{"resource_id":5491,"title":"戏瑕","format":"md","encoding":"utf-8","chapters":[{"id":"chapter-1","title":"戲瑕   明 錢希言","sections":[{"id":"chapter-1-section-1","title":"●序","paragraphs":["松樞十九山中有《戲瑕》一書，《戲瑕》者何？劉勰嘗雲尹敏戲其深瑕，猶之唐人著刊誤辯疑也。儻亦攻玉以石意乎？在昔鄭康成不識車渠，蔡中郎不識反舌，崔融不識瓦松，段文昌亦不識昔耶？貞觀省郎不識杜若，元晏先生不識撐犁，吳融、韓渥不識野馬塵埃。《淮南子》以蛩為蠛蠓，劉孝標以皇初平為雨師，沈休文以羲尊為畫鳳皇尾，王子建不知疇之為麻，麻之為衣，若此群公，當時並稱學府，而猶不免於疏漏，瑕固可無戲哉。然群公博洽之名，何嘗因是少損？千慮一失，尺短寸長，自昔通儒，蔑能兼貫，此非其見通蔽殊也，則所徭辯究難矣。夫吾識有窮，而學問無窮，學問無窮，則瑕瑜之互見者亦無窮。當其瑕有瑜之用，蓋足戲也。顧立言者安能悉收其全？瑜毋亦姑取其瑜而堅其瑕，以俟世之善戲者歟？古人往往思誤成適，辯究豈必皆精，加以烏焉淵澗，代遠傳訛，苟言而非出於大聖，其孰能不瑕，瑕又胡可盡戲也？餘學既淺膚，見覆鹵莽，惟當窮愁孤憤之中，不能廢書，見有沿襲舛誤者，隨事輒摘，隨摘輒記，初訂事理字義，兼舉禮儀稱謂，思與古今立言君子，互相討論，非謂入室操矛，聊深盍各之致而已。客曰：嘻！君子無戲謔之言，先生其以文為戲乎？豈莊語法言不足尚耶？竊恐古今之瑕至繁，不可勝戲，必欲以一人之聞見，而盡一人之耳目，亦難矣！餘笑而應曰：是殆不然。武公戲不為虐，詩人美之，彼戲之不足以盡古今瑕，與餘見聞之不足以盡餘耳目均也。且天地一大戲場也，山河影跡，悉成戲具，俄頃百年，無非戲劇，而古今君子，則戲人也。餘與汝皆囿於大戲之中而不知者也，誰賢誰愚，誰好誰醜，誰尊富而賤貧，桑田乎？滄海乎？昨朝明日，安可定乎？彼孰為戲，此孰不為戲？彼孰為瑕，此孰不為瑕？客以瑕索瑕而戲窮，吾以不瑕索瑕而戲幻，庸詎知夫不瑕者之真瑕而真瑕者之非瑕乎？庸詎知夫不戲者之真戲而戲者之非戲乎？夫既已謂之戲矣，豈復有真瑕在哉？真亦戲也，以瑕之真而為吾戲亦戲也。汝猶橫執真想以求之，不大謬戾歟？客無以難而退。洛中才人馬司農仲良，玩嗜斯編，慨任校訂，先割月俸錢，鋟行三卷，使君之美斯戲也將無然，乃用琬琰之瑜，以補武夫之瑕，不終毀於櫝中幸矣！萬曆癸丑八月朔錢希言志。"]},{"id":"chapter-1-section-2","title":"●卷一","paragraphs":["○沉魚落雁","毛嬙麗姬，人之所美也，魚見之深入，鳥見之高飛，此出漆園氏語。故唐人宋之問《浣紗篇》雲：鳥驚入松蘿，魚畏沉荷花。後世遂稱沉魚落雁之容。至抱朴子曰：昔西施心痛，臥於道側，蘭麝芬芳，見者鹹美其容。此又言美色能感動夫草木，不獨魚鳥之有情者矣。書固不可盡信哉！","○青泥","《拾遺記》：禹導川夷嶽，而元龜負青泥於後。元龜，河精之使者也。龜頷下有印文，皆古篆字，作九州山川之字，禹所穿鑿處，以青泥封記其所使元龜印其上，蓋青泥與漢武蘭金紫泥同類耳。