{"resource_id":5483,"title":"悔逸斋笔乘","format":"md","encoding":"utf-8","chapters":[{"id":"chapter-1","title":"悔逸齋筆乘 　清 李嶽瑞","sections":[{"id":"chapter-1-section-1","title":"◎李文忠軼事","paragraphs":["霍邱裴伯謙明府景福，由翰林出宰粵東，健吏也。以忤西林被劾，戍新疆，後蒙赦歸。嘗述文忠軼事，有足資談助者。裴之由庶常改官也，過天津，謁文忠。甫就座，文忠倨身揚聲問曰：“汝欲刮廣東地皮耶？”言已大笑。及己亥冬，文忠出鎮廣州，裴方令南海，謁見文忠。問曰：“君再任首邑，政將奚先？”裴抗聲對曰：“先刮南海地皮耳。”文忠笑曰：“十年前一語，至今尚不能忘耶？”徐又曰：“汝言甚是，地皮須颳得淨，亦是地方之福。”皖北人呼土匪為地皮，粵故多匪，南海尤甚。文忠治粵，首重捕匪，故以是為勖也。一日，文忠檄撤隆慶汛把總陳某，裴極言某緝匪得力狀，請勿撤，文忠不可。裴爭之愈力，文忠怫然曰：“總督之力，不能撤換一把總乎？”裴亦正色曰：“果能賞罰之平，誅之可也，豈但撤換？”語畢，遽興辭趨出。文忠亟起，親至簾外，以杖招裴返曰：“好好商量，何至動氣。”裴始入謝過，而陳某卒不撤。","庚子六月，文忠奉命入都議和。是月二十一日，自廣州登舟，裴往送之。他官皆不見，獨以鄉里後進召裴入。時炎熱甚，文忠衣藍短衫，著魯風履，倚一小藤榻。坐定，語曰：“廣州斗大城中，緩急可恃者幾人？爾取信於民，此正可有為，為地方弭患。督撫誠不若一州縣也，能遏內亂，何至召外侮？爾其勉之矣。”先是，五月十九日，總稅務司赫德以電告急，略言都中事。文忠即致電榮祿，力言外釁不可開，拳黨不可信，語頗忤榮意，自此電遂絕。僅日接項城山東來電，藉知京中訊息而已。時則沙面洋商相率赴香港避亂，又亟添一營保護沙面。命裴及廣州協往晤各國領事，告以力任保護，赴香港者逡巡復返省。未幾，忽奉入都之命，粵中人心又為一震。裴因進言曰：“內亂為外侮之媒，東南之安危，視乎上海；上海之安危，視乎香港；香港之安危，視乎廣州；廣州之安危，則視乎沙面。領事洋商聚集於此，而匪人日思暴動，以沙面為發難之基。沙面不保，香港受其牽動，東南大局，不可問矣。某既為地方官，自當與共存亡。公過港時，盍將此意告知港督，同心協力，以保東南危局？”文忠曰：“我雖離粵督任，然缺尚未開。若有大事，仍當與靜山一力主持。”靜山者，巡撫德壽字也。裴曰：“公已調補北洋矣，諸領事今晨已得電，皆額手相慶也。”文忠忽拈髯自語曰：“當今之世，捨我其誰？”已而又曰：“百足之蟲，死而不僵。京師難作，根本雖已搖動，然慰亭扌耆拄山東，香濤峴莊皆有定識，必聯絡保全，不至一蹶不振。以各國兵力論之，京師危急，當在八、九月之交。但聶功亭以陣亡，馬宋軍零落，牽制必不得力。日本調兵最速，英人助之，恐七、八月已不保矣。”語至此，潸然淚下，曰：“內亂如何得止？”良久無他語。裴將辭出，文忠止之曰：“潮尚未至，且勿忙。”乃自飲牛乳，而命以荷蘭水餉客。裴復啟曰：“萬一都城不守，公入京當如何辦法？”