胡曰：第自留心，吾為汝進本。依曾棨故事，給燭，親為添硯水，命監試官研墨以助。天且暝，同年皆出，尚未畢，乘昏潦草，不復計端模。忽傳宣閉門，諸執事官校皆散出，胡亦不能獨止，亟命儀部郎中俞欽收卷，送予宿禮部，戒勿據歸。明旦攜予入朝，候直房下。胡姚二公詣內閣，諸容足卷者三。大學士王公文揚言曰：張寧南方人耶，若今日謄卷，如謂臨軒何，胡遂不復言。館閣臺省，因"]}]}],"toc":[{"id":"chapter-1-section-1","chapter_title":"方洲雜言　　（明）張寧 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