梁簡文與蕭臨川書，必遲青泥之封，故今人直以青泥為墨矣。","○高唐雲雨","高唐雲雨，是先王楚懷事。楚襄雖夢神女，而賦中不言云雨也。乃唐人詩如“傾國傾城漢武帝，為云為雨楚襄王。雲雨無情難管領，任他別嫁楚襄王。料得也應憐宋玉，只應無奈楚襄王。今來雲雨知何處？重上襄王玳瑁筵”。此類甚多，往往誤稱，相沿不改，後遂為填詞家藉資，然使正其訛而作懷王，便不成佳話矣。高唐賦中旦為行雲，至今亦莫有稱旦雲者。看來古人下語練字，皆須韻致，不專以理勝也。又閱元微之會真詩，晨會雨，則不獨稱暮雨矣。","○龍鍾","竹名龍鍾，而唐詩“雙袖龍鍾淚不幹”，則直以貌老人衰相矣，然竹實有名龍鍾者。羅浮山第三十一嶺，半是巨竹，皆七八圍，長一二丈，謂之龍鍾竹。又石有名龍鍾者。漢武帝時，陽關外花牛津得異石，長十丈，高三丈，立於望仙宮，名龍鍾石（《宛委餘編》：龍鍾，不翹首貌）。","○宋家微詠","宋王微詠賦，而《廣文選》誤王為玉，題作微詠賦，下書宋玉之名。王微乃南宋人，史具有姓名，宋人小說辨之詳矣。近眉公枕譚，亦援其說，以為疏謬如此，殊誤觀者。但餘考《宋書》、《南史》，並稱微少好學，無不通覽，善屬文，能書畫，兼解音律醫方陰陽術數，為文古甚，所著文集傳於世。其說如此，然時代遼遠，古人文字少傳，集中詠賦，未之詳核，乃唐陸龜蒙撰自遣詩二十二首，載《笠澤叢書》者，中一首雲：“月澹花間夜已深，宋家微詠有遺音。重思萬古無人賞，露溼清香獨滿襟。”據此，則天隨子博學人也，不應託之聲詩乃爾，豈亦讀誤本而云然耶？然令此賦果出景元手，雖章華大夫，吐詞命藻，無以加焉。是知古今人不甚相遠也。","○行李","凡國之將命遣使，往曰奉命，來曰覆命，其稱謂有行李。《左傳》曰：“行李之往來。”杜預注：“行李，使人也。”宋儒謂杜氏不究意理，然杜氏未嘗誤也，乃是後人不究意理，誤以遠行裝束為行李耳。觀隋江總有《辭行李賦》，則行李之為行使亡疑矣。","○中山千日酒","劉元石於中山酒家沽酒，酒家與千日酒，三年已葬，開棺復醒。故俗雲：元石飲酒，一醉千日。此載《博物志》諸書可考。《搜神記》乃演出一段無稽之談，以酒家主人為狄希，以沽酒者為姓元名石，讀之真可絕倒，其非於令升筆斷無疑矣。","○蹲鴟","梁權貴讀誤本《蜀都賦》註解，蹲鴟，芋也，而為羊字，後有人餉羊肉，答書雲損惠蹲鴟。唐率府兵曹參軍馮■〈火幾〉震入集賢院校《文選》，又注蹲鴟為今之芋子，即是著毛蘿蔔。此二事，一出《顏氏家訓》，一出《譚賓錄》，並足軒渠滿朝，貽笑千古。","○排倒秦皇石","索虜拓跋壽登鄒山，見秦始皇刻石，使人排倒之。據《南史》、《宋書》，皆載其事。以餘考之，秦有嶧山碑、泰山碑、朐山碑、之罘碑、琅琊碑，並李斯籀文，而未聞鄒山有秦皇石也，豈亦所謂沒字碑耶？聞山東鄒縣，今有嶧山碑翻刻，蓋嶧山故石，毀於火久矣。","○支郎","魏高僧支謙，博覽經籍，兩眼多白而睛黃，時人謂曰：“支郎眼中黃，形軀雖細是智囊。”按晉支遁字道林，世稱林公，亦稱支公，亦稱支法師，亦稱林道人，亦稱林法師，未嘗呼郎也。然則支郎之名，終當屬北地道人耳。","南齊蕭諶等謀廢鬱林王，領兵入宮，出西弄殺之。按《隋書》：南寧有小勃弄、大勃弄。