曰：“必有三大問題，剿拳匪以示威，懲罪魁以洩忿，先以此二者要我，而後注重兵費償款，此勢所必至也。兵費賠款之數目多寡，此時尚不能預料，惟有極力磋磨，展緩年分，尚不知作得到否？我已垂老，尚能活幾年。總之，當一日和尚撞一日鍾。鐘不鳴了，和尚亦死了。”語次涕下如綆縻矣。裴亦愴然，遂辭出。文忠尚命取影像為贈，送至艙口，仍執手再三囑曰：“地方要緊。”裴唯唯登岸，而安平船遂起碇去。德壽故庸，然不肯自用，始終守文忠訓，不敢妄有更張。故文忠雖去，而粵東卒獲無事，非他滿督撫所及。"]},{"id":"chapter-1-section-2","title":"◎熊襄愍死事異聞","paragraphs":["東莞袁督師之冤死，由清太宗用間，其事人人知之。讀會稽泰顓先生大來《稱陽雜錄》，乃知熊襄愍之死，亦魏閹受清賂所為。蓋襄愍下獄，先生之族父字集公者，方有錦衣經歷，故知之甚確也。雲襄愍下獄後，日以囊布繫頸，向空而拜。提牢官詢其故，則曰：“囊中貯謝恩表，故望闕百拜，冀上達天聽也。”提牢官曰：“囚安得覆上表？”襄愍曰：“此趙高語也。”臨刑日，夜半取以出，曰：“有旨處決。”曰：“已知之，”顏色陽陽如平常。至刑部堂上，為設酒食，不食。火炬中擁之行，至西市戮之，聲如斫木革然。再視之，乃獄中所枕長枕也，而襄愍已不知所在矣。監刑者皇急無措，急詣魏閹言之。忠賢憮然曰：“吾曩聞此公有異術，尚未之信，今果然。然斷不可聲言，事洩將何以對東國？”急取獄囚貌似者戮之，而傳首九邊。又蕭山範蘅洲先生《古趣亭集》中，有《碧波潭馬氏夫婦雙修記》一篇，中有引泰顓先生語，謂康熙中，碧波潭庵僧某，一日告馬將赴海寧謁經略。碧波距海寧二百里而遙，僧平旦啟行，及暮歸，日猶未落，往返已四百餘矣。馬疑其妄，檢行橐，則有經略手書及海寧土物數事在焉，乃知僧果異人，聆其言，乃熊襄愍部將者也。按：襄愍以枕代死事，《鮚崎亭集》亦載之，然與此略有異同，某僧事則知之者綦鮮，故亟錄之。蘅洲，西河檢討弟子也。"]},{"id":"chapter-1-section-3","title":"◎縣令捕盜異聞","paragraphs":["咸豐時，有京師人某縣令者，需次江西，久無差委，窮乏已甚。唯一老僕相依左右，為之奔走衣食。或勸之他適，則曰：“主瀕斷炊，我焉忍飽？”某令乃謂之曰：“汝力終不能活我。我窮餓死，汝徒相隨，同盡奚益？不若別事新主，果得所依，尚可以所餘助我也。”僕始首肯。適有同官某委署某邑，距南昌才四十里，某令為書薦之往。中途大雨，天且嚮晦，之路旁廢剎暫避。殿上漏無干處，惟佛龕尚完好，乃側身其中。夜半雨止，月明如晝，瞥見殿上東廊有一棺木，色極新，知為新死者。將起行，忽然門外馬蹄聲至寺門止。二人自外入，一中年者約四十餘，一少年者可二十許，席地坐殿門外。少者曰：“我三人約為兄弟，走江湖，誓劫財不漁色。昨二哥所為，得釵釧甚微，而殺其人。此良家之歸寧者，非淫其色，何故殺之？背約甚矣。”語次，指廊下棺曰：“大哥若縱之，何以對此死者？”言畢，自振其佩刀，琅有聲。僕聞言，知為盜，駭甚，屏息不敢動。俄而寺門闢，又一人短衣仗劍，悄然自外來。少年即起立，抗聲責之，其人默然無語。