又洞庭山有風弄，嚴陵瀨有風七里，無風七十里，土人謂之瀧，或訛為籠。餘以為皆非，必當從此弄字。宋人葉夢得《避暑錄"]}]}],"toc":[{"id":"chapter-1-section-1","chapter_title":"戲瑕 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●序\n松樞十九山中有《戲瑕》一書，《戲瑕》者何？劉勰嘗雲尹敏戲其深瑕，猶之唐人著刊誤辯疑也。儻亦攻玉以石意乎？在昔鄭康成不識車渠，蔡中郎不識反舌，崔融不識瓦松，段文昌亦不識昔耶？貞觀省郎不識杜若，元晏先生不識撐犁，吳融、韓渥不識野馬塵埃。《淮南子》以蛩為蠛蠓，劉孝標以皇初平為雨師，沈休文以羲尊為畫鳳皇尾，王子建不知疇之為麻，麻之為衣，若此群公，當時並稱學府，而猶不免於疏漏，瑕固可無戲哉。然群公博洽之名，何嘗因是少損？千慮一失，尺短寸長，自昔通儒，蔑能兼貫，此非其見通蔽殊也，則所徭辯究難矣。夫吾識有窮，而學問無窮，學問無窮，則瑕瑜之互見者亦無窮。當其瑕有瑜之用，蓋足戲也。顧立言者安能悉收其全？瑜毋亦姑取其瑜而堅其瑕，以俟世之善戲者歟？古人往往思誤成適，辯究豈必皆精，加以烏焉淵澗，代遠傳訛，苟言而非出於大聖，其孰能不瑕，瑕又胡可盡戲也？餘學既淺膚，見覆鹵莽，惟當窮愁孤憤之中，不能廢書，見有沿襲舛誤者，隨事輒摘，隨摘輒記，初訂事理字義，兼舉禮儀稱謂，思與古今立言君子，互相討論，非謂入室操矛，聊深盍各之致而已。客曰：嘻！君子無戲謔之言，先生其以文為戲乎？豈莊語法言不足尚耶？竊恐古今之瑕至繁，不可勝戲，必欲以一人之聞見，而盡一人之耳目，亦難矣！餘笑而應曰：是殆不然。武公戲不為虐，詩人美之，彼戲之不足以盡古今瑕，與餘見聞之不足以盡餘耳目均也。且天地一大戲場也，山河影跡，悉成戲具，俄頃百年，無非戲劇，而古今君子，則戲人也。餘與汝皆囿於大戲之中而不知者也，誰賢誰愚，誰好誰醜，誰尊富而賤貧，桑田乎？滄海乎？昨朝明日，安可定乎？彼孰為戲，此孰不為戲？彼孰為瑕，此孰不為瑕？客以瑕索瑕而戲窮，吾以不瑕索瑕而戲幻，庸詎知夫不瑕者之真瑕而真瑕者之非瑕乎？庸詎知夫不戲者之真戲而戲者之非戲乎？夫既已謂之戲矣，豈復有真瑕在哉？真亦戲也，以瑕之真而為吾戲亦戲也。汝猶橫執真想以求之，不大謬戾歟？客無以難而退。洛中才人馬司農仲良，玩嗜斯編，慨任校訂，先割月俸錢，鋟行三卷，使君之美斯戲也將無然，乃用琬琰之瑜，以補武夫之瑕，不終毀於櫝中幸矣！萬曆癸丑八月朔錢希言志。\n## ●卷一\n○沉魚落雁\n毛嬙麗姬，人之所美也，魚見之深入，鳥見之高飛，此出漆園氏語。故唐人宋之問《浣紗篇》雲：鳥驚入松蘿，魚畏沉荷花。後世遂稱沉魚落雁之容。至抱朴子曰：昔西施心痛，臥於道側，蘭麝芬芳，見者鹹美其容。此又言美色能感動夫草木，不獨魚鳥之有情者矣。書固不可盡信哉！\n○青泥\n《拾遺記》：禹導川夷嶽，而元龜負青泥於後。元龜，河精之使者也。龜頷下有印文，皆古篆字，作九州山川之字，禹所穿鑿處，以青泥封記其所使元龜印其上，蓋青泥與漢武蘭金紫泥同類耳。梁簡文與蕭臨川書，必遲青泥之封，故今人直以青泥為墨矣。\n○高唐雲雨\n高唐雲雨，是先王楚懷事。楚襄雖夢神女，而賦中不言云雨也。