良久，乃仰首曰：“我尚有眷口，恐以相累。”少年曰：“此事大哥與我當力任之，請勿慮。”其人即擲手中劍與少年曰：“以煩吾弟。”少年接劍而事刂其喉，拾地下席裹其屍曰：“我以歸諸其家。”中年者欲有"]}]}],"toc":[{"id":"chapter-1-section-1","chapter_title":"悔逸齋筆乘 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◎熊襄愍死事異聞\n東莞袁督師之冤死，由清太宗用間，其事人人知之。讀會稽泰顓先生大來《稱陽雜錄》，乃知熊襄愍之死，亦魏閹受清賂所為。蓋襄愍下獄，先生之族父字集公者，方有錦衣經歷，故知之甚確也。雲襄愍下獄後，日以囊布繫頸，向空而拜。提牢官詢其故，則曰：“囊中貯謝恩表，故望闕百拜，冀上達天聽也。”提牢官曰：“囚安得覆上表？”襄愍曰：“此趙高語也。”臨刑日，夜半取以出，曰：“有旨處決。”曰：“已知之，”顏色陽陽如平常。至刑部堂上，為設酒食，不食。火炬中擁之行，至西市戮之，聲如斫木革然。再視之，乃獄中所枕長枕也，而襄愍已不知所在矣。監刑者皇急無措，急詣魏閹言之。忠賢憮然曰：“吾曩聞此公有異術，尚未之信，今果然。然斷不可聲言，事洩將何以對東國？”急取獄囚貌似者戮之，而傳首九邊。又蕭山範蘅洲先生《古趣亭集》中，有《碧波潭馬氏夫婦雙修記》一篇，中有引泰顓先生語，謂康熙中，碧波潭庵僧某，一日告馬將赴海寧謁經略。碧波距海寧二百里而遙，僧平旦啟行，及暮歸，日猶未落，往返已四百餘矣。馬疑其妄，檢行橐，則有經略手書及海寧土物數事在焉，乃知僧果異人，聆其言，乃熊襄愍部將者也。按：襄愍以枕代死事，《鮚崎亭集》亦載之，然與此略有異同，某僧事則知之者綦鮮，故亟錄之。蘅洲，西河檢討弟子也。\n## ◎縣令捕盜異聞\n咸豐時，有京師人某縣令者，需次江西，久無差委，窮乏已甚。唯一老僕相依左右，為之奔走衣食。或勸之他適，則曰：“主瀕斷炊，我焉忍飽？”某令乃謂之曰：“汝力終不能活我。我窮餓死，汝徒相隨，同盡奚益？不若別事新主，果得所依，尚可以所餘助我也。”僕始首肯。適有同官某委署某邑，距南昌才四十里，某令為書薦之往。中途大雨，天且嚮晦，之路旁廢剎暫避。殿上漏無干處，惟佛龕尚完好，乃側身其中。夜半雨止，月明如晝，瞥見殿上東廊有一棺木，色極新，知為新死者。將起行，忽然門外馬蹄聲至寺門止。二人自外入，一中年者約四十餘，一少年者可二十許，席地坐殿門外。少者曰：“我三人約為兄弟，走江湖，誓劫財不漁色。昨二哥所為，得釵釧甚微，而殺其人。此良家之歸寧者，非淫其色，何故殺之？背約甚矣。”語次，指廊下棺曰：“大哥若縱之，何以對此死者？”言畢，自振其佩刀，琅有聲。僕聞言，知為盜，駭甚，屏息不敢動。俄而寺門闢，又一人短衣仗劍，悄然自外來。少年即起立，抗聲責之，其人默然無語。良久，乃仰首曰：“我尚有眷口，恐以相累。”少年曰：“此事大哥與我當力任之，請勿慮。”其人即擲手中劍與少年曰：“以煩吾弟。”少年接劍而事刂其喉，拾地下席裹其屍曰：“我以歸諸其家。”中年者欲有","is_preview":true,"preview_page_limit":10}