乃唐人詩如“傾國傾城漢武帝，為云為雨楚襄王。雲雨無情難管領，任他別嫁楚襄王。料得也應憐宋玉，只應無奈楚襄王。今來雲雨知何處？重上襄王玳瑁筵”。此類甚多，往往誤稱，相沿不改，後遂為填詞家藉資，然使正其訛而作懷王，便不成佳話矣。高唐賦中旦為行雲，至今亦莫有稱旦雲者。看來古人下語練字，皆須韻致，不專以理勝也。又閱元微之會真詩，晨會雨，則不獨稱暮雨矣。\n○龍鍾\n竹名龍鍾，而唐詩“雙袖龍鍾淚不幹”，則直以貌老人衰相矣，然竹實有名龍鍾者。羅浮山第三十一嶺，半是巨竹，皆七八圍，長一二丈，謂之龍鍾竹。又石有名龍鍾者。漢武帝時，陽關外花牛津得異石，長十丈，高三丈，立於望仙宮，名龍鍾石（《宛委餘編》：龍鍾，不翹首貌）。\n○宋家微詠\n宋王微詠賦，而《廣文選》誤王為玉，題作微詠賦，下書宋玉之名。王微乃南宋人，史具有姓名，宋人小說辨之詳矣。近眉公枕譚，亦援其說，以為疏謬如此，殊誤觀者。但餘考《宋書》、《南史》，並稱微少好學，無不通覽，善屬文，能書畫，兼解音律醫方陰陽術數，為文古甚，所著文集傳於世。其說如此，然時代遼遠，古人文字少傳，集中詠賦，未之詳核，乃唐陸龜蒙撰自遣詩二十二首，載《笠澤叢書》者，中一首雲：“月澹花間夜已深，宋家微詠有遺音。重思萬古無人賞，露溼清香獨滿襟。”據此，則天隨子博學人也，不應託之聲詩乃爾，豈亦讀誤本而云然耶？然令此賦果出景元手，雖章華大夫，吐詞命藻，無以加焉。是知古今人不甚相遠也。\n○行李\n凡國之將命遣使，往曰奉命，來曰覆命，其稱謂有行李。《左傳》曰：“行李之往來。”杜預注：“行李，使人也。”宋儒謂杜氏不究意理，然杜氏未嘗誤也，乃是後人不究意理，誤以遠行裝束為行李耳。觀隋江總有《辭行李賦》，則行李之為行使亡疑矣。\n○中山千日酒\n劉元石於中山酒家沽酒，酒家與千日酒，三年已葬，開棺復醒。故俗雲：元石飲酒，一醉千日。此載《博物志》諸書可考。《搜神記》乃演出一段無稽之談，以酒家主人為狄希，以沽酒者為姓元名石，讀之真可絕倒，其非於令升筆斷無疑矣。\n○蹲鴟\n梁權貴讀誤本《蜀都賦》註解，蹲鴟，芋也，而為羊字，後有人餉羊肉，答書雲損惠蹲鴟。唐率府兵曹參軍馮■〈火幾〉震入集賢院校《文選》，又注蹲鴟為今之芋子，即是著毛蘿蔔。此二事，一出《顏氏家訓》，一出《譚賓錄》，並足軒渠滿朝，貽笑千古。\n○排倒秦皇石\n索虜拓跋壽登鄒山，見秦始皇刻石，使人排倒之。據《南史》、《宋書》，皆載其事。以餘考之，秦有嶧山碑、泰山碑、朐山碑、之罘碑、琅琊碑，並李斯籀文，而未聞鄒山有秦皇石也，豈亦所謂沒字碑耶？聞山東鄒縣，今有嶧山碑翻刻，蓋嶧山故石，毀於火久矣。\n○支郎\n魏高僧支謙，博覽經籍，兩眼多白而睛黃，時人謂曰：“支郎眼中黃，形軀雖細是智囊。”按晉支遁字道林，世稱林公，亦稱支公，亦稱支法師，亦稱林道人，亦稱林法師，未嘗呼郎也。然則支郎之名，終當屬北地道人耳。\n南齊蕭諶等謀廢鬱林王，領兵入宮，出西弄殺之。按《隋書》：南寧有小勃弄、大勃弄。又洞庭山有風弄，嚴陵瀨有風七里，無風七十里，土人謂之瀧，或訛為籠。餘以為皆非，必當從此弄字。宋人葉夢得《避暑錄","is_preview":true,"preview_page_limit":10}